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女配别喝【女配快喝，喝完这杯就能下线了。】我盯着眼前这行字，

手里的酒差点洒到裙子上。对面坐着个很漂亮的男人，

正用一种“你还不知悔改”的眼神看我。“祁照，向明棠赔罪。

”我左边躺着一只翻倒的酒壶。右边站着个白衣姑娘，袖口湿了一片。一桌人没动筷子，

都在等我喝。脑子里残存的记忆总算接上了。祁照，商户独女，恶毒女配。

面前是她的未婚夫谢无咎，旁边是他往后要爱得死去活来的柳明棠。我听过这本书的解说。

祁照投药、发疯、失去家财，最后掉进河里，连个捞她的人都没有。至于现在这杯能不能喝，

解说没讲。【巴掌呢？怎么还不打她？】【倒数三个数，等小侯爷护妻。】【赶紧死吧，

耽误我们看男女主。】我在心里骂了句：急什么，你先死一个。最后那条字忽然停住。

旁边冒出个细框，框底剩两个字：发送。我还没弄明白，字已经飞了出去。

【祁照回复一枕春风：急什么，你先死一个。】满眼的字，空了一瞬。然后炸了。【？？？

】【谁在用女配的号？】【她能看见？】谢无咎不耐烦地敲了下桌沿。“一杯酒而已。

”我低头看看杯子，又看他。“好。”他眉头略松，像终于等到一个懂事的下场。

我将杯子递到他嘴边。“那你陪我。”他没动。我又往前送了送。杯沿碰到他的唇，

他一下扣住我的手腕，酒晃出来，泼在他雪白的前襟上。桌旁有人吸气。我也吸气。

不是装的，他捏得真疼。“你也说了，一杯酒而已。”【哇她碰到男主嘴了！

】【这不是我看的那段！】【旧书摊：原文这里好像没写她喝没喝。】柳明棠伸手托住杯底，

先把杯子移开，才将我的手从他指间抽出来。“别喝了。”她指腹有一点硬茧，

拿酒杯的手却很稳。“小侯爷，祁姑娘今日不宜再饮。您前襟也湿了。”谢无咎看着我，

脸色很难看。我原以为他真会扇我，肩膀都绷起来了，他却只拿起桌边的帕子。

有人轻声打圆场：“小两口闹脾气罢了。”我刚想说谁跟他小两口，后颈先被一只手按住。

“阿照，来，舅舅扶你去歇歇。”记忆告诉我，这是祁守财。从我爹娘去世起，

便替我照看家业，也替我看着未来的丈夫。他朝桌上赔笑，手却顺着我后背一推。

我踉跄着起身，袖子挂住杯子。柳明棠伸手去接，晚了。杯子落在她脚边，碎成几片。

我看见她裙下的鞋，鞋尖磨破了，露着白线。她没看碎瓷，先看向桌上那只小药瓶。

瓶签半开，露出一个“嗓”字。我刚想细看，舅舅已拿袖子盖住了它。

【一枕春风：有什么好得意，她下药还有理了？】我手腕还疼，也不知道药究竟是谁放的。

原身的记忆偏偏到了那只药瓶就含糊起来，我没敢替她喊冤。桌上没有人问这个。

谢无咎在擦衣服，祁守财在给人敬酒，所有人都急着将这件事归进“小两口”的三个字里。

我经过柳明棠身边时，她侧过身，给我留了条路。细细的一声从她唇边漏出来。

“下次别往他嘴上送。”我望过去。她低头拢好衣袖，仍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温顺模样。

