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三年。丈夫赵晋的情话,也在我墓前说了三年。所有人都说他是情圣,
守着亡妻的骨灰,拒绝了所有桃花。我以魂体形态漂浮在他身边,也曾为这份“深情”动容。
直到他带回一个年轻女孩,那个女孩有着和我一样的眉眼。
直到他用我最爱的真丝抱枕捂住她的脸,动作和我记忆中窒息的瞬间,一模一样。
直到他将温热的尸体,拖进我们婚床的床底,与我冰冷的骨灰盒并排放在一起。那一刻,
我才明白,他不是爱我,他是爱杀我。1我死了,死于一场意外。至少,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现在是晚上十点,我飘在客厅的吊灯上,看着我的丈夫赵晋。他刚洗完澡,赤着精壮的上身,
水珠顺着清晰的腹肌线条滑落,没入腰间松垮的浴巾。他很好看,一如既往。
他走到客厅的置物架前,拿起我的骨灰盒。那是我最喜欢的黑檀木盒子,冰冷,沉重。
他用指尖细细摩挲着盒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晚晚,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1095天,我还是很想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宿醉般的性感。
如果我还有心跳,大概会为这一幕而悸动。可我没有。我只是一缕无法离开这栋房子的孤魂。
我注意到,他说完那句情话后,嘴角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厌恶的抽搐。快得像幻觉。
但我捕捉到了。三年来,我第一次捕捉到这种表情。他抱着我的骨灰盒,坐到沙发上。
打开电视,里面放着我最爱看的老电影。他似乎看得入神,但他的手指,却在骨灰盒上,
开始了某种诡异的敲击。“嗒…嗒嗒…嗒……”很有节奏,像某种密码。
他嘴里还跟着念念有词,声音小到我必须凑得很近才能听清。“晚晚,乖。”“听话。
”“不要吵。”我浑身的鬼气都凝固了。这根本不是悼念,这是一种……命令。或者说,
警告。他在警告什么?警告我这个已经化为灰烬的死人吗?第二天,婆婆来了。
她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满眼心疼。“阿晋,你还年轻,再找一个吧。晚晚在天有灵,
也希望你幸福。”赵晋闻言,立刻放下了筷子,眼眶瞬间通红。“妈,
我这辈子只爱晚晚一个。”他转头,看向我的黑白遗像,眼神里的悲伤和爱意,
浓得能溺死人。“除了她,我谁也不要。”婆婆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也跟着抹眼泪,
连连说:“好孩子,好孩子,是妈说错话了。”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如果不是昨晚那诡异的一幕,我恐怕也会被他骗过去。骗了整整三年。送走婆婆,
赵晋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他面无表情地收拾着碗筷,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直到他的手机亮了。我凑过去看。是一条信息。“人找到了,眉眼有七分像。”赵晋的嘴角,
终于勾起了一抹我从未见过的,冰冷的弧度。他回复。“很好,明天带过来。
”2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赵晋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笑容。她的眉眼,
确实和我年轻时有七分相似。“赵先生,您好,我是安琪。”“你好,请进。
”赵晋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温柔和煦的笑容,仿佛昨天那个阴冷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他接过安琪小小的行李箱,带她参观这栋房子。“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安琪有些局促,
当她看到墙上我的遗像时,愣了一下。赵晋走过去,目光悲伤地看着照片,
解释道:“这是我的亡妻,林晚。你别介意。”安琪立刻被他的深情感动了,眼泛泪光。
“赵先生,您……真是个好男人。林**她,一定很幸福。”我冷笑。幸福?
幸福地变成一捧骨灰,被他夜夜敲打吗?赵晋叹了口气,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裙子。
是我生前最爱的那条香槟色真丝长裙。“我太太的东西,大部分都收起来了,
就留下几件她最喜欢的。”他把裙子递给安琪,“我看你没带什么换洗的衣服,不嫌弃的话,
先穿这个吧。”安琪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没事,
”赵晋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她刚来我身边的时候。
就当是……满足我一点小小的念想吧。”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安琪再也无法拒绝。
她换上裙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很合身。那柔顺的料子贴着她年轻的身体,
勾勒出美好的曲线。赵晋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我心里五味杂陈。嫉妒,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我想冲过去,
把那裙子从她身上扒下来。我想大吼,让她快跑。我试着集中意念,对着桌上的蜡烛猛吹。
烛火晃了晃。安琪“呀”了一声。赵晋立刻走过去,重新点燃,
柔声说:“可能是窗户没关好。”他关上了窗。也关上了安琪唯一的生路。
安琪彻底沦陷在赵晋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她开始模仿我。她看到我的照片里是长卷发,
第二天就去烫了同款发型。她听赵晋说我喜欢晚香玉,就买来了同款香水,
每天出门前都喷上。赵晋对她的改变非常满意。但他还是会挑剔。“晚晚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会有个小小的梨涡,你没有。”“晚晚走路很轻,像猫一样,你太重了。
”“晚晚喝咖啡不加糖。”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练习走路,
甚至开始逼自己喝苦涩的黑咖啡。她以为这是爱情里的磨合。她不知道,
这是通往屠宰场的驯化。这天晚上,赵晋心情很好,开了瓶红酒。他放了音乐,
邀请安琪跳舞。他的手掌,滚烫地贴在安琪纤细的腰上,呼吸有意无意地喷在她的耳畔。
“放松,身体交给我。”安琪面红耳赤,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
