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楼。跳下去会死。
门开了。不是阿亮。
是贺延舟。
14
“赵总。”贺延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
赵广德脸色变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找我女朋友。”贺延舟走进来,扫视房间,看到卧室门口的沈青梧。
他眼神暗了一下。
“青梧,过来。”
沈青梧没动。她裹紧浴巾,靠着墙。
赵广德笑了。“女朋友?贺延舟,你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这女的昨晚来勒索我,今天又来偷东西。你指使的吧?”
贺延舟没理他,走到沈青梧面前,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没事了。”他说。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在烧。
“贺延舟,你别太过分。”赵广德说,“这是我的房间,你私闯,我可以报警。”
“报吧。”贺延舟转身,“正好,我也有东西要给警察。”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扔在茶几上。
“你这些年偷税漏税的证据,贿赂官员的记录,还有**的流水。都在里面。”
赵广德的脸色白了。
“你……你怎么拿到的?”
“你保险箱的密码,是你儿子的生日。”贺延舟说,“太简单了。”
赵广德冲向茶几,想抢U盘。贺延舟的人拦住他。
“贺延舟,你想怎么样?”赵广德喘着气,“开条件。”
“第一,撤销对沈青梧的所有指控。”贺延舟说,“第二,退出公司,股份按市价卖给我。第三,离开这个城市,永远别回来。”
赵广德瞪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U盘里的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纪委办公室。”贺延舟说,“你选。”
赵广德盯着U盘,又盯着贺延舟。最后他笑了,笑得很惨。
“我认栽。”
他走到书桌边,拉开一个隐藏的抽屉,拿出一个账本。
“这个你也拿去吧。”他把账本扔给贺延舟,“反正我也完了。”
贺延舟接住账本,翻了翻。
“阿亮他们马上到。”赵广德说,“你最好现在就走。”
贺延舟看了沈青梧一眼。“能走吗?”
沈青梧点点头。
贺延舟扶着她往外走。到门口时,赵广德开口。
“沈青梧。”
沈青梧停下,没回头。
“你爸的事,”赵广德说,“对不起。”
沈青梧的手指收紧。
“太晚了。”她说。
然后她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15
电梯里很安静。
沈青梧裹着贺延舟的外套,上面有淡淡的香水味。木质的,很冷。
“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她问。
“微型摄像头有定位。”贺延舟说,“信号消失的时候,我就上来了。”
“谢谢你。”
贺延舟没说话。
电梯到一楼。贺延舟的人去开车,他和沈青梧站在大堂等。
“赵广德会离开吗?”沈青梧问。
“会。”贺延舟说,“他不敢赌。那些证据够他坐二十年牢。”
车来了。黑色的轿车,很安静。
“送你回医院?”贺延舟问。
沈青梧点点头。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沈青梧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过去。
“你妈妈的医疗费,明天我会安排人处理。”贺延舟说,“你不用担心。”
“谢谢。”沈青梧说,“但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不是白拿。”贺延舟说,“你帮我拿到了账本。这是报酬。”
沈青梧转头看他。
“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吗?”她说,“利用我去找账本。”
贺延舟没否认。
“我需要一个赵广德不会怀疑的人。”他说,“你很合适。”
“如果我没成功呢?”
“我会想别的办法。”
沈青梧笑了,有点苦涩。
“你和他没什么区别。都是利用别人。”
贺延舟沉默了一会儿。
“有区别。”他说,“我不会伤害无辜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扳倒赵广德?”
