第一章:第107次沉默下午三点零七分,托管站的玻璃门被推开时,风铃只晃了半下。
林砚正低头核对档案,笔尖在纸页上顿了顿。这串风铃是江驰选的,说声音脆,
能提醒她“别总闷在屋子里”。可三年来,
只有一个人能让它晃得这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抬眼,看见沈亦舟站在玄关处。
黑色风衣下摆沾着潮湿的雨丝,显然是刚从雨里过来。初秋的雨带着凉意,
他却没像旁人那样跺脚抖落水珠,只是安静地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金属储存器。
那是个巴掌大的银色盒子,边缘磨得发亮。
林砚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一段被重复寄存了107次的记忆,关于三年前那场雨夜的车祸,
关于他“去世”的挚友江驰。“还是老样子?”林砚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层冰。她必须这样。
作为“记忆托管站”的主理人,情绪是最该被封存的东西,
尤其是在面对这个每周准时出现的男人时。沈亦舟“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哑。他走上前,
把储存器放在柜台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砚的目光掠过他的手腕,那里卷着半截袖口,
露出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像条褪色的蚯蚓。她的呼吸骤然紧了半拍。那道疤的位置,
和她左手手腕上的几乎对称。三年前的车祸现场,碎玻璃飞溅时,他扑过来挡在她身前,
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腕,也划破了她的。只是她的疤被她用长袖遮了三年,而他的,
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露着,像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机器没出问题吧?”沈亦舟忽然问。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那台银色仪器上,那是用来提取和封存记忆的核心设备。林砚收回视线,
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正常。上周提取后,没有异常波动。
”她刻意省略了后半句——其实有波动。昨天调试时,仪器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储存器里冲撞。但她不能说。托管站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追问,不评判,
不泄露”,哪怕她心里的疑团已经堆了107周。沈亦舟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总是这样,
来的时候沉默,走的时候也沉默,像个只有任务的影子。林砚接过储存器,
指尖触到金属表面的凉意时,忽然注意到边缘多了一道新的划痕,细细的,呈锯齿状。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柜台下的抽屉。那里锁着个绒布盒,
里面放着江驰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一枚木质吉他拨片。“需要寄存多久?”她问,
指尖在“一周”的选项上悬停。这是他默认的期限,每周三寄存,下周三取回,
像个精准的钟摆。“……两周。”沈亦舟的声音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下周要去外地出差。”林砚的指尖落下去,改选了“两周”。屏幕上弹出确认框,
发出轻微的“嘀”声。她抬头时,正好撞见沈亦舟的目光——他在看她的左手。
她下意识地往袖子里缩了缩。那里藏着她的疤,也藏着一个他不知道的真相。
沈亦舟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在自己的口袋上。那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一小截银色的东西,
弧度圆润,像是……打火机。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是江驰送他的成年礼,
一个刻着海浪纹的银色打火机。当年她总爱借去点香薰,说“雪松味的火,烧起来都温柔”。
沈亦舟那时总笑她矫情,却每次都把打火机擦得锃亮。“没别的事的话,”林砚站起身,
拉开抽屉准备存放储存器,“下周……不,两周后见。”她的指尖碰到抽屉里的绒布盒,
盒面上似乎还留着拨片的轮廓。那枚拨片的边缘,
也有一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锯齿状划痕——是江驰当年刻名字时不小心划到的。
沈亦舟“嗯”了一声,转身时,风衣扫过柜台,带起一阵极淡的雪松味。
林砚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玻璃门合上的瞬间,风铃终于完整地晃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里,她慢慢打开绒布盒。木质拨片躺在里面,温润的质感贴着指尖。
