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大约一刻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不困,是脑子里太乱了。原主的记忆、原著的情节、苏明月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原主昨天穿着灯芯绒外套在太阳底下流汗的狼狈样子……所有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烦意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房梁上那几串红辣椒和一辫子干蒜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投下淡淡的影子。林晚棠盯着它们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饿。早饭那碗玉米面糊糊和那个饼子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里空落落的,像有个小洞在往外冒酸水。
原主昨天晚饭没吃,今天早饭又是粗粮,不顶饿。林晚棠在现代虽然不是什么大胃王,但至少每顿饭都能吃饱吃好,冷不丁过上这种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身体首先就不答应了。
她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
得想办法弄点吃的。
但问题是,这个家没什么可吃的。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林家的伙食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中上水平了,至少每天三顿都能吃上饭,不像有些人家里一天只吃两顿,还都是稀的。但“中上水平”也就是玉米面糊糊配咸菜疙瘩,偶尔改善生活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或者一顿肉菜,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吃上饺子。
林晚棠是现代人的胃,习惯了精米白面、肉蛋奶齐全的饮食结构,让她天天啃玉米面饼子喝糊糊,她怕自己撑不过一个星期。
得想办法搞点细粮。
可是怎么搞?六零年代是票证时代,买粮食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买肉要肉票,买什么都得凭票。林家的粮票是按人头供应的,每人每月定量,细粮比例很低,大部分是粗粮。原主手里没有多余的粮票,更没有门路搞到额外的细粮。
林晚棠正发愁呢,左手腕忽然一阵发痒。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左手腕内侧有一块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一片小小的叶子,大概有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这个印记原主一直都有,从出生就带着,原主母亲王秀英说这是胎记,从来不当回事。
但此刻,这片“胎记”正在发烫。
不是那种烫伤一样的灼热,而是一种温和的、像被温水浸泡一样的暖意,从手腕处沿着手臂慢慢往上蔓延,一直传到肩膀、脖子、脸颊。林晚棠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舒坦,像是泡进了温度刚刚好的温泉里,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是怎么回事,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那白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前后不过零点几秒。林晚棠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踩上去像是踩在厚厚的海绵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泥土是黑色的,油亮油亮的,一看就是肥沃得不能再肥沃的好土,比林家自留地里那些黄褐色的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头顶是一片蔚蓝的天空,蓝得不像话,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透亮。但没有太阳,光线是从四面八方均匀地照过来的,像阴天那种柔和的光,不刺眼,不发热,但足够明亮。
前方是一块大约一亩大小的田地,田垄整整齐齐,土壤已经翻过了,黑黝黝的,等着播种。田地的边界处种着一圈不知名的矮灌木,叶子碧绿,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田地旁边是一间小木屋。
木屋不大,目测也就二三十个平方,全木结构,木头是深褐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没有任何腐朽的痕迹。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烟囱里正冒着袅袅青烟,像是有人在里面生火做饭。木屋前面有一口水井,井沿是石头砌的,上面架着一个木制的辘轳。
木屋后面是一个小水潭,不大,也就两三米见方。潭水碧绿清澈,能看到潭底的细沙和鹅卵石,还有几株水草在水底轻轻摇曳。水潭边上长着一圈不知名的野草,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最神奇的是,这个地方安静得出奇。
没有风声,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外界的声音。那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静谧,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你一个人。
林晚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是梦吧?
