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欣打算带着两个小孩先去了附近的邮局把林清宴这个月寄回来的津贴和票证取了,按照原文故事发展,这笔钱应该是林清宴寄回来的最后一笔钱,下个月他就转业回来了。
不一会三人骑着车就到了邮局,邮局门脸不大,青砖墙上刷着标语。
推开门,一股子油墨、浆糊、旧报纸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点煤炉子的烟味儿。
高高的绿色木柜台后,坐着个戴着老花镜、套着深蓝布套袖的老会计,正慢吞吞地拨拉着算盘珠子。
张欣掏出盖着街道红戳的介绍信和自己军属身份证件,从窗口递进去,“同志,麻烦看下有没有我的信和汇款,林清宴寄的,地址是向阳街道红星机械厂家属院。”
老会计眼皮都没抬,慢悠悠翻开一本纸张泛黄、卷了边的厚登记簿,沾了点红印泥的手指头在上面划拉半天,才从一个带锁的小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从窗口推出来:“签个字。”
签了字,接过两个信封,摸着厚度不太对的信封,张欣没当场拆开,随手将信封塞进碎布挎包里,打算晚上回家了再看,当务之急是先带着两个孩子去百货大楼买两身衣服,天气越来越冷,两人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这个冬天要怎么过。
原主经常来百货大楼,有着原主记忆的张欣,自然对百货大楼不陌生,进了百货大楼,张欣牵着林卫安和林卫宁径直朝着卖衣服的柜台去。
等到了卖衣服的柜台,张欣彻底傻眼了,这全都是大人的衣服,小孩子衣服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张欣不死心,扒着柜台问里面一位正低着头、专注地织着一件大红毛线衣的年轻女售货员,“同志,麻烦问一声,小孩儿的衣裳……在哪个柜台啊?”
那女售货员慢悠悠抬起头,眼皮懒洋洋地抬了抬,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张欣身上那件半新的嫩黄外套和两个孩子身上那明显不合身、打着补丁的破旧棉袄上扫了一圈,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她手里织毛衣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小孩衣裳?没成衣。谁家娃娃穿得起供销大楼的新衣裳?不都是大人穿剩的改改凑合嘛!费那钱票干啥?”
话里话外带着点城里人对不懂行情和瞎讲究的淡淡鄙夷,说完又低下头,毛衣针舞动得更快了,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唾沫。
张欣猛地一拍脑门,这才彻底回过味儿来!
现在是1970年,物资短缺,布票金贵得跟金子似的,普通人家孩子能穿暖、有件不打大补丁的旧衣服改改就不错了,买现成的童装?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原主以前只顾着给自己买买买,哪管孩子死活,俩孩子身上这薄棉袄,还是婆婆吴翠枝用大人实在不能穿的破棉袄,拆拆补补、勉勉强强改小的。
没有小孩子的成衣,张欣没法子,只好又带着两个小不点去卖布料的柜台,打算买了布料回去,让原主亲娘孙秀兰帮忙做几件棉衣,孙秀兰原本是机械厂的工人,三年前把工作给了小儿子,也就是张欣的龙凤胎弟弟张铭,
孙秀兰自己则靠着做衣服的手艺接私活补贴家用,这两年孙秀兰也不是没有给林卫安和林卫宁做过衣服,只是原主跟家里怄着气,愣是一件都没留,全都退了回去。
想着给林卫安和林卫宁多做两套,顺带给原主爹娘都做条棉裤,一口气把存的所有布票全花了,买了20寸布料,花了8块钱,又去卖棉花的柜台买了10斤棉花,花了12块钱,另外还买了几双鞋底,打算让孙秀兰给两人把棉鞋也做了。
张欣不是原主,孙秀兰也不是她亲妈,她没有这么心安理得的使唤人家帮她做衣服,买完布料和棉花后,她特意去卖零嘴的柜台买了一斤鸡蛋糕,一斤大白兔奶糖,又给原主亲爹张保国买了一瓶茅台酒,花了她7块钱。想了想,又买了两瓶雪花膏,她自己一瓶,另一瓶拿给孙秀兰。
就这一会的功夫,就花了31块钱,张欣有些心疼,不过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张欣就不信张家还能把她扫地出门。
张家住在机械厂的家属院,在城市的另一头,好在张欣是骑车出来的,不然今天她的腿要走断。
机械厂家属院明显气派多了,清一色的三层红砖楼,排列整齐,楼前还有光秃秃的小花坛,张家就在其中一栋的三楼。
停好车,张欣一手提起一个沉甸甸坠手的包袱,肩上挎着装满吃食的鼓囊布包,另一只手牵着俩孩子,走到那扇熟悉的绿漆木门前,
“咚咚咚”
“谁呀?”