她将它翻过来,背面的“砚”字被摩挲得发亮,而边缘的划痕,果然和储存器上的新痕,
严丝合缝。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像三年前那场没停过的雨。林砚捏着那枚拨片,
忽然想起车祸后沈亦舟在警局外的样子——他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吓人,却只是远远地站着,
没敢靠近。那时她以为他是恨她的。恨她这个“肇事者”,恨她让他失去了挚友。可现在,
这枚带着相同划痕的拨片,这个总在口袋里装着旧打火机的男人,
让她第一次开始怀疑:那些被他反复寄存的记忆里,真的只有恨吗?抽屉被轻轻合上,
锁住了满室的沉默。林砚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长袖下的疤痕似乎在发烫,
像在提醒她:有些东西,就算能被封存,也迟早会在某个雨天,悄悄露出痕迹。
第二章:拨片上的刻痕沈亦舟离开后,林砚在柜台后站了很久。雨势渐大,
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把窗外的街景晕成模糊的色块,像幅没干透的水彩画。她重新坐下,
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方才触到储存器新痕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凉而锐利,
像某种隐秘的提示。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再次拉开了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绒布盒躺在最深处,和几本厚厚的客户档案挤在一起。林砚把它取出来时,
盒面的绒毛蹭过指尖,带来一点微痒的触感。这盒子是江驰的,当年他总用它装吉他拨片,
说“木头怕潮,得好好养着”。现在想来,江驰这人,总把身边的东西当活物疼。
养的盆栽枯了会难过半天,她随口说喜欢的钢笔,他会跑遍全城找同款,
就连给沈亦舟挑打火机,都念叨着“要选沉甸甸的,手感好,还能防身”。林砚掀开盒盖,
一枚浅棕色的木质拨片静静躺在里面。纹理细腻,边缘被磨得圆润,看得出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是江驰亲手做的,用的是他最宝贝的那把旧吉他的边角料。“看,刻了你的名字。
”她还记得江驰把拨片递给她时的样子,眼里闪着光,手指在背面指给她看,“‘砚’字,
我练了好几天呢。”那时阳光正好,透过琴行的玻璃窗落在他发梢,他低头笑着,
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林砚接过拨片时,指尖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然后又忍不住相视而笑。多傻啊。林砚用指腹轻轻蹭过背面的“砚”字,刻痕里积了点灰尘,
却依然清晰。她把拨片翻过来,目光落在边缘那道锯齿状的划痕上。就是这里。
她记得很清楚,江驰刻完名字那天,沈亦舟来琴行找他们,三个人凑在灯下看这枚拨片。
沈亦舟伸手去拿时,指尖被锋利的木边划了一下,渗出点血珠。“毛手毛脚的。
”江驰笑着骂他,却转身就去找创可贴,“这木头硬,我还没来得及打磨光滑。
”沈亦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然后把流血的指尖放进嘴里吮了吮。
那时林砚还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而现在,这道划痕,
和沈亦舟储存器上的新痕,完美地重合在了她的记忆里。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拿出手机,
打开相册,翻出上周给储存器拍的存档照片。放大后,那道锯齿状的刻痕清晰可见,
角度、深浅,甚至连最末端那个微小的分叉,都和拨片上的一模一样。
只有一种可能——沈亦舟在整理江驰的遗物时,见过这枚拨片,甚至……拿它碰过储存器。
为什么?他不是一直以为江驰“去世”了吗?车祸后,警方找到了江驰的钱包、身份证,
还有那把他常弹的吉他,最后都作为遗物交给了沈亦舟。林砚当时躲在远处看着,
看着他抱着吉他盒子,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她以为他会把那些东西好好收着,
或者……烧掉,像烧掉一段痛苦的回忆。可他没有。他不仅留着,还在时隔三年后,
用那枚带着她名字的拨片,碰了那个装着“痛苦记忆”的储存器。林砚把拨片放回绒布盒,
指尖有些发颤。她想起沈亦舟每次来托管站的样子:他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
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却会在递储存器时,无意识地摩挲边缘;他从不问她的近况,
却会在她偶尔咳嗽时,下次来就多带一包纸巾放在柜台上;他说恨那场车祸,
恨那个“肇事者”,却连带着江驰气息的东西,都宝贝得像个秘密。“骗子。”林砚低声说,
声音轻得被雨声吞没。她不是在说沈亦舟,是在说自己。这三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
