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回来。门锁打不开。我打给周淮。"我妈把锁换了，我妹刚离婚，先让她住几天。
"这套房首付三十万是我出的。写的婆婆名字——她当时说方便办贷款，过两年改我的。
全屋装修四十万也是我一笔笔刷的卡。"周淮，你妈把房子过户给**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妈说暂时挂个名。""那我住哪？
""你先回你妈家住两天。我回去跟我妈谈。"我站在自己花了七十万的家门前。进不去。
挂了他的电话。翻出通讯录，拨了另一个号。"律师您好，起诉材料我准备好了，
离婚和房产一起立案。"1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走廊里，
箱子轮子碾过瓷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右手还攥着那把已经没用的钥匙。
门里面传出电视的声音，放的好像是什么相亲节目。我又试了一次锁。纹丝不动。
门里面脚步声响了一下，有人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我听见周淮的妹妹周芸的声音。
"谁啊？""我，叶青禾。"沉默了两秒。"嫂子啊，我哥不在家，你改天再来吧。
"竟然连门都没开。我深吸一口气，没有拍门。手机屏幕亮了，是周淮发来的微信。
"老婆你别急，我妈就是脑子一热，我明天就回去，你先住一晚酒店行不行？我给你转钱。
"后面跟着一个五百块的红包。五百块。我花七十万装出来的家，他赔我五百块让我住酒店。
我没点那个红包。我把行李箱拎起来，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电梯门开的时候，
隔壁王阿姨正好出来倒垃圾。"哟，青禾回来了？你婆婆前两天来的时候搬了好多东西进去，
我还以为你们家来亲戚了。"我冲她笑了一下。"嗯，来亲戚了。"出了小区大门，
夜风拍在脸上有一股潮气。三月的风还是冷的。我站在路边打了个车，报了个地址。
不是娘家。不是酒店。是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打印店。我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
是半年前就准备好的起诉状和证据清单。打印店的小姑娘边打印边看了我一眼。"姐，
这是要打官司啊？""嗯。""挺厚的，三十多页呢。"我说："帮我打两份。"她没再问。
打印机吐出来的纸还是热的，我一页一页核对。转账记录、装修合同、建材发票、家具小票。
每一笔都有。连客厅那盏六千八的吊灯的收据我都留着。周淮不知道这些。他妈更不知道。
他们觉得我是那种会哭会闹会回娘家找人撑腰的女人。毕竟我之前确实是。结婚三年，
婆婆每次过分我都忍了。过年让我一个人做八个人的饭，我忍了。
我的工资卡被她要去"保管"，我忍了。小姑子结婚让我们出八万八的嫁妆，我也忍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碰的是房子。是我一个人扛着扛了三年的房子。手机又响了。
周淮的电话。我接了。"青禾，你到哪了？要不你去咱爸那边住一晚，
我给他打电话了——""不用了。""那你去哪？""周淮，
你知道那套房子现在登记在谁名下吗？"他又沉默了。
"……我妈说——""她把房本改成了周芸的名字。上周就过户了。你真不知道？
"电话那边有杂音，像是他在什么公共场合，有人喊他周工。
他压低声音："我……我回去问清楚。你别冲动。"我说："我没冲动。我很冷静。
"挂了电话。打印店小姑娘正在给我的文件装订。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
盯着对面便利店橱窗上贴的促销广告。鸡蛋特价，三块八一斤。我忽然觉得饿了。
翻出包里最后一块压扁了的饼干，干嚼了两口。手机通知栏弹出来一条物业缴费提醒。
户主那一栏写着：周芸。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这张截图也存进了证据文件夹。
2第二天一早我去律师事务所。接待我的周律师是朋友推荐的，四十出头，
办公桌上摆着法律文书和一杯冷掉的美式。他翻完我的材料，抬头看了我一眼。"叶女士，
你这个准备得算很充分了。""半年前就开始整理了。"他把打印件按顺序排好，
拿笔在几个地方画了圈。"首付三十万是你从个人账户转给你婆婆的？""对，分两笔，
一笔二十万一笔十万。有转账记录。""当时写她名字的原因是？""她说她名下没有房产，
可以算首套房，利率低。还说过两年房本就改我的名字。""有没有书面协议？
""没有书面的。但有微信聊天记录。她当时原话是——'禾啊，你放心，