“妈,我回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门口站着的妇人,五十岁上下,穿着洗得发白、肩膀和手肘都磨出了毛边的藏蓝色工装褂子,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髻,几缕花白的碎发垂在额角,眼角眉梢刻满了岁月的操劳痕迹。
但那双眼睛,那脸庞的轮廓……张欣的心脏像被猛地撞了一下,鼻腔瞬间发酸——竟然跟她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只是更沧桑些。
这就是原主的亲妈,孙秀兰。
孙秀兰第一眼看到门外闺女手里提溜着两个巨大的、一看就分量十足的包袱,肩上挎着快撑破的布包,身后还跟着两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眼睛、怯生生像两只受惊小兔子似的小家伙……
再看到张欣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红晕和一种复杂的神情,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上演了一场“闺女在婆家受尽磋磨、被打压得活不下去、只能带着孩子卷铺盖逃回娘家的苦情大戏。
“闺女,你这是被林家人欺负了?”
孙秀兰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猛地将张欣连同包袱一起用力拽进暖和的屋里,力道大得差点把张欣拽个趔趄。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火山爆发般的愤怒和撕心裂肺的心疼,“是不是林家那群挨千刀的王八羔子欺负你了?!啊?!我就知道!那老虔婆不是个东西!面善心苦!老大媳妇更是个嘴贱刻薄的玩意儿!她们对你干啥了?是不是把你娘仨扫地出门了?!反了他们的天了!敢这么糟践我孙秀兰的闺女?!当我老张家没人了?!”
她一边气得浑身筛糠似的抖,唾沫星子喷溅,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抢张欣手里沉重的包袱,
“等着!等你爸和你弟下班!我叫上你姐和你姐夫!抄家伙!砸了他老林家的锅!掀了他家的房顶!跟他们拼了这条老命!”
“妈!妈!妈!快松手!听我说!误会!天大的误会!”
张欣被老妈的力道和汹涌的情绪冲击得头晕眼花,哭笑不得,孙秀兰不止跟她现代的妈妈长得一样,就连这急性子和火爆脾气都一样。
“没人撵我!真没人欺负我!你看我像被欺负的样儿吗?”
“这些东西是我给你们和卫安卫宁买的,你就放心吧。”
孙秀兰这才注意到张欣手里提的东西除了零嘴之外,其他的都是新的,一看就是刚在柜台买了提过来的,确实不像被扫地出门。
孙秀兰心里有些高兴,女儿这是想通了,终于不跟她们怄气了,又怕她乱花钱,忍不住埋怨,
“你这死丫头,魂儿都让你吓飞了,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你又不挣工资,林清宴寄那点钱够你们娘仨嚼裹就不错了,这么糟践,日子还过不过了?待会儿统统给我拿回去,家里啥都不缺你的。”
张欣亲昵的挽过孙秀兰的胳膊,“妈,你女婿每个月寄多少钱回来你不是都知道吗,偶尔孝敬你们一回咋就是不过日子了。”
张欣之所以说这个话,是因为林清宴每个月除了寄给吴翠枝10块钱之外,不仅单独寄20块钱给张欣,还另外寄40块钱给张保国,让张保国每个月偷偷拿30块钱给张欣,张欣相当于每个月有40块钱的收入,比林家唯一有工作的林清源的工资还要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