“他害死了我父亲。”贺延舟说,声音很平静,“十年前,也是老棉纺厂的事。我父亲是厂长,赵广德为了侵吞资产,制造事故,害他背锅入狱。我父亲在监狱里自杀了。”
沈青梧愣住了。
“所以你也……”
“我也在报仇。”贺延舟说,“但我不会牵连无关的人。你是个意外。我没想到赵广德十年前还害了你父亲。”
他看向沈青梧。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沈青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扯平了。”她说,“你救了我。”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沈青梧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沈青梧。”贺延舟叫住她。
她回头。
“以后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我。”贺延舟递过来一张名片,新的,“我的私人号码。”
沈青梧接过。
“谢谢。”
她下车,走进医院。
贺延舟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让司机开车。
16
妈妈睡得很熟。
沈青梧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温暖,真实。
她拿出贺延舟的名片,看着上面的号码。烫金的字,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窗外,天快亮了。
沈青梧把名片收好,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站在阳光里,朝她笑。
然后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沈青梧醒来时,眼泪湿了衣袖。
护士进来换药,看到她,笑了笑。
“沈**,刘主任说,您母亲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谢谢。”
护士换好药,离开房间。
沈青梧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嘴角有淤青。
但还活着。
妈妈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回到病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沈青梧吗?我是阿亮。”对方的声音很沉,“赵总让我转告你,他走了。但这事儿没完。”
沈青梧的心一沉。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和你妈最好小心点。”阿亮说,“赵总虽然走了,但他还有朋友。保重。”
电话挂了。
沈青梧握着手机,站在病房中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很暖。
但她觉得冷。
17
一周后,妈妈出院了。
沈青梧租了个小房子,一室一厅,离医院不远。她用贺延舟给的钱付了半年租金,剩下的买药和营养品。
妈妈身体还很弱,需要人照顾。沈青梧辞了夜总会的工作,在家附近的超市找了份收银的活。工资不高,但时间固定。
日子好像平静下来了。
但沈青梧知道没有。阿亮那个电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她不敢让妈妈一个人在家。每天上班前,她都反复检查门窗。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确认妈妈安全。
妈妈看出她的紧张。
“青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沈青梧笑笑,“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妈妈没再问,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这天下午,沈青梧下班回家,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贺延舟。
他穿着休闲装,比上次见时随意些。手里提着一个果篮。
“路过,来看看阿姨。”他说。
沈青梧打开门。“请进。”
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贺延舟,愣了一下。
“妈,这是贺先生。”沈青梧介绍,“我朋友。”
“阿姨好。”贺延舟把果篮放下,“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妈妈打量他,“谢谢关心。青梧,去倒茶。”
沈青梧去厨房泡茶。她听到妈妈在客厅和贺延舟说话。
“贺先生做什么工作?”
“做点小生意。”
“家里还有什么人?”
“就我一个。”
“哦……”
沈青梧端茶出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喝茶。”
贺延舟接过,道了谢。他坐了十分钟,就起身告辞。
沈青梧送他下楼。
“有事?”她问。
“赵广德离开这个城市了。”贺延舟说,“去了南方。但我查到,他走之前见过几个人。”
“谁?”
“本地的几个混混。”贺延舟说,“阿亮是其中之一。他们可能会找你麻烦。”
沈青梧的心往下沉。
“为什么?赵广德不是已经认栽了吗?”
“他咽不下这口气。”贺延舟说,“但又不敢正面跟我冲突。所以只能找你撒气。”
他拿出一个手机,递给沈青梧。
“这个你拿着。里面有定位,紧急情况按侧面的按钮,我会收到警报。”
沈青梧接过。黑色的手机,很轻。
“谢谢。”她说,“但我不能再欠你人情了。”
“你不欠我。”贺延舟说,“这件事因我而起,我有责任。”
他看了看楼上。
“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你们暂时搬个地方。”
“不用了。”沈青梧说,“我妈身体刚稳定,不能折腾。”
贺延舟点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联系我。”
他上车离开。沈青梧站在楼下,看着车消失在街角。
手机在手里,有点烫。
18
三天后的晚上,沈青梧下班回家,发现门锁被撬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抽屉被拉开,东西扔了一地。妈妈不在客厅。
“妈!”沈青梧冲进卧室。
妈妈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沈青梧扑过去,摸到脉搏还在跳动,才松了口气。
妈妈被声音吵醒,睁开眼睛。
“青梧?怎么了?”
“没事。”沈青梧努力让声音平稳,“家里进贼了。你继续睡,我报警。”
她走到客厅,打了110。然后她打给贺延舟。
电话很快接通。
“我家被撬了。”沈青梧说,“我妈没事,但东西被翻得很乱。”
“我马上过来。”贺延舟说。
警察先到。拍了照,做了笔录,说会调查。但态度很敷衍,显然没当回事。
警察走后,贺延舟到了。他看了看被破坏的门锁,又看了看屋里。
“少了什么吗?”
沈青梧检查了一下。现金不多,被拿走了。其他值钱的东西没有。
“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她说。
贺延舟沉思。
“账本。”他说,“赵广德可能怀疑我拿到的账本不完整,想找备份。”
“我家怎么会有备份?”
