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绵咬了咬唇,忍着脚底的剧痛,扶着墙慢慢挪过去。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
她提起那个塑料桶。
很重。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简直是个巨大的负担。
她摇摇晃晃地把桶提回来,放在赤野面前。
“太慢了。”
赤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把满是机油的手伸进桶里,用力搓洗。黑色的油污瞬间扩散,原本就浑浊的水变得漆黑如墨。
“哗啦。”
洗完手,赤野猛地甩了甩水,脏水溅了苏绵一身。
苏绵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箱子上摔下去。
“哈哈哈哈!看那怂样!”
赤野爆发出一阵大笑,似乎欺负这个女人能给他带来极大的乐趣。
苏绵低着头,默默地擦掉脸上的脏水。
她不敢反抗。
在这里,她是最低等的生物,连那个只会擦枪的影子都比她地位高。
“那个……我睡哪里?”
等到大家都安顿下来,苏绵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她环顾四周,除了那几个男人的睡袋和破沙发,根本没有多余的床铺。
甚至连块干净的地板都没有。
雷骁正在擦头发,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在苏绵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大厅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旧的报纸和几块破布,旁边还放着几个备用轮胎。
“那儿。”
雷骁淡淡地说。
苏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
那根本不是床。
那就是个垃圾堆。
“能不能……换个地方?”她声音颤抖,“那里……太脏了……”
“脏?”
雷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
“苏绵,你搞清楚状况。”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里是废土,不是你的温室。我们七个人挤在这个洞里,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享受。”
他指着那堆破烂。
“那是仓库的位置,虽然乱点,但是防风,也最暖和。你要是不想睡,可以去门口睡,那里凉快,还能陪变异鼠过夜。”
苏绵被他逼得不断后退,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她看着雷骁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救她,背她,不是因为怜悯,更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因为她有用。
而现在,到了目的地,她的待遇自然就降回了“货物”的标准。
“我知道了……”
苏绵低下头,强忍着眼泪,一瘸一拐地走向那个角落。
她走到那堆破布前,蹲下身。
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她用手拨开一张发黄的旧报纸,一只只有拇指大的黑色蟑螂受到惊吓,猛地窜了出来,直接爬上了她的手背。
“啊——!”
苏绵尖叫一声,整个人弹了起来,疯狂甩手。
那只蟑螂被甩飞出去,但在空中张开翅膀,嗡嗡地朝她脸上飞来。
“救命!有虫子!救命啊!”
她吓得魂飞魄散,在原地乱跳,完全忘记了脚上的伤。
“吵死了!”
一道黑影闪过。
一把匕首精准地将那只蟑螂钉在了墙上。
影子从黑暗中走出来,拔下匕首,在袖子上擦了擦绿色的浆液。
“再叫,下一刀就钉在你嘴上。”
影子声音沙哑,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苏绵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墙上那只还在抽搐的蟑螂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冷漠的、甚至带着看戏表情的男人们。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这就是她的家了吗?
和蟑螂同睡,被当成笑话,随时可能被杀掉。
“行了,别吓唬她。”
雷骁的声音传来,算是终结了这场闹剧。
“司妄,给她弄点消炎药。别让她脚烂了,到时候还得我背。”
司妄推了推眼镜,拿着一个小瓶子走过来。
“把脚伸出来。”
苏绵抽噎着,乖乖坐回那堆破布上,伸出那双惨不忍睹的脚。
司妄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上。
“嘶——”
药粉杀得伤口剧痛,苏绵疼得浑身发抖。
“忍着。”
司妄动作虽然快,但一点都不温柔,“这药能让你明天站起来干活。记住,在这个家,不干活的人,连睡垃圾堆的资格都没有。”
处理完伤口,司妄转身离开。
灯光被调暗了。
男人们各自钻进了睡袋,或者直接躺在垫子上。
苏绵缩在那个角落里,用那块破布把自己裹紧。
周围是霉味、汗味和不知名的腐烂味道。
她不敢睡,生怕再有虫子爬过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头顶,听着远处传来的滴水声。
第一天。
这是她在新家的第一天。
没有欢迎仪式,只有无尽的羞辱和恐惧。
她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
不远处,雷骁侧躺在睡袋上,手里把玩着一颗子弹。
他听到了角落里那个女人压抑的哭声。
很细微,像只濒死的小猫。
但他没有动。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眼泪是最廉价的水分。
如果她连这点苦都吃不了,那她确实不配活下去。
“哭够了就睡。”
他在黑暗中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明天开始,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地下掩体的清晨没有阳光,只有换气扇叶片转动时发出的沉闷嗡鸣。
苏绵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吵醒的。
她蜷缩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破布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生锈的铁板。昨晚处理过的脚底板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她昨天那场几乎要了半条命的徒步并非噩梦。
“喂,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一只脚踢在苏绵身边的轮胎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苏绵惊慌地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站在她面前的是阿左,手里拎着一袋沉甸甸的压缩干粮,嘴里还叼着半块,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大的规矩,日出而作。虽然这地下看不见太阳,但现在已经是早上六点了。”
苏绵慌乱地爬起来,真丝睡裙经过两天的折腾,已经变成了灰黑色,裙摆挂着丝,狼狈不堪。
“我……我现在就起来。”
她不敢怠慢,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这群人扔出去喂变异鼠。
大厅中央,雷骁已经穿戴整齐。他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桌子前,正在擦拭那把黑色的重型手枪。听到动静,他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苏绵一眼。
“脚怎么样?”
苏绵下意识地缩了缩脚:“好……好多了。”
其实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不敢说。在这里,丧失劳动能力就意味着被抛弃。
“既然能动,就开始干活。”
雷骁把枪收回枪套,下巴点了点左边的区域——那是赤野的地盘,堆满了各种拆卸下来的枪械零件、弹壳和不知名的金属废料。
“把那堆东西分拣出来。弹壳归弹壳,零件归零件。赤野那个疯子从来不收拾,乱得像猪圈。”
苏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乱”,简直就是一座金属垃圾山。各种沾满黑油的齿轮、弹簧、螺丝混杂在一起,甚至还有几把带着干涸血迹的匕首插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