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愤怒和巨大的委屈，“这公平吗？你们的过错，为什么要用我的人生来弥补？！”
白无常沉默地看着她歇斯底里，那双墨黑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闪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手中的锁链无声地垂落在地。
镜中的宁心欢也微微皱起了眉，收起了那副慵懒看戏的表情，若有所思。
“此乃天道运行中之小小纰漏，”白无常的声音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然既已发生，自有其后续因果承负。”
“小小纰漏？”宁心欢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勉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是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把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擦掉眼泪，眼神变得锐利，“好一个小小纰漏，说得真轻松，你们地府的工作失误，导致两个灵魂错位投胎，毁了两个人既定的人生轨迹，这难道不是严重的失职吗？现在错误被发现了，就简单粗暴地把我们归位，完全不顾我们这二十年来形成的记忆，情感，社会关系，这对我们来说公平吗？”
“我觉得挺公平的，我没有意见。”镜子里的宁心欢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对现在的一切都满意极了，何况，她的眼神在宁心欢两极分化的脸上扫过，心底一阵恶寒。
宁心欢无语，猪队友吧？可她不能失了气势，她向前一步，尽管面对的是地府阴神，气势却丝毫不弱，“我不管什么天道因果，我只知道，是你们的工作没做好，她满意我不满意，既然错了，你们要补救归位我反抗不了，但必须要给我补偿，否则，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去阎王殿前问个明白，去轮回井边喊个冤屈，看看你们这小小的纰漏，到底能不能这么轻易揭过。”
她不傻，一个弱女子在一个封建时代，很难活下去，尤其是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别人买来的女人，性命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不论如何，她也要努力为自己争上一争。
白无常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见过太多亡魂，哭诉的，哀求的，愤怒的，认命的，但像眼前这个生魂一样，在如此震惊和绝望之后，竟能迅速抓住关键，反将一军理直气壮索要补偿的，倒是少见。
镜中的女子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她认命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她居然敢跟白无常谈条件，也许，这样的她才有资格在那个时代好好活下去。
片刻的沉默里，只有雾气无声流淌。
终于，白无常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伶牙俐齿，胆魄亦是不小，也罢……”
他抬起那只没有握着锁链的，苍白修长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奇异的光芒，那光芒中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与周围阴冷的环境格格不入。
“错位之事，我阴司确有监察不周之责。”他承认了，虽然语气依旧平淡，“既已至此，强令彻底分离归于原点，确有不近情理之处，亦与慈悲之旨有违，今予尔二人补偿，望尔等在新位之中，各安天命，莫生事端。”
他指尖的光芒轻轻一弹，分为两缕，一缕飞向镜中女子，另一缕，则径直没入了宁心欢的眉心，
宁心欢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清流般的感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适，仿佛连穿越后身体的些许疲惫和心灵的重压都减轻了许多，同时，一股清晰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予尔之补偿，乃灵泉指。”白无常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每日如果尔想要，尔右手中指指尖可凝出三滴灵泉水。此水非凡俗之物，可解百毒，愈沉疴，强身健体，滋养万物，然须知，此乃补偿，非无穷之力，每日仅限三滴，多则无效，反伤己身，用之当慎，怀璧其罪。”
解百毒？愈沉疴？强身健体？宁心欢的心脏狂跳起来，白无常叽里呱啦说了那么多，她只听懂了这几个关键词，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这简直是神技，是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虽然每天只有三滴，限制颇大，但关键时刻，这就是救命的东西。
宁心欢低下头，声音里带了一丝复杂，“……多谢。”
这补偿，的确不错，有了这灵泉指，至少在这陌生又危险的古代，她多了几分活下去甚至过好的底气。
“因果已了，补偿已予。”白无常恢复了那副冰冷模样，手中锁链哗啦一响，“各自归位，勿再纠缠。此段记忆，于现世身，将为模糊梦境，渐次淡忘。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袍袖一挥，浓郁的雾气再次席卷而来，瞬间吞没了镜中景象，也吞没了白无常的身影。
“等等，我还能回去吗？哪怕只看一眼……”宁心欢急忙喊道，但雾气翻涌，再无回应。只有白无常最后冰冷的话语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阴错阳差，一世一轮回，既入此身，便承此因果，前尘已矣，当惜今生。”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漩涡，不断下沉……
“唔……”
一声低吟，宁心欢在硬邦邦的床板上醒来了，眼前是泛黄破旧的帐顶，身下是粗糙的布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泥土气息，昨夜发生的一切，与顾清安的尴尬对话，还有那个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可怕的梦……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借着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微弱的晨光，仔细看着中指指尖，那里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当她凝神细想灵泉时，指尖似乎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的脉动。
难道……不是梦？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尝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凝聚水滴。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就在她快要放弃时，一滴清澈透明，宛如露珠般的水滴，颤巍巍地在中指指尖凝聚成形，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新气息，仅仅闻到一息，就让人精神一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