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谢思源是我的哥哥,亲的。初二那年,我发现了他偷我裙子的秘密。
01.从我开始记事起,家的代名词就是无休无止的争吵。
妈妈的歇斯底里和爸爸的摔杂打骂被一扇薄薄的门隔绝开,
门内是两只瑟瑟发抖互相依偎的小兽,年长的那只将年幼的那只牢牢护在怀里,
用他还没有变声的稚气声线一遍又一遍哄着“思思不怕”。而后的某一天,
爸爸拿出一个行李箱,将他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
妈妈买过的烫过的衬衣外套和生活用品他一件都没有拿,他在家里转了一圈,
最后行李箱也还是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东西。我看着坐在沙发上像被抽干了力气的妈妈,
又看了看敞开的行李箱。我小声问谢思源:“我们可以钻进行李箱里吗?
”谢思源沉默了一小下,说不行。我戳断了纤细的自动铅笔芯,
还想继续争取一下:“可是如果不进到行李箱里的话,就是爸爸不要的东西了呀。
”谢思源没再说话,帮我绑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慢慢吞吞的别上一枚漂亮的发卡。
于是我们俩就看着爸爸头也不回的拖着轻飘飘的行李箱,彻底离开了这个几十平的小家。
妈妈憔悴了很多,还是尽可能的负责我们的生活,像烛火一样开始点燃自己。
她开始给我们制定计划,那种很典型中国家长人中龙凤式的,精确到每个小时的计划。
谢思源要比我大三岁,我初二那年他高二,离那道鲤鱼跃龙门的线一步之遥。
因此他承担了妈妈近乎大半的注意力和精力。我们俩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自由交谈的时间只有放学回家20分钟的路程。但实际上那20分钟的路程,
我们也不太会说话。可能是从妈妈开始强干涉谢思源的生活开始,
我们就很少能够畅所欲言了。直到妈妈不在的那个周末。
02.妈妈这周六临时要去医院照顾外婆,
她留了些食物和密密麻麻两页纸的学习计划清单后离开,关上房门的刹那,
我明显的看到谢思源松了一口气。这是少数没有规则的夜晚。做完作业与习题,
我去厨房倒水,从谢思源没关紧的门缝所透出的光里看到了层层叠叠交错闪烁的影子。
突然被打扰会怎么样呢,在做什么不符合规则的事情呢。久违的,我想要捉弄一下谢思源。
于是我推开了房门,脸上恶作剧的笑容猝不及防停在了脸上。谢思源错愕的顿住了动作,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了。我讷讷的关上房门,背靠在这扇门脱力般跌坐到地上,
尽可能的平复心跳。谢思源在跳舞,这没什么的,只是跳舞而已。我反复安慰自己,
谢思源只是有自己的爱好而已,没关系的。身后门开了,我失去倚靠,
猝不及防往后跌靠在笔直的小腿上,一抬眼,又看见了那件我丢失的,漂亮的裙子,
现在正安安稳稳的穿在我哥谢思源身上。嗯。他还穿了安全裤。
03.我和谢思源开诚布公的坐在他的书桌前,我问他答。我问:你什么时候拿的我裙子?
这是我去年两个月辛辛苦苦做作业换的哎。谢思源老老实实答:几个月前。
我又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癖好的?谢思源沉默了一会,才慢慢的答:进高中后。
这会儿轮到我沉默了,我在脑海里回想近两年发生过的事儿,
试图将他穿女装和某一件事挂钩,可惜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无果。我侧头去看谢思源的脸,
应该是擦了妈妈化妆台的粉底,浮着一层白很明显,口红也有些涂出去了。
总体化的并不巧妙并不好看,甚至有些拙劣。得益于妈妈的健康饮食,
在谢思源的青春期没有那些凸起的青春痘,只有一张漂亮干净、青春洋溢的面容,
所以就算妆化的很奇怪,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墙上贴着属于谢思源的两页计划表,
满满当当的让人难以呼吸。他的辅导书习题册比我要多太多,
摊开的书页里全都是做题痕迹和妈妈的红笔批改印。那些习题册的封皮都被翻烂了。
而我哥穿着不合身的裙子,站在这堆“成功学”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小可怜。
我突然不想让谢思源的夜晚浪费。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和谢思源说:哥,跳给我看吧。
我来做你的观众。04.谢思源的舞跳的丑死了。摇摇晃晃的,又站不稳,
手臂的曲线也不好看,但是我却看的热泪盈眶。这个舞蹈里有妈妈的影子。
