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床第三天，苏灵月才开始收拾东西。
前些天王妈不让动，说人还没养好，折腾什么。今天王妈带思思去弄堂口晒太阳，家里就她一个人。
她先从衣柜开始。
大衣柜是红木的，两扇门，拉开左边那扇，挂着几件呢子大衣和棉袄。右边那扇是叠好的衣裳，她的，思思的，整整齐齐码着。
最底下有个抽屉。
苏灵月拉出来一看，里头是些零碎东西——针线盒、几双没拆封的袜子、一把旧剪刀。
她把抽屉整个端出来，伸手往里头摸了摸。
空的。
正要推回去，手碰到抽屉底板，感觉有点松动。她按了按，底板翘起来一边。
底下还有一层。
苏灵月把底板掀开，看见里头躺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她拿出来打开。
是一沓钱。
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两块的外汇券。数了数，正好一千。
信封最底下还压着个存折。
苏灵月翻开，户名是**。最后一笔存入是两个月前，金额四千块。存折上盖着钢印，沪市人民银行。
四千。
她男人是退伍军人，在钢铁厂当保卫科组长，工资加上退伍补贴，攒下这些钱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个藏钱的地方。
苏灵月把信封放回去，底板盖好，抽屉推回去。
她站在衣柜前想了想，转身走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也是红木的，台面上摆着镜子、梳子、两个搪瓷盒子。她拉开抽屉，里头是些瓶瓶罐罐——雪花膏、发油、一盒没开封的香粉。
最底下那个抽屉沉一些。
苏灵月拉开，看见一个蓝布包袱。
她把包袱拿出来，放到床上打开。
三个存折。
第一个是她自己的名字，苏灵月。开户是五年前，她结婚那年。最后一笔存入是三年前，金额五万块。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五万块。
1958年的五万块。
包袱里还有两个小盒子。
一个打开，是两块女表。百达翡丽，一块皮表带，一块金属表带，都好好的，用绒布包着。
另一个盒子打开，是些票据——房契、地契，还有几张存单。房契是这栋洋房的，写着她爸的名字。地契是老家祖宅的地，早就没了，就剩张纸。
最底下压着个红布包，小小的。
苏灵月打开。
十根小黄鱼。
她拿起一根掂了掂，沉手。
苏灵月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看完了，坐那儿半天没动。
原身是个富婆。
她男人留下的钱，她自己娘家的钱，加上这些表和金子，够她娘俩吃几十年。
可原身还是累死了。
办丧事那七天，她一个人撑着，里里外外跑，一口热饭顾不上吃。那些钱就藏在屋里，她也没想着拿出来用。
苏灵月想起那本年代文里写的。
书里那个苏灵月，男人死后没多久就改嫁了。嫁的是谁她记不清了，反正后来过得不好，没几年就病死了。
她闺女更惨。
苏灵月把这些东西重新包好，想了想，手一挥，全收进了空间。
沙发上的毯子旁边，多了个蓝布包袱。
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王妈说过，这房子是她娘家的，她从小住这儿。后来嫁人搬出去，男人没了又搬回来。
那她爸妈在的时候，家里应该还有别的东西。
苏灵月站那儿想了半天，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
小时候，她爸带她去地下室玩。
那不是什么正经地下室，是楼梯底下一个小隔间，堆着些不用的旧东西。她爸把门关上，拿手电筒照着一口箱子给她看，里头亮闪闪的。
苏灵月转身出了房门，往楼梯口走。
楼梯在客厅最里头，木头台阶，踩上去咯吱响。楼梯底下有扇小门，和墙一个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推了推，锁着的。
锁是老式的挂锁，锈了，但还结实。苏灵月看着那把锁，忽然笑了。
她伸手摸进口袋，从空间拿出那串钥匙——原身留下的，一大串，铜的、铁的，大大小小。
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门里头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扑出来。
苏灵月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里头的样子。
是个小隔间，也就三四平米，堆着些旧箱子。落了厚厚的灰，蛛网挂得到处都是。
她弯腰进去，把最上头那个箱子掀开。
箱子不大，但沉。掀开盖子的瞬间，苏灵月愣住了。
一箱小黄鱼。
码得整整齐齐，一根一根，金灿灿的。
她数了数，大概五十根。
底下还有一层，也是五十根。
苏灵月把箱子盖上，掀开旁边那个。
两箱珠宝翡翠。
项链、戒指、镯子、耳环，用绒布包着，一个一个码在盒子里。翡翠绿的，红的，白的，在黑暗里也看得出成色好。
再旁边是四个大箱子，打开，是布匹和绸缎。绸缎压得平平整整，皮草用油纸包着，一股樟脑丸的味道。
最里头还有两个小箱子。
一个打开，是黄金头面首饰——钗、簪、梳、冠，整套的，沉甸甸的。
另一个打开，是些瓶瓶罐罐，还有几卷画轴。苏灵月不懂古董，但看那成色，也知道不便宜。
她站在那个小隔间里，看着这些箱子，忽然想起原身的身世。
沪市开百货公司的。前些年家里人一个接一个没了。
这些东西，应该是她爸妈攒了一辈子的。
她爸带她来看的时候，应该没想过这些东西会留给她一个人。
苏灵月把箱子一个一个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她手一挥，把东西全收进了空间。
沙发上那个蓝布包袱旁边，又多了十几口箱子。
她弯腰退出来，把门锁好，钥匙收回口袋。
走到楼梯口，听见外头有动静。
王妈带着思思回来了。
思思在喊：“妈妈——妈妈——”
苏灵月应了一声：“哎。”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看那扇小门，和墙一个颜色，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外头思思又喊了：“妈妈，我给你带了花花——”
苏灵月笑了，抬脚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把那盒止痛药拿出来，塞进外套口袋。
万一以后头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