“泼他脸上。”第二章你看的哪一本舅舅把我送进宴楼后厢，顺手从外面落了锁。

“你歇一歇，想想今天说了什么。”我扒住门缝：“我的丫头呢？

”“让她回去取干净衣裳了。”“取到明天？”“阿照！”我松手了。锁不肯讲道理，

我也没有把它瞪开的本事。眼前有人说，女配被关得好；有人说，这楼景还挺漂亮。

更多人追着问刚才是不是我回的话。我试着盯住一句问话，心里选它。方框又浮出来，

底下一行小字：二十字。我想了一大串，最后几字灰了，发不出去。于是删到只剩一句。

【祁照回复鸭腿不要骨头：是我。你们在哪？】【鸭腿不要骨头：在床上。

】【旧书摊：地铁。】【一枕春风：别搭理，不是官方就是有人整活。】我这边关在屋里，

那边躺在床上。有那么一刻，我很想把这床也拖进来锁上。我闭了闭眼。【怎么黑了？

】【谁关灯了，我还听得见外头的琵琶。】睁眼，屏风和桌子重新出现，弹幕也在。

我把手伸到身后，攥了几个数，问他们是多少。没人答对。有人叫我转身，

说看不见；还有人让我别磨叽，赶紧去死。至少他们没住在我脑袋里。我摸到怀里一个硬物，

是只扁扁的银匣。匣盖刻着一条小船，压扣是个莲蓬。这身体一认出它，心口就酸了一下。

娘留下的。里面有几块碎银、两张小额银票，还有一对金耳坠。我将匣子塞回去，开始找窗。

【鸭腿不要骨头：往东，东边有暗门！我听过这段。】【旧书摊：等一会儿，我翻翻原文。

】等一会儿？外头舅舅正吩咐人，今晚不许我见客，等小侯爷消气再说。我没等。

东墙挂着幅牡丹，画后果然有一道缝。我心头一喜，推开，半个身子钻了进去。

里头全是扫帚。门自己弹回来，磕在我**上。我一头撞进鸡毛掸子，捂着鼻子出来时，

眼前一片“哈哈哈”。【祁照回复鸭腿不要骨头：你的暗门通净房？

】【鸭腿不要骨头：我再听一下。】过了片刻，它又来了。【鸭腿不要骨头：对不起，

是柳府东墙。这里叫醉仙楼吗？】我抬头看门楣，醉仙楼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鸭腿不要骨头：我听的剪辑好像把中间省了。】我将鸡毛掸子慢慢塞回去。很好，

我的人生居然省略在鸡毛掸子里。这时，门外有了脚步声。“侯爷，姑娘还没醒酒。

”祁守财的声音比刚才恭敬得多。“无妨。”谢无咎。我飞快瞥了眼窗。二楼，

下面是条石板巷，直接跳下去，省的恐怕不只是情节。来不及了。我把裙摆揉乱，

往榻上一倒，闭眼装睡。【又黑了！】门锁一响。我僵着没动，

听见屏风后有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有人比谢无咎更早进了这间屋。我想睁眼，

一只带着茧的手先盖上我的嘴。熟悉的声音擦着耳边响起来。“别动。你的钱还没数完。

”第三章女主正在偷我的钱我睁开眼。柳明棠蹲在榻边，一手捂着我的嘴，

一手攥着我娘的银匣。金耳坠垂在她指缝里，晃得很好看。弹幕比我先叫起来。【？？？

明棠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女配视角把她抹黑了？】门还没开，

外面谢无咎在问锁是怎么回事。我拽开柳明棠的手，先抢匣子。她没撒手，

反而把耳坠挂到自己小指上，食指竖在唇前。“你想他进来？”我不想。

但也没到愿意给她付钱的地步。我压低声音：“你不是走了？”“想起你受了委屈，

回来瞧瞧。”“瞧到我怀里？”她掂了掂匣子，居然点头。锁终于开了。柳明棠钻到屏风后，

我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腿。谢无咎换了件外袍，衣领上绣着细细的青竹。他进门先看我手腕，

像是看那一点指印退没退。我赶在他问之前开口：“我已经睡了。

”他扫了眼我整整齐齐的衣领。“起来，跟我回去。”“回哪？”“侯府。

母亲听说今天的事，要见你。”屏风后的耳坠轻轻碰了一下。我咳嗽，将那一声盖过去。

【一枕春风：别去！侯夫人会罚她跪到天亮。】这人刚才还让我赶紧死。我没工夫问它，

抓着被角说：“头疼，走不了。”谢无咎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方才不是还很有精神？