妈妈年轻时跳民族舞,像踏在云尖的精灵,可自从爸爸走后,她的舞鞋就再也没穿过。
谢思源把那盘珍藏的录像带小心翼翼的放进dv机里,沙沙的黑屏雪花一下子似乎特别漫长,
我甚至不敢呼吸。“啵”的一声,妈妈青春漂亮的脸颊一下印在屏幕上,化了淡淡的妆,
眼睛亮晶晶的,就那么笑眼盈盈的看着镜头,温柔的不像话。她有些腼腆,
扯了扯下半身那件和哥哥身上穿的有些相像,但是是长款的裙子,就这么翩翩然的跳起舞来。
我看着看着,就把眼泪糊了谢思源一肩,哭的很没形象。谢思源看着坚强没哭,
但我那小裙子已经给他捏的皱巴巴的了。谢思源女装并不是他一时兴起的,
其根源本质还是因为高压而产生的畸形心理,只是源头有些柔软。
当时的我们并不觉得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于是我们俩达成一致,
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能告诉妈妈。妈妈不会允许她一心栽培的儿子有任何“偏差”,
哪怕这偏差里全是柔软的念想。然后我就开始着手给他改妆容搭穿搭,
初二的小姑娘又能化出多好看的妆呀?也亏是谢思源底子好有耐心,让我上手练了七八次,
反复卸反复化,脸都有些可怜的泛红了,我才于心不忍放过他。
我们把一切痕迹认认真真的消除掉,恢复事物最原本的样子,
又熬了会儿把该完成的任务都紧赶慢赶的补完,两个人在各自房间门口对视一眼,
如释重负的笑出声。05.妈妈并没有发现什么,
初二的我也并不觉得男生穿裙子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我们还是心照不宣的上下学,
完成定好的任务。但不一样的是,那20分钟放学时间里,我们会小声的交谈新的舞蹈,
漂亮的妆容,一起对街上漂亮的穿搭发出赞叹,
也会争分夺秒的跑去商场看看美妆店饰品店新上的东西,再争分夺秒的跑回家。
小的时候不懂纸包不住火的道理,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不然。第一个发现端倪的不是妈妈,
而是谢思源的同桌。谢思源成绩很好,属于上课开小差也能听得懂讲了什么的那种尖子生,
作为同桌老师会拿谢思源作比较也是理所应当。谢思源有个日记本,带锁的,看上去很幼稚,
每次回家都藏的很好。我们会在日记本上做手账,会记录每一次谢思源的真我,
留存下那种商场拍的很夸张的大头贴。这样一本过于花花绿绿的册子停留在桌肚里漏出一角,
对于心有恶意的人来说就好比潘多拉的魔盒。三位密码锁也并不难解开,
于是谢思源的第二面被毫无保留的公之于众。我赶到的时候闹剧还未结束,
甚至因为跑的太快了,连老师都还没来得及过来。同桌高举着日记本,
在走廊上边跑边大声嚷嚷,宣扬谢思源是个死娘炮,穿女装,是变态。
谢思源安安静静地就站在人群当中,身形单薄。周围的同学很自觉的和他隔开了一些距离,
于是他就好像一座孤岛,一座被潮水围困的孤岛,那些笑声就是拍打着礁石的浪,
要把他彻底掀翻。于是我铆足了劲,用初二小姑娘最大最大的力气,一拳揍在了他同桌脸上。
06.后果当然是被叫家长。谢思源的脸色很白,他牵着我的手,
我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战栗。妈妈的生气不是那种暴怒形式的,也不会施加任何的暴力手段。
反而越生气她越平静,越平静越会将你牢牢攥在手心,恨不得控制好你的每分每秒。
妈妈来的时候,袖口还没来得及挽好,头发也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桌家长在一旁喋喋不休,说谢思源“心理扭曲”“带坏同学”,说我有“暴力倾向”,
把日记本往妈妈面前一递,要求学校处分我俩。“你看看你家孩子干的好事!
男孩穿裙子、拍怪照片,女孩打人,你怎么教的?这不是心理有问题是什么?
”妈妈的手指捏得发白,却没去接那本日记,只是死死盯着谢思源。他的头埋得更低,
后颈的弧度绷得像根要断的弦。我想挺身而出,想像故事里拯救公主的骑士一样,
可妈妈仅需一个眼刀甩过来,所有勇气就好像四散而逃,我不知道要怎么帮谢思源,
只能向前挪一些,尽可能的把谢思源挡在我的身后。谢思源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后背,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烧红的烙铁上。我回头看他,他的脸白得像纸,睫毛垂着,
遮住了眼睛里的光,只看得见微微发颤的嘴角。我屏住呼吸,等着她歇斯底里的爆发,
“丢人现眼”“离经叛道”的字眼砸过来——就像她砸过那些被爸爸遗忘的旧物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