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覃晚舟。守着爹留下的乌篷船。在三江口摆渡。桨是桃木的。爹亲手刻的潮汐图。
尾端“父赠晚舟”四个字。被我摸得发亮。日头刚爬上来。渡口就闹起来。赵三爷的打手。
三个糙汉,堵着码头。“过路费,一人一两银!”领头的歪嘴,伸手就抢老人的包袱。
老人吓得发抖。包袱里是给孙子抓的药。我抄起桃木桨。铁钩“咔哒”弹出来。
“敢动我的客?”手腕一甩。铁钩精准挑中歪嘴的手腕。“嗷”一声。他疼得直咧嘴。
“覃晚舟你找死!”另一个打手举着木棍冲过来。我船桨一横。“三江口的水养人。
也养恶鬼。但恶鬼也得讲道理!”声音劈得像江风。歪嘴捂着腕子。眼神阴鸷:“你等着!
”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我没敢耽误。从怀里摸出红绳。给老人的包袱系上。“这标记,
没人敢碰。”老人千恩万谢。我撑船离岸。绕开赵三爷的收费码头。浪花拍着船板。
像爹以前哼的调子。送走老人。天擦黑时。我把船泊在芦苇荡边。心里总发慌。
爹去年“溺亡”得蹊跷。赵三爷的人,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块肥肉。后半夜。水声不对。
“咚咚”的。是凿船底的声音!我猛地坐起来。三个黑影。手里的刀反光。
是赵三爷的逆刃刀!“覃晚舟,滚出三江口!”领头的低吼。刀尖指着我。“船留下,
再把栏杆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心里一紧。爹藏的账本。果然是冲这个来的。“我交。
”我慢慢起身。故意把船板踩得“嘎吱”响。趁他们凑过来。猛地往后一仰。
“扑通”跳进江里。三江口的水,我熟得像自家院子。憋气潜到船尾。抓住一个打手的脚踝。
使劲一拽。他“啊”一声栽进水里。另外两个慌了。弯腰往水里看。我从侧面游过去。
手里攥着块碎石。照着一人的后脑勺砸下去。“咚”的一声闷响。他直挺挺倒在船上。
最后一个想跑。我爬上船。桃木桨横扫。正打在他膝盖上。他跪倒在地。
刀“哐当”掉在船板上。我扑过去。死死按住他。目光扫过船舷栏杆。那个暗格没被动过。
伸手摸出来。账本还在。边缘沾着暗红的血迹。是爹的。“栏杆藏秘、按潮解锁。
”爹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响起来。我不敢多待。把三个打手捆在渡口的船桩上。揣起账本。
拖着被凿破的船。钻进芦苇荡。夜风割脸。芦苇沙沙响。像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我找了块干地。拿出工具补船。又在周围插了几根芦苇。系上布条当浮标。这是爹教我的。
能预警。我补着船板。看了看三江口的夜色。水面泛着冷光。赵三爷。你想要账本。
想要我的船。我覃晚舟。奉陪到底。这三江口的仇。我会用这把桨。一笔一笔讨回来!
2船板补到天蒙蒙亮。我揣着账本。往芦苇荡深处划。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像芦苇摆动。
我握紧桃木桨。铁钩半弹出来。“姑娘,借个路。”清朗的男声。我回头。白衣青年。
背着画夹。手里捏着支毛笔。鞋面沾着泥。“三江口的路。不借外人。”我船桨一横。
挡住他的路。青年笑了笑。从画夹里抽出张图纸。是赵三爷的货船。船身吃水线画得极准。
“我叫江澈寻。追查私铸铜钱的案子。”我眯起眼。画师?倒像个官差。“想过芦苇荡?