“他们不知道。”贺延舟说,“只是猜测。看来阿亮他们还会再来。”
他看着沈青梧。
“你们得搬走。”
这次沈青梧没有拒绝。
贺延舟安排了一个临时的住处,是他名下的一套公寓。两室一厅,家具齐全,安保很好。
当晚他们就搬了过去。
妈妈很困惑,但沈青梧只说原来的房子不安全,先暂住朋友家。
“哪个朋友?”妈妈问,“是上次那个贺先生吗?”
“嗯。”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19
住进公寓的第三天,沈青梧接到超市经理的电话,说她被开除了。
“为什么?”沈青梧问。
“有人举报你偷东西。”经理说,“我们查了监控,确实有可疑画面。抱歉,我们不能留你了。”
沈青梧知道是谁干的。
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发呆。
妈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青梧,你跟妈说实话。”妈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青梧看着妈妈,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从爸爸的死,到赵广德,到贺延舟,到现在的威胁。
妈妈听完,很久没说话。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你爸……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嗯。”沈青梧点头,“我看见的。但当时没人信我。”
妈妈抱住她,哭出声。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我当时……我当时太乱了……”
沈青梧也哭了。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释放。
哭够了,妈妈擦干眼泪。
“那个贺先生,是好人吗?”
“我不知道。”沈青梧说,“但他帮了我。”
“我们得靠自己。”妈妈说,“不能总依赖别人。”
“我知道。”沈青梧说,“我会再找工作。”
“妈也去找。”妈妈说,“我现在好多了,能做点轻活。”
沈青梧想反对,但看到妈妈的眼神,话咽了回去。
妈妈老了,但眼神很坚定。
就像爸爸。
20
贺延舟来的时候,带了晚饭。
“听说你工作丢了。”他把餐盒放在桌上,“先吃饭。”
沈青梧没动。
“贺先生,我想跟你谈谈。”
贺延舟坐下。“你说。”
“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激。”沈青梧说,“但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也不能一直依赖你。我和我妈需要正常的生活。”
贺延舟看着她。
“你想搬走?”
“嗯。”
“但阿亮他们还在找你。”
“我会小心。”沈青梧说,“而且,他们真正想要的是账本,不是我的命。只要我手里没他们要的东西,他们不会一直盯着我。”
贺延舟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有个提议。”
“什么?”
“你来我公司工作。”贺延舟说,“我缺个助理。工作不复杂,主要是安排行程和处理文件。工资够你们生活,而且在我公司,阿亮他们不敢乱来。”
沈青梧愣住。
“为什么?”
“两个原因。”贺延舟说,“一,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二,我想保护你。”
他说得很直接,眼神也很直接。
沈青梧移开视线。
“我需要考虑一下。”
“好。”贺延舟站起来,“明天给我答复。另外,这房子你们可以先住着,我不收租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青梧,你爸爸的仇,我们一起报。赵广德虽然走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也欠我父亲一条命。”
“谁?”
“以后再告诉你。”贺延舟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走了。
沈青梧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餐盒。
还热着。
21
沈青梧去了贺延舟的公司。
延舟集团在市中心的写字楼,二十层。她跟着贺延舟上楼,一路上很多人打招呼。
“贺总早。”
“早。”
贺延舟点头回应,脚步没停。沈青梧跟在他身后,能感觉到那些好奇的目光。
助理的办公室在贺延舟办公室外面,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
贺延舟给她介绍工作内容,确实不复杂:安排会议,整理文件,接听电话。
“上午先熟悉环境。”贺延舟说,“下午有个会,你帮我准备材料。”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沈青梧接过,打开看。是某个地产项目的资料。
她开始工作。
中午,贺延舟带她去员工餐厅。很多人看过来,窃窃私语。
沈青梧装作没听见。
吃完饭回办公室,有个女人在等。三十多岁,穿着职业装,很干练。
“贺总,这位是?”她看着沈青梧。
“新助理,沈青梧。”贺延舟介绍,“青梧,这是行政总监,林悦。”
“林总监好。”沈青梧点头。
林悦打量她一眼,笑了笑。
“沈助理真年轻。以前在哪高就?”
