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闻铮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慌张。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夏词熙以前说过,她的粥从不随便给人熬,除非是他生病难受的时候。
可这次,他只是随口一提,她就答应了。
这种反常让他心里发慌,他急着追上去想问清楚。
可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到一壶烧开的水全泼在了夏词熙身上。
而一旁的宋初羽,也小程度地被牵连到了。
夏词熙抬头,便看到陆闻铮的身影裹挟着风走了过来。
他只扫了她一眼,然后径直奔向了只烫到手背一小块皮肤的宋初羽。
“初羽,你怎么样?疼不疼?”
宋初羽细弱地哼了一声,举起泛红的手背给他看,“闻铮,好疼......”
陆闻铮的眉头拧成一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给她吹着手背。
夏词熙的身体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可心里却比后背更凉,凉得发僵。
她早该习惯的,不是吗?
她曾以为真心能捂热石头,可三年过去,捂凉的只有她自己的心。
不等陆闻铮反应,她慢慢撑着墙壁起身,缓慢地上了楼。
身后传来陆闻铮带着疑惑的声音,“词熙?你......”
可那声音里没有半分担忧,更像是突然想起了角落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夏词熙没有停,脚步声在别墅里显得格外空旷。
她听见陆闻铮起身的动静,以为他或许会追上来。
可下一秒,宋初羽的哭声再次响起,“闻铮,我手好疼,你别走......”
紧接着,便是陆闻铮安抚的声音,再无下文。
回到房间,灼烧感越来越强烈,微微动一下,都像被毒物啃食。
夏词熙本想抹点药,可翻遍了柜子才想起,家里唯一的药箱放在客厅的柜子里。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转身再次下楼。
客厅围了好几个人,陆闻铮站在中间,身边围着一群佣人,还有一位医生。
夏词熙认得,那个医生是外科的权威。
从前她发烧到三十九度,陆闻铮说:“大医院看病太贵,买点退烧药就行”。
此刻却把人请来了家里,只为给宋初羽看烫红的手背。
医生仔细地给宋初羽涂药,陆闻铮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里的关切清晰可见。
周围的人也在小声议论,说:
“陆先生对宋**可真好。”
“这么点伤都请了张医生,太上心了。”
夏词熙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安静的拿走了药箱,回到楼上。
回到房间,她自己给自己涂药,伤口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了冷汗,可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
陆闻铮果然如她所想,没有上楼找过她一次,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一连三天,她都躲在房间,等待着离开的那天。
可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很久。
这天,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夏词熙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门就被猛地撞开。
陆闻铮的脸上带着急切,还有一丝恳求,“夏词熙,我给你一笔钱,你帮我个忙。”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拿出手机,给她转了一笔钱。
数额不算少,足够她衣食无忧一段时间。
夏词熙看着那笔巨款,平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初羽开车撞到了一个孩子,家长已经报警了,要是被抓进去,她手背上的伤还没好,肯定受不了。”陆闻铮的语速很快,语气里满是对宋初羽的担忧。
“你帮她顶替一下,就说是你开的车。等事情过去了,我再给你一笔钱,不会亏待你的。”
夏词熙看着他,突然笑了。
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可以用来顶罪的工具。
心里那片早已沉寂的地方,突然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紧接着,那刺痛瞬间被狠狠贯穿,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陆闻铮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是催促着,“你快答应啊,警察马上就来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两名警察走了进来,“谁是宋初羽?”
夏词熙还没来得反应,就被陆闻铮推了出去。
她没有辩解,只是伸出手,任由警察给她戴上手铐。
监狱里的日子,是她从未经历过的黑暗。
得知她撞死了孩子后,其他犯人对她拳打脚踢,狱警也对她冷眼相待。
每天,她都要忍受身体上的殴打和心灵上的折磨。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疼得她彻夜难眠。
她蜷缩在角落,每天都在痛不欲生中度过,可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酸涩,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麻木。
她甚至开始庆幸,或许这样的苦难,能彻底磨灭掉对陆闻铮最后的执念。
第五天,陆闻铮的母亲将她带了出来。
陆母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一张机票,还有一本离婚证,交给夏词熙。
“算是我们陆家对不住你。机票是今天晚上的,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吧。从此以后,你和闻铮,再无瓜葛。”
夏词熙拿起离婚证,脸上的平静难得有了一道裂缝。
车子驶离监狱,朝着机场驶去。
检票,登机,起飞,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夏词熙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此,山高水远,永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