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帽子压得很低,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见我后,他的眉头皱起来,偏了偏头,示意我过去。
我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又皱了一下眉,快速下车直接把我拽上了车。
“你怎么提前出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说好的你拖到中午再走,现在才几点?”
“我跪不住了。”我说。
沈渡川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的膝盖,皱了皱眉。
“回去,再忍忍。清悦快出来了,你得留在那,拖住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放心,我安顿好清悦就回来接你,最多一个月。”
“这是我给你买的新手机,里面存了我的新号码……”
他说着把一个盒子塞给我,说到一半忽然停住,抬眸问我。
“戒指呢?你手上怎么空了?”
我下意识缩回手,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灵堂忽然炸开了锅。
殡仪馆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脚步声、椅子倒在地上的声响。
“棺材是空的!”
“沈渡川的尸体不见了!”
沈渡川的脸唰地变了。
他死死攥住我的手,眼底全是怒火:“江听晚,你故意的?”
沈渡川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嵌进我的皮肤里。
“江听晚,我问你话。”
他声音压得极低,又黑又沉的眼里,翻涌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责怪。
这次我没躲,直直看着他:“我没答应过。”
他愣住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灵堂里猛地冲出几个人。
领头的是沈渡川的二叔,跌跌撞撞往外跑,嘴里大喊着:“保安呢?”
沈渡川骤然沉下脸,松开我的手腕,掏出手机,飞快拨出一个号码。
“沈屿,灵堂出事了,你马上过来!”
“带两个人来灵堂,把棺材抬回去,就说殡仪馆送错了,先把大家稳住!”
沈屿,是沈渡川的弟弟。
他总是这样,做事滴水不漏。
就为了不让林清悦背负“私奔”骂名,甘愿让自己成为死人。
她在灵堂前哭得肝肠寸断,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深情”,就连消失也会被赞做“殉情”。
而我,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我得回去了。”我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沈渡川却用力把我拽了回去,锁死了车门。
“不可能,我不会让你回去通风报信。”
“今晚,你和清悦一起在城郊里住一晚。”
说完,他开车绕到另一边,把林清悦从灵堂侧门接出来。
林清悦身上的白色孝服还没脱,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渡川,怎么办,他们不会发现吧……”
“不会。”他把她扶上车,声音放柔了,“我都安排好了。”
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灵堂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车子在盘山路上绕了几个小时,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二层楼房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