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日我掀了祖训碑

册封日我掀了祖训碑

主角:朱允熥朱元璋蒋瓛
作者:喜欢芝麻蜜

册封日我掀了祖训碑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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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的重檐,在四月末的日光下,压着金灿灿的沉重。飞檐脊兽沉默地踞守着这片帝国的天空,琉璃瓦流淌着近乎凝固的光泽。丹陛之下,御道净水泼街,青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两侧按品阶肃立的文武百官身影,像一排排扎进土里的木桩,寂静无声。空气里弥漫着新翻泥土、檀香,以及一种更深邃的、名为“礼制”的肃杀气味。

殿内,熏香从铜鹤炉中袅袅逸出,盘旋在描金梁栋之间。宝座高踞,朱元璋端坐其上,冕旒垂下的玉藻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半张脸孔,只露出下颌绷紧的线条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他的目光,越过殿门,落在丹陛尽头那个被礼官引导着,正一步一步踏阶而上的青色身影上。

那是朱允炆。今日册封大典的主角,未来的皇太孙。

他穿着为典礼特制的储君服饰,衣袂在微风中轻摆,年轻的脸上竭力维持着庄重,但眼底深处那一点几乎压抑不住的微光,还是泄露了激动。每一步,都踩在无数道或审视、或艳羡、或复杂难言的目光上。礼乐适时奏响,编钟与玉磬的清越之音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漫过殿宇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场权力的交接,烘托得无比神圣、无比堂皇。

百官屏息。

就在那礼乐声即将攀至第一个高亢的节点,朱允炆的右脚堪堪要踏上最后一阶白玉丹陛,身影已清晰映入殿内多数人眼帘的刹那——

“且慢!”

一声嘶哑决绝的吼叫,如钝刀般劈开了绵密的礼乐。

所有人悚然一惊,齐齐循声望去。

奉天殿侧,那平日里仅供洒扫宫人行走的长长甬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朱允熥。

他来了,以一种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姿态来了。

身上的素白孝服与这满殿的锦绣辉煌格格不入,甚至刺眼。孝服宽大,更衬得他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强行钉入地面的铁钎。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镌刻的字,离得远,看不太清,但那沉黯的颜色和庄重的形制,已让前排几位重臣心头猛地一沉。

这还不是全部。

在朱允熥身后,跟着四人。他们同样身着旧式军袄,虽浆洗得发白,却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沉默如铁,步履沉重。他们肩头,赫然抬着一口黑漆棺椁!棺木厚重,漆色幽暗,前端供奉着一块更大的灵牌,上面“开平王常”几个字,迎着光,白得惊心。

一人,一牌,一棺。

就这样闯进了礼制森严、正在举行国朝最重要典礼的奉天殿前!

死寂。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抬棺的四名老兵,脚步踏在光洁如镜的御道上,发出“咚、咚”的闷响,每一声都像直接敲在人的心口。他们目不斜视,脸上的皱纹如刀刻斧凿,眼神沉寂如古井,只有望向身前那白衣少年和他怀中牌位时,才会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哀痛与决绝。

朱允熥一步一步向前走。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却赤红着,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干涸的、燃烧般的痛楚。他的目光,死死锁住丹陛之上、大殿深处那金銮宝座上的身影。

负责仪典的礼部官员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剧变,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却试图维持威严:“大胆!此乃册封皇太孙大典!何人敢……”

“滚开!”

朱允熥看也没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冰冷,生生截断了礼官的话。他脚步不停,抱着牌位,直趋丹陛。

那礼官被他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无数道目光,惊骇、疑惑、茫然、不安……交织在那白衣少年和那口漆黑的棺椁上。有人认出了抬棺者的身份,那是早已退出军伍、沉寂多年的开平王旧部!有人猜到了朱允熥怀中牌位属于谁,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龙椅上,朱元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冕旒下的眼睛,锐利如鹰隼,穿透晃动的玉藻,落在朱允熥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怀中的牌位上,最后,死死钉在那口黑漆棺椁前端“开平王常”的灵牌上。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被更坚硬的寒冰迅速覆盖。

朱允熥已走到丹陛之下。他没有依礼跪拜,甚至没有看一旁僵立如木偶、脸色煞白的朱允炆一眼。他仰起头,目光直刺御座。

“孙臣朱允熥,”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响起,因激动而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请问皇祖父,今日是何日?”

无人应声。只有压抑的呼吸。

朱元璋盯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被砂石磨过:“允熥,你身穿孝服,擅闯大典,抬棺入殿,意欲何为?”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意欲何为?”朱允熥笑了,那笑容苍白破碎,映着赤红的眼眶,竟有几分凄厉。他双臂微微抬高,将怀中木牌正面转向御座,转向满朝文武。

“故懿文太子朱标之位”。

几个描金大字,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孙臣想问,”朱允熥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凝固的寂静,“我父,大明开国懿文太子,尸骨可曾寒透?!”

