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听。”
夏绾这句话说得很硬,尾音却有一点发飘。
她手腕还被贺未期扣着,明明没多用力,却像有种不容她挣开的意味。
男人掌心温热,贴在她腕骨那一小片皮肤上,热意顺着脉搏一点点往上爬,爬得她心口都乱了。
她越乱,越要嘴硬。
“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就跑。”贺未期垂眸看着她,语气很平。
“我跑怎么了?”夏绾抬眼瞪他。
“难道我要站在这里,听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连看都不想多看我一眼吗?”
贺未期静了两秒。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光斜落进来,把他肩线勾得很清晰。
他站得近,身上的气息也近,近得夏绾都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得过分。
可她现在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她只觉得委屈。
那种委屈来得莫名其妙,又真实得要命。
明明是她先提分手,是她天天在心里给自己做预案,想着趁剧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先把自己摘出去。
可真到了这一刻,发现贺未期可能真的在意她胖不胖、身材好不好,她胸口还是酸得发堵。
讨厌死了。
她居然会因为这种事难受。
“夏绾。”贺未期叫她名字,声音低下来,“我没有不想看你。”
夏绾一顿。
可她嘴比脑子快,立刻反驳:“你少来。你刚才明明——”
“我移开眼,”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冷静,“不是因为嫌弃。”
“那是因为什么?”
他没立刻答。
他这样一沉默,夏绾心里那点火又噌地一下冒上来了。
“你看,你又说不出来。”她声音发紧,“说不出来不就是默认吗?”
“不是默认。”
“那你说啊。”
夏绾盯着他,眼睛圆圆的,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红意。
“贺未期,你不是最会讲道理了吗?不是最会一本正经地堵我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贺未期看着她。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浅色上衣贴着身,短裤下面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整个人像是刚从柔软的被窝里滚出来,头发也还有点乱。
可就是这样,反而更要命。
她气得脸颊发红,眼睛湿亮,连呼吸都带着一点乱,像一颗熟透了的、酸甜多汁的果子,近在眼前。
二十四岁的男人,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太久,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他只是一直在忍。
忍到她都误会了。
贺未期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忽然抬手,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腰,稍一用力,就把人带进了怀里。
夏绾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去,鼻尖一下碰到他胸口,硬邦邦的,带着男人身上的热度。
她懵了两秒,耳朵先一步红透。
“你干嘛!”
她下意识要挣,可贺未期抱得并不凶,甚至算得上克制,只是很稳,很牢,像是把她整个人圈进了自己的范围里。
那种姿态太有压迫感了。
又不是会让人害怕的压迫感。
是让人心跳失序的那一种。
夏绾一下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虚虚抵在他胸前,掌心下是他清晰而有力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自己的心跳也乱成一片。
“因为这个。”贺未期低头看着她,嗓音有点沉。
“我刚才移开眼,是因为再看下去,我可能就不会只看着了。”
空气一下安静了。
夏绾整个人僵住。
她脑子像是被什么轻轻炸了一下,空白里只剩下一句——
不会只看着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她脸上的热意几乎是瞬间漫了上来,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发烫。
她本来就白,脸一红,根本藏不住,像是整个人都被蒸熟了。
贺未期却还没放过她。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很深,和平时那种冷静、克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
“我、我什么时候一直想知道了……”夏绾结巴了一下,气势莫名其妙就弱了。
“现在告诉你。”
他的手还稳稳落在她后腰,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像贴着她耳边在说话。
“夏绾。”
“嗯……”
“我很喜欢。”
夏绾呼吸一滞。
他这句没头没尾,可她居然一下就听懂了。
喜欢什么?
喜欢她。
喜欢她现在这样。
喜欢得连多看一眼都要克制。
可听懂是一回事,信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她抿了抿唇,明明心口都快软成一团了,嘴上却还要死撑。
“不信。”
贺未期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不信?”
“谁知道你是不是为了哄我。”夏绾根本不敢看他,只盯着他衬衫前的一颗扣子,小声嘀咕。
“你本来就很会装正经。”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这种事?”
“那谁知道。”
“夏绾。”
“干嘛。”
“要怎么做,你才信?”
这句话一落,夏绾原本就发烫的耳朵更热了。
要怎么做,她才信?
这种话从贺未期嘴里出来,杀伤力简直过分。
偏偏他说的时候神色还是淡的,像真的在认真征求她的意见。
夏绾一时没接上话。
她能怎么说?
她总不能说,你再说两遍,或者你抱紧一点,或者你……亲我一下。
光是想到最后那句,她心脏都重重跳了一下。
贺未期见她不说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忽然低声问:“还是说,你其实知道。”
“我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他低下头,距离一下拉近。
近到夏绾能看清他漆黑的睫毛,和他眼底那点隐约压着的情绪。
她手指都蜷了一下,嘴上还在负隅顽抗:“你离我远一点,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离远了,你又说我躲。”
“……那也不是这么近。”
“近了不行,远了也不行。”
贺未期看着她,语气很淡,像是在讲一道无解题,“你是不是有点难哄?”
夏绾本来羞得头皮都麻了,听见这句又不服气了。
“谁难哄了?明明是你自己不会哄。”
“嗯。”
“你嗯什么?”
“我不会。”
他认得太快,倒把夏绾噎住了。
贺未期看着她,低声道:“所以你教我。”
夏绾心口重重一跳。
她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真的不太正常。
不然怎么会听见一句“你教我”,就有种腿都发软的感觉?
贺未期平时太冷了,冷得好像什么都能处理,什么都懂,连她胡闹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地接住。
可现在他说他不会,说让她教。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直接说喜欢还要大。
夏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偏偏又舍不得移开眼。
两个人离得近,呼吸都缠在一起。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生出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她今天已经丢脸很多次了。
再多一次,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轻轻咬了下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
“嗯?”
“你亲我一下。”
说完这句,夏绾自己先闭上了眼。
她闭得太快,睫毛都还在发抖,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连抵在他胸口的手都僵住了。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她听见贺未期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从喉间压出来的,带着一点被她可爱到的无奈。
“夏绾。”
“你、你快点。”她闭着眼,声音更小了,“不亲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