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最后记得的,是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加班进度条,
还有外卖盒里凉透的猪脚饭——作为互联网大厂运营,她熬了三个通宵赶项目,
客户改了八版需求,领导还在群里催“再改改,天亮前必须交”,终究没扛住,
一头栽在键盘上,享年28岁,连句“我要躺平”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再次睁眼,
没有天堂的圣光,没有地狱的烈焰,只有一间逼仄的办公室,
墙上贴着“地府勾魂事业部KPI考核表”,红笔圈着“每月至少完成3个勾魂任务,
未完成扣孟婆汤配额,连续三月不达标,投胎指定猪胎”,
一个穿黑西装、脸白得像刷了腻子、眼窝深陷的男人,正推过来一份入职协议,
指甲泛着青黑色。“姓名林晓,阳寿28岁,过劳死,符合地府‘社畜专项招聘’条件,
岗位勾魂使者,编制内,
五险一金(地府版:孟婆汤管够、奈何桥VIP通道、投胎优先选择权),包吃住,
就是……有点忙。”男人笑得一脸官方,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简单说,
你生前当牛马,死后继续当牛马,负责勾走阳寿已尽的鬼魂,顺便帮他们完成未了心愿,
完不成KPI,就扣孟婆汤配额,投胎只能去当猪,还是那种过年就被宰的。
”林晓盯着协议上“勾魂牛马”四个大字,气得差点原地诈尸,
拍着桌子吼道:“合着我死了都不能躺平?你们地府也卷是吧!生前996,死后007,
有没有天理了!”“不然呢?”男人摊摊手,递过一根印着“加班使我快乐”的红绳,
绳尾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骷髅头挂件,丑得离谱,“这是勾魂绳,绑定鬼魂用的,
碰一下就能锁定目标,你的搭档老鬼,待会儿带你熟悉业务,今天就有任务,别迟到,
迟到扣绩效,绩效不达标,猪胎等着你。”话音刚落,
一个穿着粗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刻着皱纹的老头飘了过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杆,
含糊不清地说:“新来的?叫我老鬼,干这行三百年了,记住了,勾魂不难,
难的是帮那些死不瞑目的鬼魂完成心愿——他们个个都是有故事的主,还都挺矫情,
有的哭哭啼啼,有的胡搅蛮缠,你可得有耐心。”林晓捏着那根沙雕勾魂绳,
看着老鬼飘来飘去、脚不沾地的样子,突然觉得,
生前的996好像也没那么惨——至少生前还能摸鱼、喝奶茶、吐槽领导,这地府牛马,
连摸鱼都得看KPI,勾魂绳还丑得辣眼睛,简直是双重暴击。“第一个任务,目标张磊,
25岁,互联网实习生,被领导PUA,连续加班半个月,每天只睡3个小时,
昨天凌晨猝死在公司工位上,阳寿已尽,但执念太深,不肯走,一直赖在公司里,你的任务,
勾他回地府,顺便帮他完成心愿。”老鬼甩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地府版平板长得像块黑石头,
上面是张磊的资料,照片里的小伙子一脸青涩,戴着黑框眼镜,眼底却满是疲惫,
连笑都带着倦意。林晓滑动着黑石头平板,看着张磊的加班记录,
狠狠共情了:“又是一个过劳死的社畜,太惨了!他心愿啥?让他那个PUA领导原地爆炸?