顶罪是对的,让江驰“假死”是对的,让沈亦舟活在“挚友去世、肇事者逃逸”的认知里,
总比让他知道“自己酒驾、朋友顶罪、挚友远走”的真相要好。她以为自己在保护他,
却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被这样保护。抽屉被再次合上,锁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林砚起身走到窗边,用指腹擦掉玻璃上的水汽。雨幕里,沈亦舟的身影已经走远了,
只有他方才站过的地方,地面的水洼里还浮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个没说出口的省略号。
她忽然想起江驰临走前,在电话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砚砚,别把什么都自己扛着。
亦舟那家伙看着冷,心其实软得很,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后面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沈亦舟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江驰的吉他,问她“有没有看到他”。
她当时只能闭紧嘴,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林砚的目光落回自己的左手手腕。长袖下,
那道疤痕隐隐作痛。她知道,有些东**不住了。就像拨片上的刻痕,就像储存器上的新痕,
就像沈亦舟口袋里那枚从不离身的打火机——它们都在等一个雨天,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
轻轻揭开。第三章:煤油味里的呼吸凌晨三点十七分,林砚又醒了。窗帘没拉严,
一道月光斜斜地落在床脚,像把冰冷的刀。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才缓缓坐起身。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是空的,杯壁上凝着一圈浅淡的水渍,
像她昨晚没喝完的失眠。三年来,她总在这个时间醒。医生说是应激反应,
车祸留下的后遗症,可林砚知道不是。是那股藏在记忆深处的汽油味,
总在这个时辰准时钻进梦里——混着雨水的腥气,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还有沈亦舟当时带着酒气的喘息。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小东西。是那只打火机。
沈亦舟去年落在托管站的,他来取记忆时忘了带走,林砚也没特意提醒。不是故意留着,
只是每次想还给她时,总觉得指尖发沉,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打火机的外壳被磨得发亮,
侧面刻着细密的海浪纹,是江驰亲手刻的。林砚记得他刻完那天,
举着打火机在沈亦舟眼前晃:“看,以后你抽烟,就像把整片海含在嘴里了。
”沈亦舟当时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得老高。她把打火机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煤油的清冽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雪松香气。是沈亦舟惯用的那款香水,三年前他总喷,
说“谈客户时显得稳重”。可林砚觉得,那味道更像他藏在冷硬外壳下的性子——看着清冽,
细品却有暖意。就像现在,这味道钻进鼻腔,竟奇异地压下了那股扰人的汽油味。
林砚蜷在书桌前的地毯上,把打火机按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
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换。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警局的玻璃窗外,沈亦舟就站在路灯下,
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手里紧紧攥着这只打火机。那时他刚做完笔录,
警察说“肇事者还在逃逸,江驰……当场身亡”。林砚隔着玻璃看他,
看他把打火机攥得指节发白,看他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当时差点就冲出去了。想说“不是的,江驰没死”,想说“开车的是你,顶罪的是我”,
想说“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可最终,她只是把脸埋进膝盖,任由冰冷的椅子硌着后背。
她不能说。沈亦舟那时刚拿到“青年建筑师金奖”,正负责一个重要的纪念馆项目,
前途一片光明。如果让他知道自己酒驾肇事,不仅执照会被吊销,项目会黄,
这辈子都得背着“交通肇事”的污点。江驰也劝她:“砚砚,就当为了他。等他缓过来,
等我在国外站稳脚跟,我们再……”再怎样,谁也没说清。后来江驰走了,
沈亦舟开始每周来寄存记忆,而她,就成了那个守着秘密的人,