跟我走。”我故意拐进暗水道。水面窄得只容一艘船。水下暗礁密布。是爹教我的险路。
江澈寻站在船尾。身子跟着船身踉跄。好几次差点滑倒。却没出声。“前面是死路。
”我回头看他。想戳穿他的伪装。他却指着画纸。上面画着潮汐线。“不是死路。
前方三丈有暗礁。按涨潮路线靠左行。”我心里一震。这水路。除了我没人知道。我没说话。
撑船左拐。果然避开暗礁。浪花打在船板上。溅起细小的水珠。“恶人做事。藏不住的。
”他忽然开口。“就像潮水。再大也会退。”我停住船。从怀里摸出账本。“我爹的东西。
三层锁。火烤能显第一层。”江澈寻凑过来。指尖指着账本上的空白处。“这些空白航线。
都是运私货的时辰。”他从画夹里拿出颜料。是艾草汁混着盐霜。“这颜料遇水显形。
能还原被撕的纸。”我还没应声。远处传来吆喝声。是赵三爷的打手。“封路了!
闲杂人等不准过!”我心里一沉。他果然察觉了。江澈寻把画纸收起来。“我去卖画。
换船板和粮食。”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夜里在船舱汇合。”天黑时。江澈寻回来了。
背着半袋米。还有几块新船板。“画卖了五两银。”他把米放在船舱。动作利落。我生起火。
船舱里暖起来。他拿出枚铜钱。边缘粗糙。上面刻着双鱼纹。“这是私铸的。有花押。
”我接过铜钱。指尖摸着纹路。“我教你认浮标。”我拿出几根芦苇。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
“红布是险滩。白布是安全港。”他凑得很近。气息落在我手上。我猛地缩手。他低声说。
“你真漂亮”“以后我来护着你。”我别过脸。把暖炉往他那边推了推。从怀里摸出红绳。
悄悄系在他袖口。“这是我的标记。不能丢。”他低头看着红绳。笑了。“丢不了。
”外面传来打手的脚步声。我们立刻灭了火。船舱里一片漆黑。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混着外面的风声。3天刚亮。渡口来了三个汉子。衣衫破烂。背着鼓鼓的包袱。“姑娘,
渡我们过河。”领头的颧骨突出。眼神直勾勾盯着船舷栏杆。我握着桃木桨。站在船头。
“涨潮行船。平潮卸货。你们选哪个时辰?”三人对视一眼。颧骨突出的汉子愣了愣。
“能走就走。哪来这么多规矩。”我心里冷笑。连摆渡的规矩都不懂。是赵三爷的人。
“五两银。”我报出价钱。故意抬高三倍。“渡费贵。不坐就走。”“我们是逃荒的。
”另一个汉子急了。“身上只有碎银。”手却不自觉摸向腰间。我没接话。撑船离岸。
船行到河中央。颧骨突出的汉子突然开口。“姑娘的船。栏杆真结实。
”伸手就想碰栏杆暗格。我猛地一歪船身。他踉跄着扶住船边。“小心掉下去。
”我语气平淡。手却按在桨的机关上。江澈寻从船舱出来。手里拿着画夹。
“这船是她爹传的。宝贝得很。”他站在我身边。眼神警惕。“我们就是问问。
”颧骨突出的汉子讪笑。脚下却悄悄踢过来一枚铜钱。落在船板上。边缘粗糙。刻着双鱼纹。
是假的。想嫁祸江澈寻。我弯腰捡铜钱。故意打翻船桨。“扑通”一声。桨落入水中。
“失手了。”我说着往下跳。身子钻进水里。捞起桃木桨。爬回船上时。
江澈寻正和他们争执。“你们带着私铸铜钱。想栽赃我们?”他指着船板上的铜钱。
语气愤怒。“你胡说!”颧骨突出的汉子急了。伸手想抓江澈寻。我趁机抽出桃木桨。
桨尾薄刃弹出。“划”的一声。划破他的手臂。鲜血立刻渗出来。“这是我的记号。
”我盯着他。“下次再让我见着。卸你的胳膊。”远处传来吆喝声。是赵三爷的其他打手。
江澈寻故意大喊。“有人带私铸铜钱!快来人!”三个汉子慌了。想跳船逃跑。
我撑船往浅滩靠。船底搁浅。他们跑不快。江澈寻捡起浅滩上的石头。砸向领头的膝盖。
“跑不了。”江澈寻声音冷硬。三人被随后赶来的打手撞见。起了内讧。互相推搡起来。
我们趁机撑船离开。回到芦苇荡。我把账本拿出来。“该解锁第一层了。”江澈寻生起火。
渔棚里弥漫着烟火气。账本放在火边烤。慢慢显露出字迹。是原料采购清单。
