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妃到女帝

从废妃到女帝

主角:云烬沈惊鸿周相
作者:不掉马甲的洛拉

从废妃到女帝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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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扬州。

暮春的运河码头,空气里弥漫着鱼腥、货物潮湿的霉味,以及汗水和劣质脂粉混合的浊气。千帆林立,橹声欸乃,扛包的苦力赤着黝黑的脊梁在跳板上步履蹒跚,商贾牙人操着各路口音高声喧嚷,琵琶弦声和女子娇笑从临河的画舫里断续飘出。这里是帝国南粮北运、盐铁交汇的咽喉,也是欲望与金钱昼夜不息流淌的血管。

码头边缘,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然靠岸。船帘掀开,先下来一名青衣小帽、面容普通的侍从,随后,一道素色身影步上跳板。

云烬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素锦长袍外罩着防水的青灰纱披风,脸上戴着半张贴合肤色的软皮面具,遮掩住大部分新旧伤痕,只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颌与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三个月将养,她身上那种濒死的虚弱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仿佛随时能融入阴影的冷冽。短发长了些,用一支简单的乌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拂过额角,衬得侧颜线条愈发清晰锐利。

她身后,扮作随从的无名低声道:“少主,按您的吩咐,赵铁蛟今日会在‘悦来酒楼’三楼的雅间,和他手下几个把头吃酒。”

云烬的目光掠过码头上喧嚷的人潮,落在不远处一座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酒楼招牌上。“盐政使林泊简那边?”

“林大人‘偶感风寒’,告假三日。实则,”无名声音压得更低,“在城西‘怡情苑’包了那个叫柳青的小倌,已两日未出。他岳父周相前日刚有一批‘私货’托漕帮北上,经办人正是赵铁蛟。账目上,似乎有些‘出入’。”

云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母亲的暗网情报之精准细致,每每令她心惊,也令她心定。“‘烬’字号在扬州的人,都安排妥当了?”

“是。粮行、布庄、车马行,皆已换上了我们的人,表面各自经营,互不统属。钱庄‘汇通’扬州分号,三掌柜是我们的人,可酌情调用五万两以内现银,更多需总号核准。”

“够用了。”云烬收回目光,“走吧,去见见我们这位‘嗜利、刚愎’的赵副帮主。”

悦来酒楼三楼,临河最好的雅间里,酒气熏天。

漕帮副帮主赵铁蛟是个四十来岁的粗豪汉子,面皮紫红,一圈络腮胡,正敞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唾沫横飞:“……他娘的!姓林的龟儿子,仗着有个宰相老丈人,鼻子翘到天上去!柳青儿那是老子先看上的!银子都拍桌上了,他倒好,直接让府里护卫把人‘请’走了!说什么‘雅致人物,需配清贵’?我呸!一个兔儿爷,装什么清高!”

旁边几个漕帮把头也跟着骂骂咧咧,纷纷添酒。

“副帮主,忍忍吧,那可是盐政使,周相的女婿……”

“忍个卵!”赵铁蛟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乱跳,“老子替他们运那些见不得光的‘土特产’,担着杀头的风险,分润的时候抠抠搜搜,玩个相公还要抢!这口气不出,老子以后在运河上还怎么混?”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谁?”一个把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门被推开,无名垂首侧立,云烬缓步走入。她姿态从容,目光在屋内一扫,最后落在主位的赵铁蛟身上,微微颔首:“赵副帮主,冒昧打扰。鄙姓云,自江南来,有笔生意,想与副帮主谈谈。”

她的声音清润平和,带着一点江南口音,与这满屋子的粗豪格格不入。

赵铁蛟眯起醉眼,上下打量她。见来人虽然穿着不算顶华贵,但气度沉静,身后跟着的随从虽貌不惊人,却站姿稳如磐石,心下先收了两分轻视。“云?没听过。什么生意,值得找到这儿来?”