守着一个连自己都快要撑不住的谎言。打火机在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林砚摩挲着侧面的海浪纹,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夏天,他们三个去海边玩。
江驰在沙滩上弹吉他,沈亦舟笨拙地给她涂防晒霜,手指碰到她手腕时,两个人都红了脸。
那时的海是蓝的,风是暖的,谁也没想过,三年后的某一天,
他们会被一场车祸拆得七零八落,连说句真心话都要隔着谎言和伤痛。“真傻啊。
”林砚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荡开,又被寂静吞掉。她把打火机放回抽屉,
却在关抽屉的前一秒,又把它拿了出来。走到床头柜旁,轻轻放在台灯底下,
就像在为某个晚归的人留一盏灯。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刚好落在打火机上,海浪纹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片摇晃的海。林砚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这一次,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股煤油混着雪松的味道,梦里的汽油味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沈亦舟蹲在路灯下的背影——这一次,他好像抬起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带着点茫然,又带着点……她不敢深究的期待。
第四章:寄存单上的字迹周三下午整理档案时,窗外的雨终于停了。阳光挤过云层,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缓慢地移动着,像只安静的猫。
林砚把上周的寄存单按日期排好,指尖划过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托管站的档案管理向来严格,每一张单子都要编号、归档,以便客户随时查询。
只有沈亦舟的单子,她总下意识地单独放——或许是因为他来的次数太多,
或许是因为那张纸总带着他指尖的温度。第107张寄存单就在最上面。白色的卡纸,
边缘被折出一道浅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攥过。林砚拿起它,准备录入电脑存档,
指尖却忽然顿住。单子背面,靠近右下角的地方,有一行极浅的字迹。不是打印的,
是用钢笔写的,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写的时候没用力,又像是被人刻意蹭过。
林砚把单子举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看。“第49次,还没找到她喜欢的白玫瑰。
”字迹很轻,笔画却带着点执拗的力度。是沈亦舟的字。她认得,他每次在单子上签字,
“沈”字的竖钩总爱拉得很长,像要把所有情绪都藏在那一笔里。
第49次……林砚在心里默算。那应该是半年前的事了。她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个周三,
沈亦舟来寄存记忆时,手里捏着个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支枯萎的白玫瑰。
花瓣卷着边,颜色发灰,显然是放了很久。他没说什么,只是在寄存完离开时,
把塑料袋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动作轻得像怕惊醒谁。那时她只当是他买给江驰的。
江驰确实喜欢白玫瑰,说“干净,像雪落在枝头”。他们三个合租时,
阳台上总摆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白玫瑰,都是江驰买的。可现在看来,不是。
“她喜欢的白玫瑰”——这个“她”,是谁?林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想起自己的床头柜上,现在还摆着个空玻璃瓶。那是江驰留下的,三年来,她从没插过花,
却总在打扫时,下意识地把瓶子擦得干干净净。她也喜欢白玫瑰。不是因为江驰喜欢,
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奶奶家的院子里种过一丛。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
她以为玫瑰都冻死了,开春却发现枝头冒出了花苞,雪一化,就开得白茫茫一片。
她只跟两个人说过这件事。一个是江驰,另一个……是沈亦舟。那是个夏夜,
他们三个在阳台上喝酒,聊起小时候的事。她随口说起白玫瑰的事,说“看着弱,
其实韧得很”。江驰笑着接话:“跟你一样。”沈亦舟没说话,
只是给她的杯子里又添了点酒,眼底的光在夜色里晃了晃。原来他记得。
林砚把寄存单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抚过那行浅字。纸页很薄,她仿佛能透过纸张,
看到沈亦舟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或许是在某个深夜,
对着空荡的房间;或许是在去托管站的路上,坐在车里,趁着红灯的间隙;又或许,