“铁矿石来自西山矿。”江澈寻念出声。指尖指着账本。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三爷的打手。“搜!把账本找出来!”火把照亮渔棚。人影晃动。
我立刻把账本塞进怀里。“走!”他拉着我。从渔棚后门跑出去。混乱中。账本被扯掉半页。
飘落在火里。我想回头捡。江澈寻死死拉住我。“留得青山在。”跑到芦苇荡深处。
才敢停下。我掏出账本。残缺的页面。关键信息没了。心口一阵发闷。
江澈寻从画夹里拿出颜料。艾草汁混着盐霜。“我能还原。”他铺开画纸。把账本放在上面。
颜料涂抹在残缺处。慢慢的。字迹显现出来。“铸币炉需靠近水源。隐蔽性强。
”江澈寻盯着画纸。“西山矿附近。有废弃窑厂。”我看着还原的字迹。
手指摸着账本上的血迹。远处传来打手的搜捕声。越来越近。江澈寻把画纸收起来。
“我们连夜去窑厂。”4夜色浓得化不开。我们换上粗布衣裳。背着柴刀和空竹筐。
伪装成砍柴人。往西山矿方向走。山路崎岖。碎石硌脚。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我裹紧单薄的衣裳。牙齿忍不住打颤。江澈寻走在我身边。把画夹护在怀里。“冷就靠近点。
”他声音压得低。气息落在我耳边。我没动。只是加快脚步。翻过两道山梁。远处出现黑影。
是废弃窑厂。高墙围着。门口有两个打手站岗。手里拿着火把。火光摇曳。我们蹲在草丛里。
等了半个时辰。打手换班的间隙。江澈寻拉着我。贴着墙根溜过去。窑厂内一片死寂。
只有几间窑房亮着微光。地面散落着碎铜钱。边缘粗糙。刻着双鱼衔水波纹花押。
我捡起一枚。攥在手里。江澈寻指着最里面的窑房。窑壁上刻着字迹。“铸币炉三号。
庚子年三月初七。”是赵三爷的记录。寒风从窑门灌进来。我冻得浑身发抖。身子蜷缩起来。
江澈寻突然脱下青衫。披在我身上。带着他的体温。“披着。”他说。“别冻坏了。
”我抬头看他。他只穿一件单衣。肩膀微微发抖。“你也冷。”我想把衣服还给他。
他按住我的手。“我扛冻。”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手。温热的。“我们不止是盟友。
”他盯着我。眼神认真。“我想护着你。”我心跳突然快了。别过脸。刚想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巡逻的打手。“有人吗?”吆喝声越来越近。江澈寻立刻把我按下头。
自己趴在我身上。挡住我的身影。打手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火把的光扫过。“奇怪。
刚才好像有动静。”一个打手说。“别多事。三爷说了。守住窑厂就行。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脚步声渐远。江澈寻才起身。“没事了。”他扶我起来。青衫滑落。
我赶紧裹紧。“走。”我们悄悄退出窑厂。顺着山路往下走。刚到山脚。
就看到江澈寻的随从。神色慌张地跑来。“江公子。找到官瓷藏点了!”他喘着气。
“在下游溶洞。”我盯着他。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悄悄从怀里摸出芦苇叶。趁他说话时。贴在他的后背。“消息可靠?”江澈寻问。
“绝对可靠。我亲眼看到的。”随从连忙点头。等随从走后。我对江澈寻说。“他有问题。
”“我知道。”江澈寻眼神沉下来。“赵三爷买通了他。想设圈套。”我们回到船上。
江澈寻铺开画纸。用艾草汁混着盐霜。画下溶洞地形。“这里是入口。”他指着画纸。
“这里有暗礁。可以设陷阱。”我拿出浮标。“我去布标。”夜里的江水更凉。
我把浮标插在溶洞入口附近。红布朝上。提醒有危险。第二天一早。我们跟着随从往溶洞走。
溶洞阴暗潮湿。地面滑腻。随从走在前面。故意往深处带。“不对劲。”我低声说。
“官瓷不会藏在这么深的地方。”江澈寻点头。悄悄拿起石头。在地面做标记。突然。
两侧传来脚步声。“动手!”吆喝声响起。是赵三爷的打手。拿着刀冲过来。“往这边跑!