还是让公司赔偿他家人?”“差不多,”老鬼耸耸肩,抽了抽嘴角,
“他死前还在被领导骂‘废物’,说他项目没做好,要扣他一个月工资,他的心愿,
就是让那个领导当众给她道歉,还要把扣的工资还给她妈——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省吃俭用,
准备给妈治病的钱,他妈常年卧床,就等着这笔钱买药。”两人飘出地府办公室,
一阵眩晕过后,就到了张磊猝死的公司——一栋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深夜十一点,
还有大半层楼亮着灯,果然,互联网公司不分昼夜,连鬼魂都得在这加班。
林晓飘到张磊的工位,只见他的鬼魂正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地刷新着工作群,
手指僵硬地敲着键盘,嘴里念叨着:“我没错,这个方案明明是领导改砸的,
凭什么骂我……我妈还等着我的钱治病呢……我不能死,
我还没给我妈寄钱……”林晓飘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张磊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看到她手里的勾魂绳,瞬间红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声音哽咽:“我不跟你们走,我还没等到领导道歉,
还没把钱给我妈……我妈要是没了钱买药,怎么办?”“我知道,”林晓叹了口气,
想起自己生前被领导PUA、被客户刁难的日子,语气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也是社畜,我懂你,连续加班、被骂废物、连给家人治病的钱都要被克扣,那种感觉,
太难受了。但你已经死了,再耗着也没用,我帮你,让你领导当众道歉,把扣的工资给你妈,
还让他给你妈一笔补偿金,行不行?”张磊半信半疑,眼神里满是不确定:“真的吗?
你们真的能帮我?我听说,地府的人都很冷漠,只知道勾魂,不管我们的心愿。
”老鬼在一旁补刀,翻了个白眼:“那是别人,我们不一样,她要是帮你办不成,
就得去当猪,她比你还急。放心,我们在地府混了这么久,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妥的。
”林晓瞪了老鬼一眼,转头开始想办法——张磊的领导叫王浩,是个典型的职场PUA高手,
欺软怕硬,最喜欢在员工面前摆架子,抢员工的功劳,出了问题就甩锅给下属,
平时在公司里,没人敢得罪他。林晓灵机一动,想起生前学过的小技巧,拉着张磊的鬼魂,
飘到了王浩的家里。王浩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嘴里还跟朋友语音吐槽:“那个张磊,
真是个废物,加班半个月都做不好一个方案,死了也活该,省得我再扣他工资,
还能省一笔开支。再说了,一个实习生而已,死了也没人在意,反正公司有的是新人。
”张磊的鬼魂气得浑身发抖,浑身冒寒气,就要冲上去和王浩理论,被林晓死死拦住了。
“别冲动,”林晓压低声音,“你现在是鬼魂,碰不到他,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用点阴招,
让他主动道歉、还钱。”林晓飘到王浩的床头,
用勾魂绳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这是老鬼教她的,勾魂绳除了勾魂,还能让人做噩梦,
梦见自己最害怕的事,而且梦境会特别真实,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果然,
王浩很快就皱起眉头,脸色变得惨白,开始做噩梦,梦里全是张磊的脸,张磊浑身是血,
一遍遍地质问他:“为什么骂我?为什么扣我工资?我妈还等着钱治病!你抢走我的方案,
还甩锅给我,你不得好死!”王浩吓得尖叫起来,连连道歉:“我错了,我不该PUA你,
不该扣你工资,我明天就把钱给你妈,我当众给你道歉,求你别来找我!”第二天一早,
王浩从噩梦中惊醒,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想起梦里的场景,越想越怕,
总觉得张磊的鬼魂会来找他报仇。他赶紧起床,取了钱,又额外凑了一笔补偿金,
急匆匆地跑到张磊家,看到张磊的妈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立刻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当众道歉:“阿姨,对不起,我是张磊的领导王浩,我不该PUA张磊,不该扣他的工资,
这是他的工资,还有一笔补偿金,您收下,求您原谅我。”张磊的妈妈哭得稀里哗啦,
接过钱,嘴里念叨着“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还记得我们家磊磊”。
躲在一旁的张磊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了下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执念瞬间消散,
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林晓的勾魂绳:“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我可以走了,
我妈终于有钱治病了。”勾走张磊的鬼魂,回到地府,
林晓看着KPI考核表上的“完成”二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这牛马工作,