云烬不请自坐,无名立刻上前,将一只不大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是几张绘制精细的河道图,和一块黑沉沉的铁牌。

赵铁蛟是水路上搏杀出来的,一眼就看出那河道图的不凡——那是几条隐秘的、避开主要税卡和巡检司的支流小汊,标注着水深、暗礁、枯水期航道变化,甚至有几个连他都不太清楚的、可供临时泊靠的野渡。这种图,不是常年跑船、且有特殊门路的人,根本拿不到。

“这是……”赵铁蛟酒醒了几分。

“一点诚意。”云烬手指点了点那铁牌,“凭此牌,可在‘汇通’钱庄扬州、苏州、杭州三地分号,无抵押支取现银,一次不超过五千两,年息一分五。应急周转,想必副帮主有时用得上。”

无抵押,低息,还是三大分号通兑!赵铁蛟心跳快了几拍。漕帮看似威风,实则现金流时常紧张,尤其是接了“私活”需要垫付或者打点的时候,高利贷也借过不少。这简直是雪中送炭的肥肉。

“云老板如此大方,想要赵某做什么?”赵铁蛟语气缓和不少,但眼中精光闪烁。天上不会掉馅饼。

“很简单。”云烬直视着他,“听说副帮主手里,近日有一批周相府上的‘精细瓷器’要北上?鄙人恰好也有一批‘江南土仪’想捎去京城,数量不多,但怕路上磕碰。想请副帮主行个方便,将我的货,混在您的‘瓷器’里,一起走官船漕运的‘保险柜’。运费按三倍市价结算,另有一成,是给副帮主和诸位兄弟的辛苦茶钱。”

混货上官船,尤其是夹带私货,风险极大。但云烬提出的条件太优厚,而且只是“土仪”,听起来不像违禁品。更关键的是,她暗示了对周相货物的知情,这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拉拢——她知道你的秘密,还愿意出高价合作。

赵铁蛟沉吟。他最近正因为被林泊简抢了小倌和账目“出入”可能被查而心烦意乱,急需立稳脚跟,也需要额外财源。眼前这人神秘,但出手阔绰,提供的河道图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云老板的‘土仪’,到底是什么?”他试探道。

“一些苏绣、湖笔、徽墨,还有几匣上好的新茶。”云烬面不改色,“准备送给京中几位喜好风雅的故交。副帮主若不放心,可派人验看。”

听起来确实没问题。赵铁蛟又看了看那几张河道图,一咬牙:“成!云老板爽快,赵某也不是扭捏的人!货在哪里?何时交接?”

“明日酉时,码头东三里,芦苇荡旧栈桥。我的管家会带人和货在那里等候。”云烬起身,“合作愉快。另外,”她像是忽然想起,轻描淡写地补充,“听闻林盐政近日身体不适,副帮主若与他有旧,或许该去探望一二?毕竟,贵帮与盐政司往来密切,林大人若久不视事,换了新人,许多‘惯例’恐怕又要重新打理,耗时费力。”

赵铁蛟心中猛地一凛。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提醒他:林泊简可能失势,或者被调离?周相那边会不会因此对他不满?甚至……灭口?

看着云烬平静无波的眼睛,赵铁蛟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商人,心思深得可怕。

云烬不再多言,带着无名离开了酒楼。

走下楼梯时,无名低声道:“少主,为何选赵铁蛟?此人粗莽,未必可靠。”

“正因为粗莽,易怒,贪利,才好掌控。”云烬声音冷淡,“而且,他够恨林泊简。仇恨,有时比利益更牢靠。交代下去,混在‘土仪’里的那批辽东药材,务必小心,夹层要做得天衣无缝。另外,让我们在盐政司的那个人,明天想办法,把赵铁蛟对林泊简极度不满、甚至扬言要让他‘好看’的话,传到林泊简耳朵里去。要‘无意’透露,赵铁蛟似乎怀疑上次运货的账目问题,是林泊简故意搞鬼,想吞了他的份子。”

无名心领神会:“是。挑起他们内斗,我们才好行事。”