”我也扯了下嘴角：“精神都赔给你那件衣裳了。”他没笑了。站在门口的舅舅朝我使眼色，

我当没看见。过了好一会儿，谢无咎才道：“明早来接。别再让我找你。

”他离开时没关严门，祁守财追了出去，门外的守门婆子又提起锁。

柳明棠已经从屏风后出来，冲我抬了抬下巴。我立刻捂住肚子，弯腰扑向门口。“我要净房！

”婆子被我撞开半步，嫌弃地往旁边躲。我抓住门框不撒手，柳明棠轻轻从我身后挤过去，

忽然又成了那个会照顾人的温柔姑娘。“我陪祁姑娘。她若摔了，妈妈不好交代。

”婆子看看她，没再拦。我俩就这么出来了。走到转角，我伸手：“还我。

”柳明棠将银匣放回我掌心。少了耳坠。我看向她小指。她笑了笑，将耳坠也放回来，

一点被抓住的难堪都没有。“你去侯府做少夫人，少这一点，也没什么。”“我不做。

”她笑意停了。楼下有人试弦，断断续续，吵得人心慌。我朝台阶那边挪，

她先一步扶住栏杆，将路挡得正好。“那你的船呢？”我胸口那点属于原主的记忆被她一拨，

两艘画舫、过世的娘、舅舅手里的钥匙，全涌上来。那是嫁妆，谢家原本答应让我自己管。

“你问这个干什么？”“想坐船。”“去求你的小侯爷。”她垂下眼，

拇指在栏杆上的一根木刺上慢慢刮过去。“他不许我出城。”【一枕春风：当然不许，

你走了他怎么办。】【旧书摊：她的身契在谢无咎手里，原书前面有写。

】【鸭腿不要骨头：原来真不是她自己不肯走？】柳明棠抬眼，盯着我怀里那个莲蓬扣。

“我能带你出这栋楼。你能不能带我出这座城？”第四章我不白救“你先带我下楼。

”我说。柳明棠没动。“还没谈价。”“你刚才还偷我钱。”“偷你的钱，跟帮你逃出去，

是两笔。”我差点让她气笑。这原书听着像个人人争抢的受气包，如今本人站在面前，

倒像是生怕我占了便宜。她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婆子的脚步正在楼梯那头响。

我伸出两根手指：“带我出去，二两。”她拉住我就走。

【鸭腿不要骨头：刚才救她我还感动了半天。】我也感动。感动于自己报高了。

柳明棠将我拖进一间挂满戏服的屋子，窗外横着窄窄的木檐，接到另一头的晾衣台。

风吹起衣服，满窗都是颜色。她掀开一件青袍，抬脚便踩了上去。我扒着窗框，脚底发软。

“你就是这样进来的？”“那边翻个窗就是后厢。”她走出去两步，木檐纹丝没动。我低头，

底下虽只有一层楼高，摔断腿也不会有人给我重开一局。【一枕春风：女配自己作，

摔了活该。】我选中它，咬牙回了五个字。【祁照回复一枕春风：你先别晃。

】它又没在木檐上晃。我知道，但我得找个人骂。柳明棠回过头，没催，

只将自己腰上那条布带解下来，把一头递给我。“拉着。看我，别看下面。

”我终于挪出半只脚。裙角却挂住窗钉。那块绣金的薄绸是祁照极喜欢的料子，

我脑子里甚至跳出过年时裁缝报的价。我忍不住往回扯。里头传来婆子的声音：“姑娘？

”柳明棠掏出裁线的小剪，一下剪断了裙角。我还没心疼完，手已经被她拖过去。

过了晾衣台，落到后院，我才喘出那口气。檐下坐着个矮壮姑娘，正在给靴底缝布。

“又领人。”她看着柳明棠，“我的工钱还没给，你倒是会给别人搭梯子。

”柳明棠朝我一摊手。我摸出二两碎银，她却没全收，将其中一块塞到姑娘手里：“小满，

先垫上。”“只垫一回。”小满将线头咬断，“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小满将银子翻来覆去看过，咬了一口，才让出后门的板凳。我带着那个缺了一角的裙摆，