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她龇了龇牙。不是梦。
第二个念头是:空间。
她看过太多太多的穿越小说了,空间是穿越女配的标配金手指。灵田、木屋、泉水,这三件套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林晚棠深吸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迈开步子,先朝那口水井走过去。
井口不大,直径也就半米左右。她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水很浅,目测不到两米深,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井底铺着一层细碎的白色石子。水面平静如镜,映出她自己的脸——鹅蛋脸,杏眼,粗辫子,正是原主的那张脸。
她伸手摸了摸井壁,石头是凉的,但不冰手。她又看了看井沿上的辘轳,木头做的,很结实,绳索是麻绳,有些年头了但没有磨损。
林晚棠直起身,转身朝木屋走去。
木屋的门没有锁,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板上装着铁质的门环。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扑面而来。
木屋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正中间是一张粗木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一个粗陶茶壶、两个茶碗。靠墙是一排木头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东西。另一边的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镰刀、铁锹、水桶、扁担,都是全新的,铁器上还涂着一层防锈的油脂。
林晚棠走到那排架子前,从最上面一层拿起一个布袋。
布袋是粗白布的,扎着口,掂了掂,大概有五斤重。她解开扎口的麻绳,往里面一看——白面。
雪白雪白的白面,细得像面粉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这个年代,白面是金贵东西,普通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几顿白面馒头,更别说这么精细的白面了。林晚棠用手指捏了一撮,手感细腻滑润,比她在现代超市买的普通面粉还要好。
她把布袋重新扎好放回架子上,又拿起旁边的一个罐子。
罐子是粗陶的,带盖,上面贴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用毛笔写着两个字:“红糖”。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红糖,红得发亮,结成了小块小块的,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红糖在这个年代也是稀罕物。原主的记忆里,林家虽然条件不错,但红糖也不是随便吃的,只有逢年过节或者谁生病了才舍得冲一碗红糖水。王秀英把红糖藏在碗柜最里层,用一把小锁锁着,钥匙贴身带着,宝贝得不行。
而这里,一整罐,少说也有三五斤。
林晚棠把罐子放回去,继续往下看。
大米、白面、玉米面、小米、绿豆、红豆、花生、芝麻、粉条、木耳、香菇、红枣、枸杞——架子上层全是粮食和干货,每一样都用布袋或罐子装着,贴了标签,整整齐齐。
架子的中层是各种调料和副食。
酱油、醋、盐、白糖、红糖、黄糖、冰糖、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豆瓣酱、甜面酱、芝麻酱、腐乳、榨菜、咸菜——瓶瓶罐罐摆了一大排,光是酱油就有好几种,生抽、老抽,标签上写得清清楚楚。
林晚棠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玻璃瓶的,标签上印着某品牌的商标,生产日期写着2023年。果然是现代物资。
她把酱油放回去,又看架子的下层。
下层是各种日用品。
肥皂、洗衣粉、牙膏、牙刷、毛巾、手帕、针线包、顶针、剪刀、尺子、皮筋、发卡、梳子、镜子——最让林晚棠惊喜的是,竟然还有几包卫生巾。在这个用草纸和旧布条解决生理问题的年代,卫生巾简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她蹲下来,把那些日用品一样一样地翻看,越看越觉得这个空间的前主人是个细心人,什么东西都想到了,什么东西都准备了,而且准备得很充足。光是肥皂就有两大箱,够用好几年的。
架子的最下层是布料。
林晚棠把那一摞布料抱出来,铺在桌子上,一块一块地展开来看。棉布、的确良、灯芯绒、涤纶、丝绸——各种面料都有,花色各异。有几块是素色的白布和蓝布,适合做日常衣服;有几块是花布,印着小碎花或格子图案,放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最时髦的;还有几块是丝绸,光滑柔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就是高档货。
林晚棠摸着那些布料,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做几身好看的衣服了。原主的衣橱她看过了,灰扑扑的,不是蓝的就是黑的,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枣红色灯芯绒外套还被她昨天穿出去丢人现眼了。她林晚棠虽然决定躺平不跟苏明月比,但该穿的好衣服还是要穿的,穿得好看又不是为了跟谁比,是为了自己开心。