好像也不是毫无意义。老鬼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不错啊,新来的,
第一次任务就完成得这么好,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年第一次勾魂,
被一个老太太鬼魂追着打,说我没帮她找到失散的儿子,差点把我的勾魂绳都扯断了。
”林晓笑了笑,嘴上吐槽:“别夸我,我只是不想去当猪,谁想在地府当牛马,
天天卷KPI。”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原来,帮别人完成心愿,是这种感觉,
比生前赶项目、被领导骂、被客户刁难,要踏实多了,那种成就感,是生前从未有过的。
还没等林晓歇口气,喝一口地府版的“奶茶”(其实是孟婆汤兑了点花蜜,难喝得要死),
地府HR的消息就发了过来,黑石头平板嗡嗡作响:“紧急任务,目标李桂兰,78岁,
独居老人,子女常年不回家,昨天在家摔倒,没人发现,活活疼死,执念是再见子女一面,
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不想麻烦他们,只是怕他们嫌她累赘,还想让他们吃一顿她做的红烧肉。
”林晓翻了个白眼,吐槽道:“合着我连口气都喘不过来是吧?地府也太卷了,
就不能给牛马放个假吗?”吐槽归吐槽,她还是立刻拿起勾魂绳,
跟着老鬼出发了——她可不想扣绩效,更不想投胎当猪。两人飘到李桂兰的家里,
这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三个碗,
碗里的红烧肉、青菜、鸡蛋已经凉透了——那是她昨天做的,以为子女会回来吃饭,
她等了一天,也没等到人,不小心摔倒在地上,没人扶,活活疼死了。
李桂兰的鬼魂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全家福,眼神里满是落寞,
嘴里喃喃自语:“我知道他们忙,可我真的好想他们……我摔倒的时候,
好怕啊……我只是想给他们做一顿饭,我不想麻烦他们,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林晓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也是独居,
住在老家,她常年在大城市加班,很少回家,每次打电话,父母都说“我们很好,不用惦记,
你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可她知道,他们只是怕麻烦她,怕她分心,怕她嫌他们累赘。
她生前总觉得,等自己赚够了钱,再好好陪父母,可她没想到,生命这么脆弱,有些遗憾,
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弥补。“奶奶,我帮你联系他们,让他们来看你,
让他们吃你做的红烧肉,让他们知道,你很想他们,你不是麻烦他们。”林晓蹲下身,
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哽咽。老鬼在一旁补充,语气也软了下来:“不过咱们是鬼魂,
活人看不到我们,也碰不到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他们感受到你的心意,让他们明白你的心思。
放心,我们有办法,以前我帮过很多独居老人完成心愿,都成功了。”林晓点了点头,
开始想办法。她先查看了李桂兰的子女资料:儿子在外地打工,常年不回家,女儿嫁得不远,
却很少来看她,平时连电话都很少打,总觉得母亲麻烦。林晓决定先从李桂兰的女儿入手,
她和老鬼飘到李桂兰女儿的家里,她女儿正在刷手机,
嘴里还跟丈夫抱怨着:“我妈就是事多,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穿没穿暖,
烦都烦死了,我哪有时间回去看她,我还要带孩子、做家务、上班,哪有那么多精力管她。
”林晓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用勾魂绳碰了碰她的手机,
手机突然自动播放起李桂兰的录音——那是李桂兰生前录的,没敢发给子女,藏在手机里,
内容是:“女儿,我知道你忙,不用经常来看我,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就是……我有点想你了,你要是有空,就回来吃顿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还是你小时候的味道,我知道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了……”李桂兰的女儿愣住了,
手机从手里滑了下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从来不知道,
母亲竟然这么小心翼翼地爱着她,从来不知道,母亲只是想让她吃一顿红烧肉,
只是想看看她。她立刻拿起手机,给哥哥打了电话,哭着说:“哥,我们回去看看妈吧,
我好想她,我错了,我不该嫌她麻烦,我不该很少给她打电话,我们回去陪她吃顿饭吧。
”与此同时,林晓和老鬼又飘到李桂兰儿子的工地,他正在工地里搬砖,满头大汗,
累得直不起腰。林晓用同样的方法,让他听到了母亲的录音。儿子放下手里的工具,
红着眼眶,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妈,对不起,我不该常年不回家,
我不该嫌你麻烦,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这就回去,我这就回去看你。”当天下午,
李桂兰的子女就回到了出租屋,看到空荡荡的房子,看到桌上凉透的红烧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