真走到了街上。远处一条画舫停在河边，船头挂着祁家的旗。一个“祁”字，

比我现在这个人还体面。我问柳明棠：“你那张身契，多少钱？”她脸上的笑一下收了。

“一百二十两。是从前的价。”“如今呢？”“你问过才知道。”我盘算了一下匣里的钱，

居然又有了底气。祁照虽蠢，总算投了个富户。我朝那面旗一指。“我替你赎。船钱另算。

”第五章男主不卖我当夜从家里找回了小半箱首饰。

别的都让舅舅以“备嫁”为由封进了库房。我娘留下的银庄存银，要用印和船行的流水对支，

我连印搁在哪儿都不知道。富户投到了，钱没投到手上。柳明棠不能跟我回祁宅。

我将她安置在戏班住的小院，约好第二天一早去赎人。“别带太多人。”她说。

我以为她是怕丢脸。第二天，我抱着钱匣站在侯府侧门，看见总管把门往里掩，才知道不是。

“祁姑娘，这不是钱的事。”他连匣子都没看。我举起银票：“一百二十两，不少。

”他往里躬了躬身。廊下谢无咎正拎着只鸟笼，拿细杆拨开小门。鸟一跳到门边，

他又将杆横了过去。“明棠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他一身闲衣，

像昨天的酒已经全擦干净了。我抱紧匣子：“那你开个价。”“我买她回来，不是为倒手。

”弹幕有人夸好痴情。我盯着那只被堵回去的鸟，忽然知道柳明棠为什么约我在侧门，

也为什么不肯自己再来一次。“你想要她，”我问，“还是想要她离不开你？

”谢无咎放下细杆。总管比他先变了脸：“姑娘慎言。”我嗓子紧了，仍没肯退。

昨天他一只手就能将我的手腕捏青，我没忘，偏偏他站在那里，连把银子接过去都不愿意。

【一枕春风：他后来会亲手烧身契，别乱改。】【祁照回复一枕春风：后来是多久？

】【一枕春风：二十八章，受伤以后，他才知道不能失去她。

】【旧书摊：她在第二十八章之前逃过几次，我回去找找。】二十八章。

我不知道明棠的伤要等几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河里，只知道眼前的门快关了。

“两百两。”我又报了个价。谢无咎笑了：“你今日很舍得。”那笑让我觉得，

自己刚刚递过去的不是钱，是一块他早就能拿走的肉。我将匣子一扣。“那你留着。

”话说出口，我想咬掉舌头。柳明棠不该被我说得像个没买成的东西。可谢无咎已经转身，

还让总管送我回府，省得我再跑丢。我抱着匣子一路走，后头总跟着两个侯府家丁。

直到柳明棠从街边的布摊后出来，朝他们恭恭敬敬行礼，说祁姑娘要量嫁衣，

家丁才远远停住。她将我拉到布后，低头看钱匣。“没收？”我点头。她倒没很失望，

只把我歪了的领口翻好，像早就猜到了。“我昨晚就不该让你去。”“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想试试，两百两能不能让他舍得。”她说这句话时没看我，