”我拉着江澈寻。往侧洞跑。侧洞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打手追进来。
触发了我们设的陷阱。头顶的石头滚落。“轰隆”一声。堵住了洞口。我们顺着侧洞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光亮。出了溶洞。江澈寻拿出画纸。上面的标记正在慢慢淡化。
“艾草汁盐霜。二十四小时后消失。”他收起画纸。“他们找不到我们的痕迹。
”随从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跑了。我看着江面。远处的芦苇荡随风晃动。江澈寻站在我身边。
“接下来。我们等着账本解锁第二层。”5回到芦苇荡。我把账本摊在船板上。
江澈寻舀来温热江水。慢慢浇在纸页上。字迹渐渐显现。“官瓷藏于鹰嘴崖。
”“通关文牒花押——双鱼衔水波纹。”我指着花押。“是知府的印记。”江澈寻还没应声。
远处传来浓烟味。“不好!”我们往泊船处跑。火光冲天。我的乌篷船。正在燃烧。
船板噼啪作响。桨尾“父赠晚舟”的微雕。被火焰舔舐。我红着眼冲过去。江澈寻想拉住我。
“危险!”“账本还在船上!”我冲进火海。浓烟呛得我咳嗽。伸手摸向船舷栏杆。
账本还在暗格里。滚烫的船板烫到我的手。我不管不顾。攥着账本往外跑。刚跑出不远。
船身“轰隆”一声。塌了下去。我看着燃烧的残骸。指甲掐进掌心。江澈寻递来布巾。
“先擦干净。”他从怀里拿出官印。“我们伪装成知府的押运官。”“鹰嘴崖的水路。我熟。
”我擦干账本。“趁涨潮出发。”江澈寻点头。找了艘小渔船。
换上从巡按随从那借来的官服。我撑船。他坐在船头。手里拿着拓印的通关文牒。潮水上涨。
渔船行得快。三个时辰后。鹰嘴崖出现在眼前。崖下停着三艘大船。打手们正往船上搬官瓷。
瓷瓶瓷碗。堆得像小山。上面都有双鱼衔水波纹花押。“出示文牒。”守门打手拦住我们。
江澈寻递上通关文牒。“知府大人有令。协助转移官瓷。”打手仔细查看。目光落在花押上。
没发现异常。侧身放行。我们登上大船。我假装帮忙搬瓷瓶。悄悄抽出桃木桨。
桨尾薄刃弹出。在瓷瓶底部刻下小记号。一个接一个。江澈寻站在一旁。
用毛笔快速画着花押细节。藏进画夹。“你在干什么?”突然有人喝问。是赵三爷的副手。
眼神凶狠。盯着我手里的桨。“这瓷瓶金贵。小心磕碰。”我收起桨。“怕拿不稳。
用桨挡一下。”他没再多问。转身去吩咐其他人。我刚松口气。就听到有人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