轰——!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死寂的朝堂终于掀起无声的骇浪。不少大臣脸色惨变,有人甚至踉跄了一下。朱允炆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允熥和他怀中的牌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朱元璋的手,在宽大的龙袍袖中,猛然攥紧!指节捏得发白。冕旒剧烈地晃动起来。

朱允熥却不给他,也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他侧身一步,让开位置,抬手,指向身后那口沉默的黑漆棺椁,指向棺前那块更大、更沉的灵牌。

“孙臣再问!”他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而这平静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我舅公,大明开平忠武王常遇春,英灵可曾远逝?!”

开平王!常遇春!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奉天殿前,炸响在每一个经历过开国岁月的老臣心头。那口沉默的棺椁,此刻仿佛有了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抬棺的四名老兵,依旧沉默,只是将肩头的杠子,握得更紧,站得更直。他们低垂的眼皮下,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涌动。

朱元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开平王常”四个字上,仿佛要透过漆木,看到棺椁之内,看到许多年前,那个在战场上如同烈火雷霆,却又总会挡在他身前,替他拨开流矢、斩开血路的身影……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刺入脑海:鄱阳湖,箭如飞蝗。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猛地将他扑倒,同时暴喝一声,挥刀格开数支劲矢,其中一支刁钻的冷箭却直奔他面门,那身影毫不犹豫抬手一挡……箭簇穿透臂甲,鲜血迸溅在他脸上,还是温热的。那人回头,满脸虬髯被血和汗黏在一起,咧开嘴,嘶哑道:“上位,没事吧?”那是常遇春。他臂上带着那支箭,又返身杀入敌阵,吼声如雷……】

冕旒的玉藻晃动得更厉害了,遮蔽了他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的眼眸。

朱允熥将怀中父亲的牌位抱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迎着御座上那冰冷而复杂的目光,一字一句,如同从肺腑中挤压出血来:

“我父,元配常氏所出之嫡长子!我,懿文太子与常氏王妃所遗之嫡长孙!”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朱允炆,最后重新钉回朱元璋脸上,那里面燃烧着悲愤、绝望,以及一种豁出一切的嘲讽。

“皇祖父,”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击,“您亲手所颁《皇明祖训》,开篇明义,‘国家建储,礼法大伦。朕今立法,垂训子孙: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庶母所生,虽长不得立。’”

他背得一字不差,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此时此刻,抽在这奉天殿前,抽在满朝文武面前,更是抽在那金銮宝座之上!

“我父,是不是您的嫡长子?”

“我,是不是我父的嫡长孙?”

“朱允炆——”他猛地伸手指向旁边那个穿着储君服饰、已彻底呆滞的青年,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撕裂变调,“他之生母吕氏,何时成了正妃?!我母常氏薨逝后,吕氏扶正,便可抹杀我母元配嫡妻之位,便可抹杀我朱允熥嫡长孙之身吗?!”

“皇祖父!”他向前踏出一步,素白的孝服下摆拂过冰冷的石阶,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您今日,力排众议,执意册封庶子为皇太孙,置我父子于何地?置开平王于何地?置这煌煌《皇明祖训》于何地?!”

他猛地将怀中朱标的牌位高高举起,仿佛要将他父亲那早逝的、未曾实现的储君之尊,昭示于这片他祖父的江山、他父亲的江山之前!

“您这是要告诉天下人,告诉后世子孙,我大明朝的礼法,不过是一纸空文?嫡庶尊卑,可以凭一己好恶,随意颠倒吗?!”

“您这是要让我父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让我舅公在忠武王灵前,蒙羞含恨!”

“您这是——”他喉头哽咽,几乎难以成言,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最后那句诛心之言,“宠妾灭妻,乱礼法之序!孙臣今日,冒死以问:皇祖父,您心中,可还有父子伦常?可还有君臣礼法?可还有……这天下人的耳目,后世史笔的评判?!”

声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死一般的寂静。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吹得朱允熥素白的孝服猎猎作响,吹得他怀中牌位的丝绦飘飞。抬棺的老兵,如四尊铁铸的雕像,守护着身后的棺椁,守护着身前的少年。

朱允炆面无人色,身体微微发抖,求助般地望向御座,却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低下头。

满朝文武,无人敢动,无人敢言。空气凝固成了铁板,压得人胸腔生疼。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聚焦在那片微微晃动的冕旒玉藻之后。

朱元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宽大龙袍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攥在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冕旒的玉藻遮蔽了他的眼睛,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眼神。

只有离得最近的几个内侍,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从喉骨深处挤出来的,近乎破碎的喘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奉天殿巨大的阴影,覆盖下来,笼罩着白衣的少年,漆黑的棺椁,惶惑的储君,噤若寒蝉的群臣,以及那龙椅上沉默如山、却又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滔天怒焰的帝王。

礼乐早已喑哑。

只有风声呜咽,穿过殿宇重重的飞檐斗拱,像是无数亡灵在低语,在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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