手却将那块红布拧出了几条深褶。我胸口那口气忽然找不到地方撒。半晌，

我问：“他把纸放哪儿？”柳明棠抬起眼。这一次，她没有问价。

第六章坏人得先付钱“书斋的红匣。”柳明棠说。她见过谢无咎拿出来。

那天他替她挡掉一个喝多了的客人，又当着她的面将契纸收好，告诉她，以后没人敢为难她。

“从那以后，我去哪儿，都得先问他。”我问能不能偷。她掀了掀衣袖，

腕上露出一圈被擦破的红印。“上回差一点。”我闭上嘴。有人看见她受伤，

弹幕里却还在替谢无咎算几时会后悔。我将那行字从眼前拨过去，第一次觉得不回也好。

午后祁守财来布庄找我，一眼看见明棠，脸色便垮了。“你还嫌昨日不够丢人？

”我原本想拿布遮住柳明棠。手伸到一半，停了。“是啊。”我说，“所以我得找回来。

”舅舅一愣。我将一匹红绸拽到明棠身上：“水灯会的主戏，她唱什么，我挑。

”旁边的伙计赶紧来护布，生怕我撕了。“我要让全城看见，她怎么给我贺新婚。

”柳明棠的下巴被绸子顶住了。她瞪我，我也瞪她，差点连自己都信了。舅舅却松了口气。

“阿照，争气不是这样争的。”我把匣子重重搁在柜上：“那我把婚事退了，如何？

”他立刻去按匣盖。“胡说什么。主戏是吧，舅舅替你问。

”我指指桌上的纸笔：“那劳烦舅舅留句话。船行的人只认你的吩咐。

”他不耐烦地写了张条子，许我自己挑戏班、定主戏，又盖了船行的小押。我忙收进袖里，

免得他想起来反悔。明棠被我拉到布庄后头，终于用力踩了我一下。“你先跟我说一声会死？

”“我说了，他还能信？”她抬起另一只脚，我赶紧躲开。我也不是全没盘算。

谢无咎的母亲每年都要看水灯会头场戏，祁家的大画舫今年正好停在头埠。如今我去挑戏，

是当未婚妻争风，不是来赎人的疯子。只是这场争风要先付钱。傍晚，

班主的徒弟将价钱摊到我面前，搭台、油灯、戏钱，一项一项往上添。小满站在旁边，

还特意指了一笔旧欠。“这不是我们的新价。这个，是小侯爷的人上回说了赏，却没赏。

”“你找他去。”“那我们不登台。”小满说完便坐下补靴底，一针扎得很用力。

我把金耳坠摘下来，摆在旧欠旁边。那对金子刚从柳明棠手里抢回来，连暖都没捂暖。

班主徒弟眼睛一亮，答应先开排，订钱四十两。我数完，匣里只剩三十二两。

他想把订金全写成戏钱，我没让，逐项指给他看：戏台、灯油、班子的工钱，都得记上。

小满捏着笔站在旁边，一笔不漏地盯着。柳明棠看着我空下来的耳垂，许久没说话。

我也没说，怕一张嘴就要反悔。【鸭腿不要骨头：她真买啊，我以为她装的。

】我抹了下耳垂，将门帘一掀。“戏本呢？我要挑个最不贤惠的。

”第七章女主借我一张脸戏本挑到第三出，柳明棠终于伸手将它抽走。“你是出钱，

不是买命。这个要从船头翻到船尾。”“翻不了？”“能翻，不给你翻。

”小满在旁边噗地笑出来，又迅速低头，装作自己正在咳嗽。

我选中弹幕上一句“她俩怎么还打起来了”，回了几个字。

【祁照回复鸭腿不要骨头：给我找个能下台的。】鸭腿发了一串戏名，

旧书摊隔了一会儿提醒，它说的有两个根本不是这本书里的人。我把眼睛从字上挪开，

终于老老实实看柳明棠递来的那一页。《佳人归》。出走的姑娘历尽辛苦，

最终回来嫁给等她的书生。我越看越皱眉。柳明棠却指住最后一行：“书生出来前，

这里要落一道帘。换景，换人，换道具。台下只看得见归来的佳人。”她不往下说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快起来。小满已经搬来两张长凳，架上窄板，先用力踩了两遍，