“不止。”云烬站在酒楼门口,望着运河上穿梭的船只,“我要赵铁蛟在愤怒和恐慌中,紧紧抓住我们递过去的‘稻草’。让他觉得,只有我们能给他钱,给他路,给他对抗林泊简和周相的‘底气’。等他依赖成习惯,这条运河上的隐秘通道,就有我们一份了。”

当天深夜,扬州城西,怡情苑。

盐政使林泊简搂着怀里娇柔的小倌柳青,正听着心腹师爷附耳低语,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赵铁蛟那个粗坯,当真这么说?”林泊简声音阴冷。

“千真万确,大人。悦来酒楼不少人都听见了,骂得……很难听。还说上次那批货的账,分明是大人您……想黑了他的。”师爷小心翼翼道,“而且,他似乎对大人您……抢了柳青公子,耿耿于怀。”

林泊简嗤笑一声,摩挲着柳青光滑的下巴:“一个水匪头子,也配?”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忌惮。赵铁蛟知道他太多阴私,尤其是替岳父周相运的那些东西。此人勇悍狠辣,在漕帮徒众里颇有威望,若真狗急跳墙,倒是麻烦。岳父最近似乎对赵铁蛟也有些不满,嫌他胃口越来越大……

“找个由头,敲打敲打他。”林泊简懒洋洋地吩咐,“下次他们帮里申请盐引或者过关文书,卡一卡。还有,查查他最近和什么生面孔来往。”

“是。”师爷应下,又献宝似的掏出一件晶莹剔透的玉把件,“对了大人,今日有个南方来的商人,托人孝敬您的,说是海外得来的稀罕物。”

林泊简接过把件,触手温润,雕工精湛,确是上品。他面色稍霁:“懂事。哪个商人?”

“说是姓云,做丝绸茶叶生意的,刚来扬州不久,想拜会大人,行个方便。”

“云?”林泊简想了想,没什么印象,“先放着吧。规矩你懂。”

“小人明白。”

同一时间,扬州城另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内。

云烬正对着一幅巨大的运河全图,用朱笔在上面做着标记。无名侍立一旁,汇报:

“赵铁蛟已答应,明日交接。我们的人已就位。混在药材里的第一批‘边关紧缺物资清单’和‘沿途哨卡最新换防口令’,已做好伪装。”

“林泊简那边,话已递到。他果然起了疑心,开始调查赵铁蛟和近期来往的‘生面孔’。我们准备的那个‘云记丝绸庄’掌柜,应该很快会进入他的视线。”

“我们在漕帮底层安排的两个人,已通过考验,正式入了帮,安排在两条重要的漕船上。”

云烬放下笔,目光落在标注着“扬州-淮安-徐州”的漕运干线上。

“不够快。”她轻声道,“我要的,不是渗透一两条船,两个人。”

她转身,看向无名:“传令‘烬’字号各分行,启动‘蚕食’计划第一阶段。目标:未来一年,运河主要干道,十艘漕船,至少有三艘的管事、账房或关键水手,要是我们的人。不必强求高位,但要关键位置。”

“收购沿河那些经营不善但有码头的小货栈,改建为我们的补给点、情报站。”

“设法结交或控制几个负责漕粮验收、通关勘合的底层官吏。”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水汽涌入,远处运河上,夜航船的灯火如星子般流动。

“萧煜、沈婉如、周道渊……他们坐在锦绣堆里,以为掌控一切。”云烬的声音融在风里,冷得像冰,“他们永远不会低头看一眼,支撑着他们奢靡与权位的,是怎样的脉络。我要做的,就是一丝一丝,抽掉这些脉络。”

“等到他们惊觉脚下虚浮的时候,”她合上窗,隔绝了外面的流光与夜色,“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了。”

无名深深躬身:“属下领命。”

云烬坐回案前,拿起那枚始终随身携带的玄铁商印。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烬”字,恍惚间,仿佛又感受到冷宫大火那灼人的温度,和弟弟最后冰凉的小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绝对的计算与冰冷。

复仇不是请客吃饭。它是一场精密、残酷、需要极大耐心与布局的战争。

而她的战争,已经在帝国最繁忙的血管里,悄无声息地,打响了第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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