她把布料重新叠好放回去,继续探索木屋。
木屋的另一边有一道小门,推开进去是一间小卧室。卧室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褥子,褥子上叠着一床干净的被子。床头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
林晚棠走过去拿起那几本书翻了翻。
一本是《农作物种植指南》,手写体,字迹工整娟秀,详细介绍了各种常见作物的种植方法、生长周期、施肥技巧等等。一本是《家庭实用药方》,也是手写体,收录了各种常见病的简易疗法和草药配方。一本是《服装裁剪入门》,有文字有图示,从最基础的量体裁衣讲起,到各种款式的裁剪方法,非常实用。
还有一本是单独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的,没有标题。林晚棠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此地为灵田空间,认主后不可转赠,主人亡则空间灭。”
字迹和那几本手写书一样,娟秀端正,像是女子的字迹。
林晚棠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写的是空间的详细介绍:
“灵田一亩三分,土质肥沃,四季如春,不受外界气候影响。灵田种植作物,生长速度为外界三倍,且产量更高、品质更优。”
“灵泉一口,位于木屋后方,泉水甘甜清冽,可灌溉田地,亦可供人饮用。长期饮用灵泉水,可强身健体、祛病延年、美容养颜。用灵泉水浇灌作物,效果更佳。”
“仓库物资为前人遗留,种类繁多,可随意取用。物资用尽后不会补充,需珍惜使用。”
“空间时间与外界不同,空间内一日,外界约一个时辰。进入空间需用意念引导,离开空间同理。”
林晚棠把这几页反复读了好几遍,确保自己记住了所有重要信息。
灵田一亩三分——比普通农家分到的自留地大多了。生长速度三倍,意味着别人种一季的功夫,她能种三季。产量更高品质更优,意味着她不仅够自己吃,还能有多余的拿去换东西。
灵泉一口——美容养颜。这四个字对林晚棠的吸引力比什么都大。原主的脸底子不错,但皮肤不算白,而且因为长期吃粗粮、营养跟不上,气色也不够红润。如果长期喝灵泉水,皮肤变白了,气色变好了,那不是比什么护肤品都强?
仓库物资——种类繁多,但要珍惜使用。也就是说,这些东西不是无限的,用完了就没了。她得精打细算,不能大手大脚。
空间时间——空间内一日,外界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她在空间里待一整天,外面才过去两个小时。这意味着她有大量的时间可以在空间里做事,不用担心被外面的人发现。
林晚棠合上笔记本,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个空间就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最大资本。有了这个空间,她不用愁吃穿,不用愁物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可以在空间里种菜种粮,自给自足;可以用灵泉水养好身体,比谁气色都好;可以慢慢把仓库里的物资拿出来用,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
至于苏明月、顾长风、原著情节——那些事跟她的空间比起来,屁都不是。
林晚棠把笔记本放回床头柜上,推开木屋的后门,走了出去。
木屋后面就是那口灵泉。
走近了看,水潭比她在前面看到的还要漂亮。潭水碧绿清澈,透明度极高,一眼就能看到潭底。潭底铺着细碎的白石子和淡黄色的细沙,几株水草从沙子里长出来,叶片细长柔软,在水里轻轻摇曳。水潭的边上有一圈青石板,石板被水汽浸润得湿漉漉的,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林晚棠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温温的,不凉不热,大概二十度出头的样子,摸上去非常舒服。她把手指放在嘴里尝了尝——甘甜,清冽,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新味道,像是雨后山林里的空气,又像是春天第一场雨落在青草上的味道。
她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那股清冽的感觉瞬间渗透进皮肤里,凉丝丝的,但又很温和,没有任何**感。她抹了一把脸,感觉脸上的皮肤一下子就变得滑嫩了,像是敷了一层高级面膜。她又捧了一捧水喝下去,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从内到外都舒坦了,像是有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她的五脏六腑。
林晚棠站起来,对着水潭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就这一捧水的功夫,她的气色已经不一样了。原本因为没睡好而有些发暗的脸色变得明亮了,嘴唇也不那么干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淡了一些。虽然变化不算很大,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好东西。”林晚棠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她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圈,把灵田的边界走了一遍,把木屋前后的地形摸了个清楚。灵田的东边是一排矮灌木,她摘了一片叶子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药香,大概是什么药材。灵田的南边是一条小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小虾在水里游。溪水是从灵泉那边流过来的,大概也是灵泉水,只是被稀释了。