才提起裤脚走过去。板子离地不过一尺，她走到中间，身子一歪，

整个人便翻到旁边撑开的旧帆布里。我一声惊叫还没出口，她已躺在那里吃糖。

“船上要搭绳桥，”她含混地说，“布在下面接。你要试？”我看了眼那张旧帆布。

到了河上，这东西下面便不是土地了。我得先知道它够不够结实。我摇头，摇得很诚实。

柳明棠却把一条长袖套到我手上，推我上凳子。她不许我走，只教我站稳、握住两边的绳，

膝盖别绷死。我的腿抖得很丢人，弹幕整片在笑。【这真是女配？上回推女主下水可利索了。

】我笑不出来了。柳明棠将我拽下来，像没看见我变了脸，转手把一支眉笔塞到我手里。

“还有个要紧的。”半炷香后，铜镜里出现了一张男人的脸。不是我的，是她的。眉一压，

鬓边添两笔，面前的温柔姑娘便成了个疲懒的账房，连嘴角的笑都变了。

她向我伸手：“欠的钱，结一结。”我看着看着，忽然真想摸匣子。

一屋子人这回笑得连小满嘴里的糖都掉了。笑声里，我问明棠：“明日侯府挑戏，

你能这样去么？”她拿布擦掉一边眉毛，镜子里半男半女地看着我。“他们记得我的脸，

不记得给他写戏单的伙计。”这回轮到我，冲铜镜里那半张账房脸笑了。

第八章我请恶评翻了书第二日午后，我带着账房脸的柳明棠进了侯府。

不是轻飘飘就混进去的。门房拦了她两次，我叫人将昨日订戏的单据拿来，

又故意当着他的面挑错字，骂这新来的伙计连个本子都抄不好。柳明棠低着头，

指甲在袖子里掐了我一下。门房终于放行，仍让一个丫鬟跟着。谢无咎没在书斋，

在隔壁水亭。红匣果然搁在那儿的琴案上，旁边两只茶盏，一盘没人动的果子。我盯着匣子，

弹幕便全盯上了。【一枕春风：都说了别乱改，他烧契那段我哭死。

】【祁照回复一枕春风：你连匣子都没记对吧。】它果然急了。【一枕春风：第二十八章！

紫檀红漆、铜扣、底下刻云纹！】【旧书摊：可它说的是匣子，不是里面那张纸。

】我一边接茶，一边不经意地伸脚，踢歪琴案下的绣墩。身子跟着一俯，

正好看见匣底一角卷云。对上了。我心里一热，险些当场夸它。柳明棠没看我，

正拿戏单给丫鬟念，念到书生与佳人重逢时，谢无咎从廊下过来，伸手将她拿倒的一页翻正。

他离她那张假脸很近。翻正戏单时，他的目光从她握纸的手上一掠而过。我立刻起身，

整杯茶泼到了自己的袖子上。“烫！”谢无咎的手停在半空，看向我。

我本来想借这一下叫丫鬟带我更衣，让明棠留下。谁知他先把柳明棠手里的戏单拿走了。

“你今日倒娇气。”我袖子湿得一塌糊涂，脸上也不怎么好看。