就是在这张桌子前,趁着她低头操作机器时,飞快地写下,再慌张地蹭掉一点,怕被她看见。
他在找白玫瑰。找了很久,从第49次到第107次,整整58周。上周他来的时候,
风衣口袋里露出的花店收据,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林砚忽然想起来,三年前的今天,
是她的生日。那天江驰拉着沈亦舟,说要给她个惊喜,结果两个人跑遍了大半个城市,
都没找到开得正好的白玫瑰,最后买了个插着白玫瑰图案的蛋糕回来,被她笑了好久。
原来他连这个都记得。阳光慢慢移过桌面,爬上那张寄存单,把字迹晒得更浅了。
林砚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一直以为,沈亦舟的世界里,只剩下对“肇事者”的恨,
和对江驰的思念。却没想过,在那些被反复封存的记忆缝隙里,
还藏着这样细碎的、关于她的牵挂。就像他总在寄存后绕路经过托管站,
就像他记得她喝咖啡要加奶,就像他把那枚刻着她名字的拨片,留到了现在。林砚拿起笔,
在电脑上录入沈亦舟的信息。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
才轻轻敲下“两周后提取”几个字。桌角的风铃忽然又晃了一下,这次是被穿堂风拂动的。
清脆的响声里,林砚望着窗外,看见街角的花店门口,摆着一筐刚到的白玫瑰,花苞饱满,
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忽然很想知道,沈亦舟这次出差回来,
会不会找到他要找的那一支。第五章:奠基碑前的体温沈亦舟说要出差两周的第三天,
林砚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他设计的纪念馆工地附近。秋老虎还没完全退去,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皮肤发烫。工地外围挡着蓝色的铁皮板,
上面刷着“安全第一”的红色标语,被风吹得有点卷边。几个工人正坐在板房门口吃午饭,
搪瓷碗碰撞的声音混着远处的蝉鸣,倒有几分热闹。林砚站在街角的树荫下,
望着那块被围起来的空地。她其实没来过,
只是从江驰发的照片里见过设计图——主体是座流线型的白色建筑,像朵半开的花,
据说灵感来自江驰最喜欢的白玫瑰。“姑娘,找人?”一个戴安全帽的老师傅注意到她,
笑着搭话。林砚摇摇头,指了指围挡里:“我听说这里在建纪念馆?”“是啊,
沈设计师的项目。”老师傅放下碗,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全市就这一个,造型特洋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设计师可上心了,没事就来转悠,昨天还在这儿待到半夜呢。
”林砚的心轻轻动了一下。昨天是沈亦舟离开的第二天,他说去外地出差,原来根本没走。
她谢过老师傅,沿着围挡慢慢走。铁皮板上有处缝隙,够她看清里面的情形。
地基已经打好了,露出大片潮湿的黄土,正中央立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是奠基碑。
碑上刻着纪念馆的名字:“长风馆”。下面是三行小字,应该是捐赠者或设计者的名字,
离得远看不清。林砚往前走了几步,找了个更高的角度。风刚好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也吹开了碑上的阴影,那三行小字终于清晰起来——不是全名,
是三个缩写:L.Y.S.Y.Z.J.C.林砚的呼吸猛地顿住。L.Y.是她,
林砚。S.Y.Z.是沈亦舟。J.C.是江驰。三个名字的缩写并排刻在碑上,
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反复被人摸过。她忽然想起江驰说过的话:“等我们老了,
就建个小房子,把三个人的名字刻在门口的石头上,证明我们这辈子没白认识一场。
”那时他们在大学宿舍的天台上,江驰抱着吉他,沈亦舟靠在栏杆上抽烟,她坐在中间,
数着天上的星星。谁也没当真,却都记在了心里。没想到,最先实现这个约定的,是沈亦舟。
用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太阳渐渐西斜,把影子拉得很长。工人们收拾好东西去上工了,
板房门口空了下来。林砚犹豫了一下,从缝隙里钻了进去。脚下的泥土有点软,
沾了点在鞋跟上。她走到奠基碑前,伸手轻轻碰了碰碑面。石头是凉的,
却带着点奇怪的温度,像是有人刚离开不久。碑上的三个缩写旁边,有几道浅淡的划痕,
像是被指甲反复蹭过。L.Y.那两个字母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黄土,
像是有人特意把它们盖住,又悄悄露出来。林砚蹲下身,
看着自己的影子和碑上的“L.Y.”重叠在一起。风从空旷的地基上吹过,
带着黄土的气息,像极了三年前车祸现场的味道。那天也是这样的风,卷着雨水,
把血腥味和汽油味吹得老远。她从警车里出来时,
远远看见沈亦舟站在碑旁——那时还没有这块奠基碑,只有车祸留下的一摊深色污渍。
他背对着她,肩膀绷得很紧,手里紧紧攥着什么。后来她才知道,
他攥着的是江驰的吉他拨片。就是那枚刻着她名字的拨片。“你到底想等什么?
”林砚对着石碑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散碎。等江驰回来?等她说出真相?