妈就是帮你挂个名，这房子是你的'。"周律师点了点头。"装修的四十万呢？
""所有合同都是我签的名字，付款也是我的信用卡和借记卡。施工方那边的对接也全是我。
我还拍了整个装修过程的照片和视频。"他合上材料看着我。"叶女士，
我跟你说个实际情况。""您说。
""因为房产登记在你婆婆名下——现在过户到了小姑子名下——从法律上讲，
她们完成了一次合法的赠与**。你要证明这房子实际是你的，需要主张'借名买房'。
""能主张成功吗？""有微信记录、有转账凭证、有装修**出资证明，胜算不小。
但对方如果咬死说那三十万是你的'赠与'或者'借款'，法庭上会有拉扯。
"我说："那装修的四十万呢？""这一部分很扎实。合同是你签的，钱是你付的，
房子即使认定是她们的，这四十万的不当得利也要返还。最差的情况，
这四十万你一定拿得回来。""最好的情况呢？""最好的情况，法院认定借名买房成立，
判决恢复房屋权属归你，或者判令对方返还房款加装修款加相应增值。这房子现在市价多少？
""中介挂牌价大概一百六十万。""那你的七十万投入对应的权益远不止七十万。
"我说："我要立案。离婚和房产纠纷一起。"他看了我一眼。"确定？""确定。
""你老公知道吗？""不知道。"他没劝我。"那我们先做财产保全。
你婆婆既然已经把房子给了小姑子，不排除她们有下一步动作——比如出售、抵押。
一旦房子卖掉，追偿就变麻烦了。""所以要冻结？""对。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把房产冻结。法院批了之后，这套房子就不能交易了。"我说好。他开始准备保全申请书。
我坐在对面等着，手机震动了七八次。全是周淮的微信。"老婆你在哪？
""我给我妈打电话了她不接。""你别生气我中午就飞回去。""青禾？
""你是不是回你妈家了？""我给你妈打电话了她说你没回去。""你到底在哪啊？？
"最后一条带了三个问号。我没回。周律师把写好的保全申请递过来让我签字。
签名的时候我的手很稳。他说："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出保全裁定。等裁定下来，
法院会去房管局做冻结登记。""好。""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还没找。""先稳定住所。后面开庭可能要好几个月，
你得有个固定地址接收材料。"走出律所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得人眼睛疼。
我打开手机搜附近的租房信息。手指划过一条一条的房源。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五，朝北，
采光差。一室一卫，月租一千二，隔断房。我出了七十万住进去的家，
现在要花一千二去租一个隔断间。往下翻的时候，手机又弹出来一条微信。不是周淮发的。
是婆婆。"青禾，听说你昨晚没回家？有什么事回来跟妈当面说，别闹，
芸芸刚离婚身体也不好，你当嫂子的多担待。"最后还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五秒钟。关掉了对话框。3我租了一间老小区的一居室，月租一千三，
在城东。房子旧，墙皮泛黄，水龙头有点滴水。但是干净。房东阿姨人也实在，
看我一个人搬家搬得满头汗，帮我把行李抬上了四楼。"闺女，你一个人住啊？""嗯。
""那你注意安全，晚上把门反锁。"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都是出差时候带的，不多。
家里的衣服、日用品全在那套婚房里。想了想，发了条微信给周淮。
"我的衣服和私人物品你帮我收一下，我找时间去拿。"他秒回："你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放楼下快递柜就行。告诉我密码。""青禾，你到底在哪？
你不接我电话我都快急死了。""我问你一件事。""你说。
""你妈把房子过户给周芸这事，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那边打字的气泡冒了一会儿，
消失了，又冒出来。最后发过来一句："上周。"上周。我出差之前。他知道了整整一周，
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说？""我……当时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
我想着回去先劝我妈改回来。""劝了吗？""还没来得及……"我没有继续回了。
晚上八点半，有人敲出租屋的门。我从猫眼往外看。是周淮。他提了两个大袋子，