灵田的西边和北边是浓密的雾气,看不清楚雾气后面是什么。林晚棠试着往雾气里走了几步,发现雾气像一堵无形的墙,推不动也穿不过去。她猜测空间还有未解锁的区域,等条件满足了才能开放。
逛了一圈下来,林晚棠对空间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灵田一亩三分,目前是空着的,没有种任何东西。她需要自己买种子或者从外面找种子来种。仓库里有粮食有物资,但没有种子,种子需要她自己解决。
灵泉一口,水量充足,看不出会不会干涸。她可以用灵泉水灌溉灵田,也可以自己喝,还可以偷偷带出去给家里人喝。
木屋一间,里面设施齐全,可以作为她在空间里的起居室和仓库。木屋里的物资是有限的,要省着用。
空间时间与外界不同,她可以在空间里待很长时间而外面只过去一小会儿,这给了她极大的便利。
林晚棠在木屋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把这些信息消化完,然后闭上眼睛,用意念想着“出去”。
白光一闪,她重新出现在了原主的床上。
被子还是那个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房间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她低头看左手腕,那片叶子形的胎记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从淡红色变成了浅红色,摸上去温温的,像是刚被太阳晒过。
林晚棠抬起左手,盯着那片胎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兴奋的大笑,而是一种释然的、安心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暖暖的笑。
有了这个空间,她在这个年代的日子就好过了。不愁吃,不愁穿,不愁任何物资。别人在粮店门口排长队买粗粮的时候,她在空间里吃白面馒头;别人为了一块布料挤破头的时候,她用空间里的好料子做新衣裳;别人生病了舍不得买药的时候,她喝一口灵泉水就好了。
苏明月再怎么能干再怎么讨人喜欢,她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吗?她能喝一口水就让皮肤变白吗?她能在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大鱼大肉吗?
不能。
但林晚棠能。
这就是躺平的底气。
林晚棠把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腕上的胎记,又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家属院里的巷子还是那条巷子,邻居们还是那些邻居,远处工厂的烟囱还是那几根烟囱。阳光照在土坯墙上,把墙上的斑驳照得一清二楚。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着一只母鸡跑,母鸡咯咯叫着扑腾着翅膀,扬起一片灰尘。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因为林晚棠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个藏着整个世界的胎记。
她靠在窗框上,双手抱胸,看着窗外那个灰扑扑的、物资匮乏的、人们为了吃饱穿暖而疲于奔命的六零年代,嘴角慢慢翘起来。
从今天开始,她林晚棠就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bug。
有空间在手,谁还跟你们卷啊?
她正美着呢,门外传来王秀英的声音:“晚棠,你在屋里干啥呢?出来帮我择菜!”
林晚棠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左手腕上的胎记,小声说了一句:“空间,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咱俩好好处,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胎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她。
林晚棠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王秀英坐在堂屋门口择韭菜,面前摆着一大盆带着泥土的韭菜,旁边放着一个搪瓷盆,里面已经择好了一小把。看见林晚棠出来,王秀英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这儿,把这把韭菜择了,中午包饺子吃。”
“包饺子?”林晚棠有些意外。韭菜饺子不算什么金贵东西,但在六零年代,白面饺子就是改善生活了,一般人家不是逢年过节舍不得吃。
王秀英说:“你爸昨天从供销社带回来二斤白面,说今天中午包饺子吃。正好自留地里的韭菜能割了,割了一把,够包一顿的。”
林晚棠坐下来,拿起一把韭菜开始择。韭菜叶子有些发黄,有些带着泥土,根部还沾着干结的土块。她一边择一边问:“妈,咱家自留地里的韭菜长得好吗?”