还是等自己终于有勇气,承认那场车祸里,他失去的不仅是挚友,还有……她?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砚猛地回头。夕阳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板房门口,
手里拿着件黑色风衣——是沈亦舟。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像被抓包的孩子。手里的风衣滑落了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有点皱,
像是真的熬夜待了很久。四目相对的瞬间,风停了。蝉鸣也仿佛静了下来。
沈亦舟的目光落在她放在碑上的手上,又慢慢移到她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却什么也没说。林砚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碑面的凉意。她忽然明白,
老师傅说的“待到半夜”,不是在看工地,是在看这三个名字。就像她这三年来,
总在深夜对着江驰的旧围巾发呆一样。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一个不敢说出口的念想。
第六章:江驰的未寄出的信从工地回来的当晚,林砚的手机屏幕亮了三次。
前两次是垃圾短信,她随手删了,第三次亮起时,屏幕上跳出“江驰”两个字,
后面跟着一个邮件图标。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敢点开。和江驰的联系不多,
大多是邮件。他说怕打电话时语气不对,
被沈亦舟听出破绽——沈亦舟偶尔会去他以前的住处坐坐,那里还留着江驰的旧手机,
虽然早就停机了。上一封邮件是半个月前,江驰发了张他在国外琴行的照片,
说新收了把老吉他,琴身的木纹像极了当年那把被撞坏的。林砚没回,
只对着照片里那把吉他看了很久,想起江驰以前总说“好吉他有灵性,能记住弹琴的人”。
这次会是什么?林砚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附件里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泛黄的信纸,
字迹是江驰的,龙飞凤舞,却在末尾处被墨水晕开了一大片,像朵难看的乌云。
信的开头写着“亦舟:”,显然是写给沈亦舟的。林砚的心跳快了起来,
逐字逐句地看:“亦舟: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大概……算了,
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那天车祸前,林砚拉着我在路边等你,她说有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我问她是什么,她不肯说,只说‘等亦舟来了再说,这事得我们三个一起听’。现在想想,
她要说的,是不是……”后面的字被墨水彻底糊住了,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偏旁,
像被人狠狠泼了墨,又像江驰写着写着,突然掉了眼泪,晕花了纸页。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江驰的附言,是打字的,看得出来他在克制情绪:“整理旧物时翻到的,
没寄出去。他总说你是肇事者,可我知道,你是怕他恨自己。林砚,
你真打算让他恨你一辈子?”林砚盯着那句“她要说的,是不是……”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发酸。是啊,那天她要说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
她和江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等着沈亦舟忙完项目赶来。她攥着口袋里的小盒子,
手心全是汗——里面是她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袖扣,想送给沈亦舟当项目庆功礼,
却又不好意思,想让江驰帮忙转交。她还想告诉他们,她好像……喜欢上沈亦舟了。
不是朋友间的那种喜欢,是看到他皱眉会心疼,看到他笑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她想问问他们,
该怎么办,毕竟江驰是她的初恋,而沈亦舟是他们共同的朋友。可没等说出口,
就看到沈亦舟开着车冲了过来,车速快得像疯了一样,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天旋地转的撞击,还有江驰扑过来护住她的后背……后面的事,
就只剩下混乱和刻意编织的谎言了。林砚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夜色很深,
托管站的霓虹灯在对面的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像个沉默的叹息。江驰说得对,
她是怕沈亦舟恨自己。可她更怕的是,他恨自己。恨那个酒驾的自己,
恨那个在警察面前沉默的自己,恨那个让朋友顶罪、让挚友“死亡”的自己。
沈亦舟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真相?她想起沈亦舟设计的“长风馆”,
想起奠基碑上的三个名字。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吧?知道江驰可能没死,知道肇事者不是别人,
只是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怕戳破自己用三年时间筑起的、名为“恨”的保护壳。而她,
不过是在帮他加固这层壳而已。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很短:“他昨天去我旧住处了,对着我那把破吉他坐了三个小时。林砚,