还拎了一箱牛奶。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可能查了我的手机定位。我打开门。他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住的地方是这样的。"这地方……连个像样的厨房都没有。""够住了。
东西放下吧。"他把袋子放在地上，站在门口没动。"青禾，跟我回去。""回哪？
""先回我爸那边住——""你爸家那个储藏室改的小房间？
上次**回娘家我们就被赶到那间去的那个？"他嘴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周淮，
你有没有跟你妈谈？""谈了。""她怎么说？"他靠在门框上，搓了一下脸。
"她说那房子首付的钱……她说是你自愿给她的，不算买房的钱，算孝敬她的。
"我差点笑出来。"三十万。她说我孝敬她的。""我知道不是，
我跟她吵了——""吵了有用吗？房本上写的周芸的名字，你吵一百次有什么用？
"他急了："那你说怎么办？""我已经在办了。""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离婚。
"那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你说什么？""我说离婚。
""你……你想清楚了？就因为这点事？""这点事？
""我的意思是——我在想办法——""周淮，你想了三年。
你从结婚第一年你妈拿走我工资卡开始你就在'想办法'。想到现在，
我花七十万装出来的家住进了**，你让我住酒店，你还在想办法。"他蹲下来，
双手抱着头。"你给我点时间。一周。就一周。我把房子的事解决了。""你解决不了。
""我能！""你连门锁密码都不知道，你怎么解决？"他抬起头看我，眼眶红了。"青禾，
我求你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是离婚……咱们三年了……"我看着他蹲在我出租屋门口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不是因为不认识他了。是因为这个画面太熟悉了。每一次出事，他都是这个样子。蹲下来，
抱着头，说"给我点时间"。然后什么都不会变。我说："袋子里有没有我的平板电脑？
""啊？""我问你有没有把我的平板带过来。我工作要用。"他愣了一下，翻了翻袋子。
"没有……我没找到。""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让**给我寄过来。
""我明天去拿——""让她寄。我不想跟任何人见面。"他站起来，欲言又止。
"你真的……决定了？"我没回答。关上了门。门关上之后**着墙站了一会儿。
手心全是汗。4第三天，我没等来平板电脑。等来了婆婆的电话。"青禾啊，小淮跟我说了，
你要离婚？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一边收拾衣柜。
"你说你一个女人家，闹什么闹？芸芸她也不是要赖你的房子，她离婚了没地方住，
我当妈的能不管她吗？你先让她住几个月，等她找到房子自然就搬了——""妈，
房本已经过户在她名下了，不叫'住几个月'，叫'这房子是她的了'。"对面沉默了一秒。
"那个过户就是走个形式！你怎么什么都往心里去——""三十万首付是我出的。
""那不是你孝敬妈的——""装修四十万是我刷的卡。
""装修那个钱小淮也出了一部分——""他出了多少？""……那个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
反正夫妻俩的钱不都是一起的嘛——""他一分没出。合同上是我的名字，刷的我的信用卡。
所有小票我都有。"电话那边声音忽然高了八度。"叶青禾！你嫁到我们周家来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的事你掰扯这么清楚你还算什么妻子？你这是要拆散这个家！"我手指叠着一件毛衣，
慢慢对齐了领口。"妈，那套房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会冻结的。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过了五六秒。"你说什么？""法院。冻结。那套房不能卖，
不能抵押，不能再过户了。""你——你敢告我？""不是告您。是起诉追偿我的出资。
"那边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你个白眼狼！我儿子瞎了眼才娶了你！你等着！
你以为你能告赢我？！那房子是我的！首付是你自愿给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回来！