他让丫鬟领我去屏风后取外衫，又打发那伙计拿新的水来。柳明棠垂头应了，

出去时没看红匣。我心一点点沉下去。丫鬟陪着我换衣，谢无咎就在外头，喝一口茶，

问一句婚事。每一问都等我答。我答得很慢。等到明棠终于端水回来，谢无咎却被人叫走，

说侯夫人在正堂等他。临走，他拍了拍琴案的红匣。“你要的东西，在这里，带回去看。

”我没敢动。明棠倒了水，站到我身侧。她伸手扶住匣底，动作比我稳得多。

一直走到祁家的马车里，车帘落下，我才敢将铜扣打开。那里面没有一百二十两的旧契。

一张新红纸叠得整整齐齐，最上头写着我的名字。祁照。旁边另一个名字，是谢无咎。

第九章他换了这一章我把婚书从头看了一遍，又倒过来看。没长出柳明棠的名字。

她坐在我对面，脸上半道眉毛已经蹭花。我想说点什么，她却先拿手背往眉尾一抹，

将那张假脸彻底擦掉。“我见过的不是这个。”我知道。真身契是旧黄纸，前一日她描述过，

纸下边两次按过手印，第一次盖歪，叠在赎价的“百”字上。她小时候卖进戏班，

牙人郑九笑她手太小，亲手按住她重来过。谢无咎买下她时，那张纸上又添了一行字。

她都记得。我看着新婚书边上洇开的墨，才意识到，原书里那个人不会知道我今日要买戏，

也没被我往嘴边递过酒。我在这边闹得越响，别人的手脚也越不会老实待在旧地方。

我甚至有点怀念那半截解说。至少那时候，谢无咎还肯老老实实按章回出场。

【一枕春风：我没记错，书里就是那样写的。】它还在争。我忽然没了回它的劲。马车停了，

祁守财掀帘上来，看见婚书，笑得褶子都挤到一处。“侯爷跟我提过，水灯会正热闹，

索性后日就在咱家的船上办。”我手一紧。“后日？”“你不是急么？原说秋后，

你自己非要唱这出争风的戏。”柳明棠不动声色，将婚书从我指下抽了出去，

免得我当场撕了。舅舅扫了她一眼，没认出那是刚才的伙计，只当她又来攀。“你也在？

正好，侯爷说，姑娘唱完便留府里，不必再跟那些人跑来跑去。”柳明棠的手停住了。

她没问他，目光越过舅舅，落在我脸上。我忽然很想将那四十两订钱抢回来，将戏单撕了，

把什么船、什么身契全塞回别人的故事里。舅舅却伸手来要我腰间的铜钥匙。

“今早你非拿去看船，我没拦你。如今船上要布置新房，钥匙得交船头，别弄丢了。

”我按住钥匙。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住，马车外两个管事都在。过了许久，我松开了手。