你们总得有个人先开口。”林砚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想起三年前江驰走的那天,在机场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背景音很吵,
他的声音却很清楚:“砚砚,别学我,什么都藏在心里。有些话不说,可能就真的没机会了。
”那时她以为他说的是他对她的感情,现在才明白,
他说的是他们三个人——三个被一场车祸困住,在沉默里越陷越深的人。
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砚拿起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给江驰回了两个字:“等等。”等什么?她不知道。
或许是等沈亦舟回来,或许是等自己攒够勇气,又或许,是等一个像三年前那样的雨夜,
让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顺着雨水,悄悄浮出水面。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
月光刚好落在屏幕上,照亮了那封未寄出的信的照片。信纸泛黄,字迹模糊,却像根刺,
轻轻扎在她心上,提醒着她:有些沉默,其实比真相更伤人。
第七章:记忆碎片:方向盘调试机器时,林砚的指尖被静电打了一下。
细微的刺痛让她手一抖,原本夹在机械臂上的储存器晃了晃,
金属外壳擦过感应器——“嘀”的一声轻响,机器突然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嗡鸣。
屏幕上的数据条瞬间乱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林砚心里一紧,连忙去按紧急暂停键,
可已经晚了。一道模糊的光影从储存器里溢出,投射在对面的白墙上,像部被打乱的默片。
是沈亦舟寄存的记忆碎片。托管站的机器有严格的防护程序,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泄露记忆,
除非……储存者的情绪波动突破了临界值。林砚盯着墙上的光影,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画面晃得厉害,能看到雨夜的车窗,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玻璃上蒙着一层水汽。
然后是方向盘,黑色的真皮表面被雨水打湿,泛着冷光。
林砚的目光猛地被方向盘上的一点红吸引住了。那是一抹豆沙色的印记,被雨水晕开了一点,
边缘却依旧清晰——像枚被揉皱的唇印。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这个颜色,这个质地,
她太熟悉了。三年前,她几乎每天都涂这支口红。是江驰陪她挑的,说“这个颜色衬你,
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车祸那天早上,她还对着镜子补过妆,唇线笔勾勒唇角时,
江驰在旁边笑她“臭美”。是她的口红印。记忆碎片还在闪。画面突然剧烈晃动,
像是发生了撞击。能看到沈亦舟的侧脸,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喉结在用力滚动,
像是在压抑什么。副驾驶座上似乎空着,只有安全带松垮地垂着。然后是林砚自己的手。
那只手从后排伸过来,指甲紧紧抠住方向盘的边缘,用力得泛白。豆沙色的口红印旁边,
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是她的指节形状。“别碰!”一个模糊的声音从记忆里钻出来,
是沈亦舟的,带着酒气和慌乱,“我来开!”“你醉了!”另一个声音反驳,是她自己的,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沈亦舟,松手!”画面突然黑了下去,只剩下刺耳的刹车声,
和金属扭曲的巨响。机器的嗡鸣渐渐平息,屏幕恢复了正常,墙上的光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消失得干干净净。林砚站在原地,指尖还停在暂停键上,掌心全是冷汗。她想起来了。
车祸前最后一刻,她根本不在后排。她坐在副驾驶,沈亦舟醉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车朝着路边的护栏冲过去时,是她扑过去抢方向盘,指甲抠进真皮里,口红蹭在了上面。
是她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打了半圈,才让车撞上了路灯柱,而不是直接冲进护栏——那样的话,
坐在驾驶座的沈亦舟,可能根本活不下来。可她后来告诉警察,说自己是“路过的行人”,
碰巧目击了车祸。她甚至不敢承认自己在车里,怕警察查出沈亦舟酒驾,怕他被追责。
林砚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尖抚过冰冷的墙面,仿佛还能摸到那抹豆沙色的印记。三年来,
她刻意忘记了太多细节:沈亦舟当时通红的眼睛,他攥着她手腕时的力度,
还有车祸后他在警局外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根本不是恨,是恐惧,是后怕,
是她当时没敢读懂的、汹涌的在意。她想起自己顶罪后,第一次在托管站见到沈亦舟的样子。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很重的青黑,递给她储存器时,指尖的颤抖和今天一模一样。
那时他说:“把关于车祸的所有记忆都存起来,越干净越好。”她以为他是想忘记痛苦,
现在才明白,他或许是想忘记自己——忘记那个酒驾的、懦弱的、差点害死所有人的自己。
林砚回到机器前,把储存器取下来,轻轻放在桌上。金属外壳还带着点余温,
像沈亦舟每次递过来时的温度。她忽然很想知道,被他反复封存的记忆里,除了车祸的惨烈,
除了江驰“去世”的画面,有没有藏着她扑过去抢方向盘的瞬间?有没有藏着她手腕上的疤,