而我只觉得那双手冰冷得像毒蛇,正缠绕上它新的猎物。一曲舞毕,安琪已经气喘吁吁,
脸颊绯红。她不小心碰倒了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是我最爱的那个真丝抱枕。她捡起来,
抱在怀里,一脸幸福。赵晋看着她,笑意却未达眼底。后来,安琪去打扫客房,
准备长住下来。她在擦拭我们婚床的床沿时,手指无意间敲到了一块木板,
发出了空洞的回响。她愣了一下,好奇地又敲了敲。床底下,似乎有一个上锁的暗格。
她趴下来,想看得更仔细一些。“你在干什么?”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突然从她背后传来。3安琪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赵晋就站在她身后,
脸上那温柔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我……我打扫卫生。
”安琪结结巴巴地解释。“是吗?”赵晋的目光落在那个暗格上,“我以为,
你对不该你碰的东西,产生了兴趣。”“没有!绝对没有!”安琪吓坏了,拼命摇头。
赵晋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阴霾又忽然散去。他笑了,伸手把她拉起来,
重新变回那个温柔的男人。“好了,别怕,我跟你开玩笑的。”他拍了拍她的头,
“那里放着一些……我太太的遗物,我怕弄坏了,所以比较紧张。”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安琪松了口气,但一丝不安的种子,已经在她心里种下。从那天起,
赵晋的情绪变得很不稳定。他会因为安琪切水果的方式不对而突然发火,
把一整盘水果都扫到地上,然后又立刻抱着她道歉,说自己只是太想念我了。
他会在半夜突然把安琪摇醒,逼问她:“你到底是谁?”等安琪吓得哭出来,
他又会把她拥入怀中,温柔地哄她睡觉。我知道,他在摧毁她的意志。
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终于,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赵晋的耐心耗尽了。
那个夜晚,和我死的时候一模一样。晚饭时,赵晋亲手给安琪盛了一碗汤。安琪喝完,
没多久就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她意识到不对劲,挣扎着想跑,却被赵晋一把抓住,
扔到了床上。“赵……赵晋……你要干什么?”她惊恐地看着他。赵晋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关上门,然后走到音响前,按下了播放键。悠扬的音乐响起。是我们结婚时,
我挽着父亲的手,走向他时响起的《WeddingMarch》。他又点燃了香薰。
是我最爱的晚香-玉-味。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向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安琪。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狂热和痴迷。“像,真像。
”他喃喃自语。这一刻,我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我死的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他也给我喝了一碗汤。我也这样无力地躺在床上。
他也播放了这首《WeddingMarch》,也点燃了晚香玉的香薰。然后,
他拿起那个我最爱的真丝抱枕,温柔地对我说:“晚晚,我爱你。”“所以,
永远留在我身边吧。”他笑着,将抱枕,狠狠地捂在了我的脸上。我拼命挣扎,
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窒息的痛苦让我眼前发黑。
他却在我耳边,用全世界最温柔的声音说:“别怕,很快就好了。”……现实与回忆重叠。
我看见赵晋拿起了沙发上那个同款的真-丝-抱-枕。安琪还在哭着求饶:“我错了,
我再也不乱碰了……求求你放过我……”赵晋俯下身,他的动作粗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仿佛在撕开一件不完美的艺术品。他撕开了安琪的睡裙。然后,他将抱枕,
狠狠地捂在了安琪的脸上。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却极尽缠绵:“别叫,晚晚不喜欢吵。
”安琪的挣扎,从激烈到微弱,最后,彻底不动了。一切都结束了。赵晋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领,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微笑。他没有立刻处理尸体。
而是走到床边,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安琪发现的暗格。他从里面,
拖出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我以为里面装的是钱,或者是处理尸体的工具。
他打开了箱子。我错了。里面不是钱。4那具女尸已经高度腐烂,看不清面容。
但她身上的婚纱,我认得。那是我结婚时穿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由意大利名师为我量身定做。可我的婚纱,明明在衣柜里好好地挂着。那这件……是谁的?
这个女人,又是谁?我彻底懵了。赵晋却对着那具腐尸,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虔诚。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尸体干枯的头发,就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他开口了,
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委屈和撒娇的意味。“小雅,你看,我又给你找了个伴儿。
”“这个也不像你,真烦人。”小雅?小雅是谁?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三年的深情悼念。三年的情圣人设。我对他的那一点点残存的动容和愧疚。在这一刻,
轰然倒塌,碎成了齑粉。原来,我不是他的挚爱。我甚至不是他第一个杀死的女人。我,
和刚刚死去的安琪一样,都只是另一个女人的……替代品。一个天大的笑话。我死了三年,
到今天才明白,我的存在,我的死亡,都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模仿秀。
赵晋的目光从腐尸身上移开,落在了床上安琪的尸体上,眼神瞬间变得嫌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