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不少等着看笑话的鄙夷。
若是换作以前的原主,恐怕早就吓得脸色发白,连头都不敢抬了。
但林初却神色自若,牵着傅妄的手,步履从容地走到厅堂中央。
“爷爷好。”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亮,不卑不亢,随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旺旺,叫太爷爷。”
傅妄乖巧地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太爷爷好。”
傅老爷子放下茶盏,浑浊的目光在林初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向来上不得台面的孙媳妇,今天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连带着那个总是畏畏缩缩的小重孙,也挺直了小身板。
“听说,昨天在幼儿园惹事了?”
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没等林初开口,坐在左侧沙发上的二婶便迫不及待地开了腔,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
“爸,您还别怪宴礼生气。这孩子才多大啊,就知道动手打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我看啊,就是平时没人好好管教,野惯了……”
“二婶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林初直接打断了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旺旺没有打人,只是推开了一个满嘴喷粪的同学。如果按照您的逻辑,难道别人骂他‘没爸爸要的野种’,他就该乖乖站在那儿挨骂,这才叫有家教?”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几个长辈的脸色都变了变。
谁也没想到,林初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当着老爷子的面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你!”二婶被她噎得脸色铁青,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林初眼神微冷,直视着她。
“二婶要是觉得我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大可以亲自去教,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旺旺是我生的,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至于‘野种’这个词是怎么传出来的,我想二婶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二婶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傅宴礼站在一旁,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了几分。
他看着身旁唇枪舌剑的女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还是那个只会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任人拿捏的林初吗?
“够了。”
傅老爷子沉声开口,打断了这场争吵。
他的目光落在林初脸上,虽然依旧严肃,但语气却缓和了些许。
“这件事我知道了,以后家里的人说话注意分寸,别让孩子听了不该听的。”
这话虽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老爷子这是在变相地偏袒林初母子。
几个原本还想落井下石的亲戚立刻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林初微微勾唇,低头摸了摸傅妄的头。小家伙正仰着脸看她,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
从老宅出来时,阳光正好。
林初牵着傅妄走在前面,步伐轻快。
傅宴礼跟在后面,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沉默了片刻,突然出声叫住了她。
“林初。”
林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神平淡:“傅总还有什么吩咐?”
傅宴礼看着她那张素净却明艳的脸,喉结微动,似乎在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道:“刚才在里面的表现……不错。”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平等的语气跟她说话。
林初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笑得明媚又张扬:“谢谢夸奖,毕竟,保护自己的孩子是每个母亲的本能。”
说完,她不再理会男人复杂的目光,牵着傅妄继续往前走。
傅宴礼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牵着孩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阳光透过庭院里繁茂的枝叶洒下来,在林初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透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结婚五年,他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女人。
在他的印象里,每次他回国,林初永远是一副小心翼翼,讨好逢迎的模样。
她穿着暴露的衣服,化着浓艳的妆,说话声音细若蚊蝇,连看他一眼都要偷偷摸摸的。
可今天……
他垂下眼帘,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爸爸。”身旁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傅宴礼回过神,低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边的傅妄。
小家伙仰着小脸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往日的畏惧和躲闪,反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和他刚才看林初的眼神一模一样。
傅宴礼心头莫名一跳。
“走吧。”他收回目光,迈开长腿朝停在院外的车走去。
回到半山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了。
林初牵着傅妄走进客厅,正准备带孩子去换衣服,身后便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你跟我来书房。”
林初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傅宴礼已经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搭在臂弯上,正朝楼梯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但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初挑了挑眉,低头对傅妄说:“旺旺乖,妈妈上去一趟,你先让阿姨带你吃点水果,好不好?”
傅妄乖巧地点点头,目送着她上了楼。
书房的门半掩着。
林初推门进去时,傅宴礼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初依言坐下,姿态从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静地等着他开口。
傅宴礼打量了她几秒,将茶杯放下,在书桌后坐了下来。
“你今天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初微微一笑:“是吗?我以为傅总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我确实不在意。“傅宴礼直视着她的眼睛。
“但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