和他自己手腕上对称的那道?抽屉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驰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支口红,外壳磨得有点旧,正是她当年用的那款豆沙色。
附言说:“在旧包里找到的,他上次来翻东西时,好像看到了,盯着看了很久。
”林砚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那支口红是她的,
知道方向盘上的印记是谁留下的,知道那场车祸里,她根本不是“路过的行人”。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每周来寄存记忆,像个虔诚的信徒,把所有的痛苦和真相,
都交给她保管。窗外的天又阴了下来,看样子又要下雨。
林砚拿起那支被江驰找到的口红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豆沙色的膏体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个温柔的、藏了三年的秘密。
她忽然想去买一支新的。就现在。或许等沈亦舟出差回来,她可以涂着它,坐在他对面,
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借着这抹熟悉的颜色,轻轻说给他听。
第八章:便利店的重逢去买咖啡的路上,林砚拐进了街角那家24小时便利店。
玻璃门推开时,冷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径直走向冰柜,
指尖在一排瓶装咖啡上划过——最后停在最右边的黑咖啡前。其实她早就不喝黑咖啡了。
三年前顶罪后那段时间,胃一直不好,医生让少碰**性的东西。只是方才路过化妆品店,
看到货架上摆着那支熟悉的豆沙色口红,一时心乱,竟忘了自己早就改喝加奶的了。
拿了两瓶黑咖啡,转身要去结账时,视线却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里。
沈亦舟站在冰柜的另一头,正弯腰选矿泉水。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
露出手腕上那道浅疤,在冷光灯下格外清晰。他似乎没注意到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
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林砚的脚步顿住了。他不是说去外地出差了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躲进货架后,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促销台,
一罐咖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
沈亦舟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像被抓包的孩子,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
“你……”林砚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不是出差了吗?”沈亦舟直起身,
手里还捏着一瓶矿泉水,标签被他攥得有点皱。“临时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黑咖啡上,顿了顿,“你还喝这个?”林砚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
才想起自己早就换了口味。“顺手拿的。”她含糊地应着,指尖有点发烫。他记得。
他还记得她以前只喝黑咖啡,记得她后来胃不好改喝加奶的,
甚至记得……连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细节。沈亦舟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走到冰柜前,
拿了一瓶热牛奶,放在她的购物篮里。“这个对胃好。”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购物篮里的热牛奶隔着包装传来温温的热度,像要烫进心里。
她想起三年前她胃不舒服时,他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买来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不多说一个字。那时她总笑他“像个老干部”,现在才明白,有些关心从来都不用挂在嘴边。
“谢谢。”她低声说。“不客气。”沈亦舟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停顿了两秒,忽然说,
“你……瘦了。”林砚愣了一下。她确实瘦了,这三年来没怎么好好吃饭,体重掉了快十斤。
可除了江驰在邮件里提过一句,没人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没接话。
结账时,沈亦舟抢在她前面付了钱。林砚想说“我自己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的目光很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坚持,
像高中时替她付掉那杯加了双份奶盖的奶茶时一样。走出便利店,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
林砚手里攥着那瓶热牛奶,温度透过掌心慢慢散开。“你……”“我……”两人同时开口,
又同时停住,相视一笑。这是三年来,林砚第一次看到沈亦舟笑。很浅,却像冰雪初融,
让他眼底的疲惫都淡了几分。“你先说。”他让道。“没什么。”林砚摇摇头,
指了指他手里的购物袋,“刚回来?”“嗯,项目有点问题,回来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