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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餐,我不小心拿错老公的杯子喝了一口饮料。
他转手就把杯子扔到垃圾桶。
妈妈脸色有些发白:
“庭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动作流畅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饮料。
我咽下难堪,开口解释:
“妈,没事,他就是有点洁癖。
在场的人都表示疑惑,第一次听说沈庭安有洁癖。
我扯出一抹苦笑。
因为,他的洁癖只针对我。
碰过我的手要用洗手液消毒水清洗几遍。
而他学生寄养的猫却能抱到床上睡。
我妈看到我的神情,突然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是我家闺女高攀沈教授了。”
她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姿态尽显卑微。
一股阵痛涌上心口。
那一刻,我突然想离婚了。
......
沈庭安缓缓掀起眼眸,语气平淡:
“妈,您言重了。”
现场陷入死寂。
这时候我应该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可我实在没有力气。
只是站起身把局促不安的妈妈按回座位上。
“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不如就散了吧。”
婆婆一句话,结束冷场。
回去的车上,一如既往地安静。
我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任由满腔苦涩侵蚀眼眶。
沈庭安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中间。
妈妈发来信息:
【闺女,这些年你过得很苦,是不是?】
很苦吗?
倒也不是。
沈庭安在物质上从未亏待过我。
甚至工资都交给我保管。
圈子里谁不赞他一句二十四孝好老公。
只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收到过他的礼物了。
生日,节日,纪念日,他都是一句话:
“想要什么自己买,我不懂那些。”
是啊。
他是光风霁月的沈教授,时间和心思都很宝贵。
需要花在学术上,而不能分一丁点给我这个于他事业无助益的发妻。
我收敛情绪,低头回复:
【妈,您别想太多,他就是最近要评审正高级教授,压力有点大。我没事。】
过了许久,手机再次震动。
【妈妈只希望你能开心。】
我将头偏向一边,死死压下快要爆发出来的眼泪。
从前,她把沈庭安这个女婿当成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因为我有一个破碎的原生家庭。
烂赌家暴的爸,重病的妈。
人人都说,我能嫁给沈庭安,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妈在他和他母亲面前,总是把姿态放得很低。
在她的认知里,这桩婚事就是我家高攀了。
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你能找到庭安这样的老公,要懂得感恩和珍惜。”
好像我的感受都不重要。
可今天,她问我,是不是过得很苦。
她告诉我,她只希望我开心。
这么多年被忽视,被刻意积压的委屈就这样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我捂紧嘴巴,害怕低泣声被他发现。
红灯,车子停下。
他发现了。
侧眸向我看来,眉头微蹙。
“如果你是因为我今天的行为而难过,那我向你道歉。”
“但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少一点不必要的摩擦。”
不必要的摩擦。
他在提示我,这种小事不值得有情绪。
我哭了,还得劳烦他跟我道歉。
绿灯,车子启动。
我刚开口的第一个音节被淹没在灌进来的风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