“超市收银。”沈青梧说。
林悦的笑容僵了一下。
“贺总,助理的职位需要经验,您看是不是……”
“我觉得她合适。”贺延舟打断她,“好了,有事下午开会说。”
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林悦看了沈青梧一眼,转身走了。
沈青梧回到自己座位,继续看文件。
下午的会议很顺利。沈青梧把材料准备得很齐全,贺延舟很满意。
散会后,林悦叫住沈青梧。
“沈助理,能聊两句吗?”
两人走到茶水间。
“沈助理跟贺总认识很久了?”林悦问。
“不久。”
“那贺总为什么这么照顾你?”林悦微笑,“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贺总以前从不招没经验的助理。”
沈青梧倒了杯水。
“林总监,如果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跟贺总说。”
林悦的笑容淡了。
“我只是提醒你,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别以为有贺总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谢谢提醒。”沈青梧说,“我会注意的。”
她走出茶水间。
林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冷下来。
22
下班后,贺延舟送沈青梧回家。
车上,他问:“林悦找你麻烦了?”
“没有。”沈青梧说,“就聊了两句。”
“她是公司老员工,跟了我父亲很多年。”贺延舟说,“有时候会有点越界。你不用理她。”
“嗯。”
“今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还行。”沈青梧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慢慢来。”贺延舟说,“对了,周末你有空吗?”
“有事?”
“想请你和你妈妈吃个饭。”贺延舟说,“算是庆祝你入职。”
沈青梧犹豫。
“不方便就算了。”
“没有不方便。”沈青梧说,“我问问妈妈。”
“好。”
车到公寓楼下。沈青梧下车前,贺延舟叫住她。
“这个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
沈青梧打开,是一部新手机。
“之前给你的那部,只能接我的电话。”贺延舟说,“这部是正常的,里面有我的号码,有事随时联系。”
“谢谢。”
沈青梧接过,上楼。
妈妈正在做饭。听到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啦。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沈青梧放下包,“妈,贺先生周末想请我们吃饭。”
妈妈擦擦手,走过来。
“就我们三个?”
“嗯。”
“你想去吗?”
沈青梧想了想。
“去吧。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该谢谢他。”
妈妈点头。
“那好。妈做几个菜,请他来家里吃。外面餐厅贵,不划算。”
沈青梧笑了。
“好。”
23
周末,贺延舟来了。
他带了一束花,一盒点心,还有一瓶酒。
“阿姨,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妈妈接过东西,“快进来坐。”
饭菜已经做好了,四菜一汤,很简单,但很用心。
三个人坐下吃饭。妈妈给贺延舟夹菜。
“贺先生,多吃点。家里没什么好菜,别嫌弃。”
“很好吃。”贺延舟说,“谢谢阿姨。”
“该我们谢你。”妈妈说,“要不是你,我们娘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举手之劳。”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可是救命之恩。”妈妈看着贺延舟,“青梧都跟我说了。你是个好人。”
贺延舟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妈妈去厨房洗碗,让沈青梧陪贺延舟说话。
两人坐在客厅。有点沉默。
“你妈妈手艺很好。”贺延舟说。
“嗯。”沈青梧点头,“我爸还在的时候,经常夸她做的菜好吃。”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青梧想了想。
“很老实,话不多,但对我和妈妈很好。他在棉纺厂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跟人红过脸。直到赵广德来了。”
“赵广德当时是副厂长?”
“嗯。他拉拢我爸,想让我爸在清算文件上签字。我爸不肯,说那些资产是厂里工人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贱卖了。后来赵广德就……”
沈青梧停下来。
贺延舟看着她。
“我父亲也是。”他说,“他是厂长,赵广德想拉他下水,他拒绝了。然后赵广德就制造了一起生产事故,把责任推给我父亲。我父亲被判了十年,在监狱里……自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青梧听出了里面的痛苦。
“你当时多大?”
“十八。”贺延舟说,“刚考上大学。父亲出事后,我退了学,接手了家里的生意。用了十年时间,才把公司做到现在这样。”
他看着沈青梧。
“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只是赵广德,还有他背后的人。”
“背后的人是谁?”
“当年棉纺厂的改制小组组长,叫王振国。”贺延舟说,“现在是副市长。”
沈青梧的心一沉。
“副市长?”
“嗯。”贺延舟说,“赵广德只是他的白手套。真正侵吞国有资产的人,是王振国。但他很狡猾,所有事都让赵广德出面,自己干干净净。”
“那你拿到账本,能扳倒他吗?”