钥匙从掌心滑走时，那一点热气也跟着没了。回到祁宅，柳明棠跟我进了院子。

她没再装温顺，我也没给她让椅子。“我说过，不能只拿钱。”她低声道。“你说过吗？

”“你问的时候，听见了吗？”她声音不大，却堵得我答不上来。我想起她拧在手里的红布，

想起自己那句“两百两”，一口气直往上冒。“你知道这么多，还不是坐了我的马车才回来！

”话刚出口，柳明棠便将袖子里藏着的旧戏本摔到了我面前。她不是想砸东西。

书页里夹着的那条窄布带被甩出来，落到地上，正是前日她在木檐上拉我的那条。我看着它，

没接着往下骂。柳明棠蹲下去捡，手指碰到布，停了停。外头祁守财在催人张灯，

两个丫头笑着说少夫人好福气。我拔下头上最后一支金钗，重重搁到婚书旁边。“哪家当铺，

晚上也开？”第十章当铺不看买来的价夜里的当铺，灯亮得很小气。掌柜捏着我的金钗，

在灯下转了一圈，先挑出一处不够平整的焊口。“修过。算不得整件。

”我说这是我娘留下的。他抬了下眼，仍旧将那根钗放到了低价的一边。去赎明棠那天，

我按旧时买来的价，把首饰和票银一起报作一百二十两。喊到两百时，

连银庄里没取出来的钱都让嘴先花了。如今当铺不看我嘴，也不看我娘。

余下几件金饰加在一起，十八两。我伸手去拿，掌柜的手比我更快，压住钗尾：“嫌少，

姑娘明日再来。”柳明棠忽然拽住我的袖子。“走。对街能多给二两。

”我跟着她往外迈了半步，掌柜叫住我们，加了一两。柳明棠却没回头，直到他又加了半两，

才松开我的袖口。她将当票推给我，小声说：“回头能赎，别让他写死当。

”我把那张薄纸折了两折，折得特别用力。金钗还在灯底下，已经不肯跟我走了。

出门时我问她：“对街真多给二两？”“不知道。”“你又骗我。”“我骗的是他。

”她指着我手里多出来的碎银，一脸这还用教的神气。我先瞪她，瞪着瞪着，

又低头数了一遍。【鸭腿不要骨头：女主带坏女配，管管啊。

】【祁照回复鸭腿不要骨头：快记，明日考你。】柳明棠忽然笑了：“你跟谁赌气呢？

一会儿看天，一会儿咬牙。”我把眼睛收回来：“天上有人嫌你不够善良。

”“那叫他下来给钱。”她说得太自然，我竟答不上来。我们没回祁宅，

先绕去了后街一间小酒铺。郑九住在铺后，门口挂着早已褪色的牙人木牌。

明棠前些日子来过，却没将人说动；这回她把我也拖进来，郑九一眼便认出祁家的女儿，

忙将酒碗放下。“九叔，我带钱来了。”“又来？”他皱起眉，“跟你说了，侯府肯不肯收，

才是头一桩。”我问：“要是肯了呢？”“当着人把价银收了，或当众认下免价放归，

我才敢写张放归的票。你是民间私契，不是官家的乐籍。旧契得交出来，票上也得有他落押。

”明棠将压在桌上的指头蜷起来。“那他烧了旧契，就行？”郑九看她一眼，

叹气：“烧纸算什么。总得当面认、落了押，别人才不敢拿那张旧纸再找你。

”弹幕里一枕春风又提那段很感人的烧契。我看着明棠慢慢收回袖中的手，不想再看它。

郑九将酒碗端起来，说别让我这个老东西去侯府撒野，他还有儿孙要过活。

我将订戏的单子按到他的酒碗下。“不是撒野。后日来喝喜酒。”他看看单子，又看看我，

酒碗悬了很久。走出酒铺，我才问明棠：“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先跑？”她停住，

指着街口的巡夜灯。“有。被人带回来过。”我没再问。轮到她看我了：“你没身契。

带上这些钱，换件衣裳，天不亮也能走。”我手里的当票忽然硌人。我的确想过，

一路都在想，甚至连到城门怎么问路都想好了。巷里风大，她那双磨出白线的鞋贴在石缝边，

等着我答。我将银子塞进怀里，先往祁宅的方向走。“现在走，这十九两半不就白当了。

”第十一章这药不是我的回到祁宅，舅舅坐在我屋里，桌上摆着一瓶药。

我一进门便认出来了。醉仙楼上，他用袖子遮过的那只。瓶签这回展开了，

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涩嗓散。“还到处跑？”祁守财看着我，“你知不知道，

若不是我替你挡下来，谢家能当什么事也没有？”我伸手去拿，他先将瓶子扣在掌心。

“别碰了。你想让她唱不出来，挑个没人的时候吓她也就罢了，偏在那样多人的席上。

”他没责怪我想害柳明棠。他气的是地方没选好。我忽然想起那片湿衣袖，

想起谢无咎逼过来的那杯酒。原身的记忆里有付钱买瓶的碎片，我先前一直没肯仔细去碰。

如今这点侥幸，让瓶上三个字挤得一丝不剩。“她喝了没有？”我问。“壶都翻了，

你还问这个！”舅舅像听到一句极不懂事的话，眼睛一瞪。我手腕上的指印才淡下去，

他眼里却只有那壶没藏好的酒。“侯爷肯不计较，你就安分些。到时候船契交过去，

你进了府，难道还压不住一个唱曲的？”我盯住他的手。“药还我。”他起先不肯。

我一抬手，将方才当来的碎银倒出一半，叮叮当当地落在桌面上。“那你拿去，跟谢家说，

我准备好了下一回。”舅舅腾地站起来，连门都看了一眼。他终于没再跟我争，扔下药瓶，

拂袖而去，顺手带走了我的首饰箱，说怕我再拿出去乱卖。我站了一会儿，蹲下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