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器即将触碰到我身体的那一刻,我穿越了。
上一秒,我还在给我的建筑模型做最后的拼接;下一秒,就成了一个即将被验明正身的假太监。
而那个手持利刃、面容阴鸷的老太监身后,珠帘轻晃,一双凤眸正带着审视的冷光,清凌凌地落在我身上——那是当朝失宠,被打入冷宫的云贵妃。
「动手吧,刘总管。」
珠帘后,那道慵懒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女声响起,像淬了冰的蛇,顺着我的脊椎一路向上爬。
我叫陈渊,一个还差三个月就能拿到一级建筑师执照的卷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正跪在冰冷的地上,两名小太监像抓待宰的鸡一样摁着我的肩膀,一个手持利刃的老太监,正准备检查我是否“干净”。
穿越定律第一条:开局必有死劫。
我身上冷汗涔涔,不是因为怕疼,而是因为我他妈的,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一旦被发现,下场只有一个——凌迟。
大脑在疯狂运转,快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四周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檀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这是冷宫独有的气味,绝望而死寂。
那个被称为“刘总管”的老太监,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闪着不耐烦的光。他手里的刀子很薄,很亮,在昏暗的烛火下反射出森白的光。
「小子,别怪咱家心狠。」他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送来伺候云贵妃。贵妃娘娘说了,她这冷梅苑,不留不干净的东西。」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我,一个新来的小太监,被人陷害,送到了失宠贵妃的冷宫。
而这位贵妃,显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她要用最直接的方式,来“清理门户”。
我的视线越过刘总管的肩膀,看向那重重珠帘。
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素白宫装的女子身影,斜倚在榻上。她身形窈窕,即便看不清脸,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与高傲,也足以让人心悸。
她就是云知,曾经冠绝后宫的云贵妃。据说因被指控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才被打入冷宫。
现在,我的生死,就在她一念之间。
怎么办?
硬闯?门外至少有四个带刀侍卫,我这小身板不够砍的。
求饶?看这位贵妃的架势,求饶只会让她觉得更有趣。
脑海中闪过无数方案,又被一一否决。
等等!
我猛地想起了什么。
在大学时,我选修过一门《古代化学与民俗》。课上,教授讲过一种古代方士用来“房中作戏”的“麻沸散”的简易配方。
其中有一味核心材料,叫“羊踯躅”,也就是现代的闹羊花。它的根茎汁液,有强烈的局部麻痹和收缩效果!
而刚才一路被拖进来时,我眼角余光瞥见墙角就长着一丛类似闹羊花的黄色小花!
这是一场豪赌。
赌我没认错,赌药效够快,赌这位贵妃只是想立威,而不是真的想杀人。
「等等!」我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变了调。
刘总管的刀尖停在我身前一寸,他眯起眼睛:「怎么,想求饶了?晚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头看向珠帘,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卑微的笑容:「贵妃娘娘,奴才……奴才想喝口水,也好……也好干干净净地上路。」
珠帘后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
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足足半分钟,那声音才再次响起:「给他。」
两个小太监松开了我。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那里果然有一个破旧的水缸。水缸边,那丛黄色的羊踯躅正开得妖艳。
我假装俯身喝水,用袖子挡住所有人的视线,飞快地掐断一截最粗壮的根茎,用指甲狠狠碾碎,将那带着辛辣味的汁液,迅速涂抹在关键部位。
一股**辣的刺痛感传来,紧接着,是迅速蔓延的麻木。
我赌对了!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重新跪回地上,像一条认命的狗。
「娘娘,奴才好了。」
刘总管冷笑一声,再次上前。
这一次,我闭上了眼睛,将一切交给命运。
片刻后,我听到刘总管发出一声轻咦。
「怪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失败了?
「怎么了?」珠帘后的云贵妃问道,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好奇。
「回娘娘……」刘总管的声音古怪至极,「这小子……虽是齐全的,但……但形态萎靡,宛如三岁稚童,怕是天生有疾,中看不中用……是个天阉。」
天阉!
我心中狂喜!闹羊花的收缩效果起作用了!
「天阉?」云贵妃的声音拔高了些,似乎也觉得匪夷所思。
「千真万确。」刘总管笃定地说,「咱家验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绝不会看错。这种人,比真太监还干净,留在宫里倒也安全。」
我能感觉到,珠帘后那道审视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这一次,似乎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玩味。
许久,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人的心脏。
「罢了,既然是个无用的废物,就留下吧。」
「你,叫什么名字?」
我深深叩首,将脸埋在冰冷的地面,掩去眼中的劫后余生。
「回娘娘,奴才……陈渊。」
渊,深渊的渊。
从今天起,我就要在这吃人的深渊里,好好活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