“账本里有一些线索,但不够。”贺延舟说,“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王振国很谨慎,这些年几乎不留把柄。”
他顿了顿。
“但赵广德离开前,给了我一个提示。”
“什么提示?”
“他说,王振国有个习惯,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个地方。”贺延舟说,“但他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什么地方?”
“不知道。”贺延舟说,“可能是保险箱,也可能是别的。我得查。”
沈青梧沉默。
“很危险,对吗?”
“嗯。”贺延舟点头,“所以我不打算让你参与。你和你妈妈好好生活,剩下的事,我来做。”
沈青梧看着他。
“但你救了我。”她说,“我也想帮你。”
贺延舟摇头。
“你帮我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厨房的水声停了。妈妈走出来。
“贺先生,再坐会儿?我切了水果。”
“不了,阿姨。”贺延舟站起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谢谢您的款待。”
妈妈送他到门口。
“有空常来。”
“好。”
贺延舟离开后,妈妈关上门,看着沈青梧。
“青梧。”
“嗯?”
“贺先生是个好人。”妈妈说,“但他做的事,太危险。你要想清楚。”
沈青梧没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灯。
贺延舟的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她想帮他。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帮。
24
周一上班,林悦给了沈青梧一堆文件。
“这些都需要今天整理好。”她说,“贺总明天开会要用。”
沈青梧看了看,至少有十几份。
“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完。”
“那你自己想办法。”林悦说,“助理的工作就是这样。”
她走了。
沈青梧开始工作。一上午没停,中午也没去吃饭。
下午三点,贺延舟从外面回来,看到她还在忙。
“怎么没去吃饭?”
“文件还没整理完。”沈青梧说。
贺延舟拿起一份看了看,皱眉。
“这些不是紧急文件。林悦让你做的?”
“嗯。”
贺延舟拿起内线电话。
“林总监,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林悦来了。
“贺总,什么事?”
“这些文件,是你让沈青梧整理的?”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你给了她不需要今天完成的工作。”贺延舟说,“而且这么多,她一个人不可能做完。”
林悦笑了笑。
“贺总,助理的工作就是这样。如果沈助理觉得累,可以提出来。”
“她不需要提。”贺延舟说,“以后她的工作由我直接安排。你可以出去了。”
林悦的脸色变了。
“贺总,我是行政总监,助理的工作本来就是我来安排……”
“我说了,出去。”贺延舟的声音冷下来。
林悦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贺延舟看向沈青梧。
“以后她再为难你,直接告诉我。”
“谢谢。”沈青梧说,“但其实我可以做。”
“我知道你可以。”贺延舟说,“但没必要。你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他拿起外套。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可是文件……”
“明天再说。”
沈青梧只好跟着他下楼。
餐厅就在公司附近,人不多。点完菜,贺延舟开口。
“林悦跟我父亲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是公司接班人。我接手后,她不太服气。”
“所以她针对我,是因为你?”
“一部分。”贺延舟说,“另一部分,是她不喜欢有人在我身边。”
沈青梧懂了。
“她喜欢你?”
“曾经。”贺延舟说,“但我明确拒绝过。她应该已经放下了。”
但看今天的样子,显然没有。
菜上来了。两人默默吃饭。
“对了。”贺延舟说,“阿亮那边有消息了。”
沈青梧抬头。
“他们离开这个城市了。”贺延舟说,“王振国安排的,怕他们惹事。所以你和阿姨暂时安全了。”
沈青梧松了口气。
“那赵广德呢?”
“在南方,被王振国的人看着。”贺延舟说,“他手里有王振国的把柄,王振国不敢让他乱跑。”
“那账本……”
“账本我已经复制了几份,放在安全的地方。”贺延舟说,“原件交给了纪委的一个朋友。但他说,证据不足,动不了王振国。”
“所以还得找新的证据?”
“嗯。”
沈青梧放下筷子。
“贺延舟,我想帮你。”
贺延舟看着她。
“很危险。”
“我知道。”沈青梧说,“但我爸爸不能白死。你父亲也不能。”
贺延舟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切听我安排。”贺延舟说,“不能擅自行动。”
“我答应。”
“那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查。”贺延舟说,“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妈妈。”
“好。”
吃完饭,贺延舟送沈青梧回家。
下车前,他说:“沈青梧,谢谢你。”
“该我谢你。”沈青梧说。
她下车,上楼。
贺延舟在车里坐了很久,才开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