“还行,就是缺水。”王秀英叹了口气,“今年春天雨水少,浇水又不方便,菜长得都不太好。不光咱家,邻居们的地也都差不多。苏德茂家的那块地,种的菠菜都没出齐,苗稀稀拉拉的。”
林晚棠心里一动。
她想到了空间里的灵泉水。
如果用灵泉水浇自留地的菜,菜肯定能长得又快又好。但灵泉水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太招眼了,得想个办法掩人耳目。比如把灵泉水兑在普通水里,稀释了再浇,效果可能没那么好,但总比普通水强。
不过这些事不着急,以后慢慢琢磨。
娘俩坐在门口择韭菜,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王秀英一边择菜一边跟女儿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的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谁家的老头子又生病了,厂里要发这个月的票证了,供销社新到了一批搪瓷盆要不要去抢一个。
林晚棠一边听一边应着,偶尔插一两句嘴,表现得和原主没什么两样。但她心里一直在想着空间的事。
灵田空着太浪费了,得尽快种上东西。仓库里没有种子,她得想办法搞种子。这个年代买种子要去供销社的农资柜台,她爸是供销社主任,搞点种子应该不难。
灵泉水要开始喝了,每天喝一点,慢慢改善体质。原主的身子骨不算差,但长期吃粗粮,营养跟不上,有点虚。喝一段时间灵泉水,应该能把底子养好。
仓库里的物资要慢慢拿出来用,不能一下子全拿出来,会引起怀疑。先从最不起眼的东西开始,比如调料、日用品这些,混在普通物资里,不容易被发现。
她正盘算着呢,巷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晚棠抬头一看,脚步停了一下。
苏明月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盆里装着几件湿衣服,大概是刚从井边洗衣服回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灰色的裤子,头发用两个黑色的小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净的脸。
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柔光,干净、清爽、好看。
苏明月走到林家门前,脚步慢了下来,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好和林晚棠的目光对上。
两个姑娘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林晚棠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原主那样立刻板起脸或者把头扭开。她只是平静地看了苏明月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择手里的韭菜。
苏明月端着盆站在巷子里,等了几秒,见林晚棠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先开了口:“林婶子,择菜呢?”
王秀英抬头看到苏明月,笑着招呼:“明月啊,洗衣服去了?你妈呢?”
“我妈在屋里哄弟弟呢。”苏明月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晚棠身上,“晚棠今天气色挺好的,比昨天强多了。”
王秀英接话:“可不是嘛,今天早上起来就精神了,还帮我做饭呢。”
苏明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是吗?晚棠都会做饭了,真厉害。我到现在还不太会做饭呢,每次都是我后妈做。”
这话又是标准的苏明月式发言。先说“晚棠真厉害”显得她谦虚,再说“我后妈做”暗示她在家的处境,最后一句“我还不太会做饭”把自己放在一个需要被同情的位置上。
林晚棠头都没抬,手上的动作不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会做慢慢学呗,又不难。我妈说了,技多不压身,学不会做饭以后嫁了人怎么办?总不能顿顿吃食堂吧。”
苏明月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林晚棠这话听着像是在说自己,但仔细一品就不对劲了。“学不会做饭以后嫁了人怎么办”这句话,放在苏明月刚说完“我还不太会做饭”的语境里,简直就像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但苏明月不能发作,因为林晚棠说的是她自己,没有提到苏明月一个字。如果苏明月对号入座了,那就等于承认自己“不会做饭”“嫁不出去”,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苏明月端着搪瓷盆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自然了。
“晚棠说得对。”苏明月点点头,“那我先回去了,衣服还等着晾呢。”
“好,你忙。”林晚棠终于抬起头,对苏明月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那种对普通邻居的、礼貌的、不远不近的笑。
苏明月端着盆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王秀英看着苏明月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择韭菜。
林晚棠也低着头择韭菜,手指灵巧地掐掉韭菜根部的泥土和黄叶,把择干净的韭菜一根一根地码在搪瓷盆里。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但不是很明显。
不争不抢的感觉,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