"电话挂断了。我把叠好的毛衣放进衣柜。然后坐在出租屋的窗台边。
窗外是别人家的晾衣杆，挂着花花绿绿的床单。手机又响了。是周淮。
"青禾你是不是跟我妈说了什么？她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通说你告她——""我没告她。
我起诉的是追偿出资和离婚。和她有关的部分是房产保全。""你真去法院了？""立案了。
"他声音忽然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哀求的语气了。是一种慌了的、带着怒意的语气。
"叶青禾，你能不能别这么绝？我正在跟我妈谈，你这一搞法院，她不是更不可能让步了吗？
你这是逼她！""周淮，你听听你说的话。""什么？""你说我在逼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妈偷偷把房子过户给**，没有逼我。你知道了不告诉我，
没有逼我。你让我去住酒店，没有逼我。我要回自己花钱买的房子，你说我在逼她。
"他又沉默了。我说："周淮，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法院跟你妈要那七十万，
你打算怎么办？帮我还是帮她？"电话里有风声。他大概又在外面什么地方。
他说："你能不能别让我选？"我说："你已经在选了。你每一次不说话，就是在选。
"挂掉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的脸映在玻璃上。没有哭。只是很累。
5接下来几天我没再联系周淮。他每天发三四条微信过来，我基本不回。
主要内容就是翻来覆去那几句：你别冲动、我妈那边有松动了、你给我时间。给他时间。
这三年我给了他多少时间。周四下午律师打电话过来。"叶女士，保全裁定下来了。
法院已经通知房管局，那套房产已经被冻结。""这么快？""你的证据材料很充分，
法官看了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基本就同意了。对方如果想要解除冻结需要提供等额担保。
""他们不可能有钱担保。""那就冻着。等正式开庭。"挂了电话我回到工位上。
正赶上部门开会。领导宣布一个新的项目需要人带，问谁愿意接。没人吭声。
那个项目我之前做过类似的方案，客户的行业也了解。我说："我来吧。"领导看了我一眼，
点了点头。"行。青禾你来负责。"会后同事李然在茶水间碰到我。"你最近怎么了？
感觉你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之前你不是说你不想多接活吗？
怕回去晚了你婆婆有意见。"我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不用怕了。""啊？""我搬出来了。
"她惊了一下。"搬……你跟你老公分居了？""嗯。在办离婚。"她嘴巴张了张，
握住我的手。"天哪。你还好吗？""挺好的。"她看着我。
大概是觉得我说我挺好跟现实不太搭。但她没再问。只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小区门口碰见房东阿姨在遛狗。她叫住我。"闺女，
你今天有个快递到了，我给你签收了，放你门口了。""好，谢谢阿姨。
""还有啊——今天下午有个中年女的来问你住不住这儿，我没告诉她。"我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样的？""烫着卷毛，五十来岁，穿件绿的。说话嗓门挺大的，
问我四楼那个是不是姓叶——我说不知道，我就是来遛狗的。"是婆婆。她找到这来了。
"阿姨，以后要是还有人来问，您就说不知道。""行，我看她那个样子就不像好人。
"我上楼开门，快递放在门口，是我的平板电脑。拆开一看，屏幕上有一道裂痕。
像是被人摔过或者重压过。我打开，还能用，但右上角一小块触摸屏失灵了。我拍了张照片。
发给周淮。"我的平板被**弄坏了。这个也会一起算进去。"他回了一串语音。我没点开。
把平板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开始做项目方案。做到晚上十一点多，有人在楼下按门铃。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周淮站在单元门外面。路灯照着他，他仰头在看楼上的窗户。
我退后了一步，拉上窗帘。然后继续做方案。门铃又响了三次，后来不响了。
手机弹出来一条微信。"青禾，我看到你灯亮着。你能下来见我一面吗？"我打了四个字。
"不方便。""我就说两句话。""打字说。"他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过来。
大意是他已经跟他妈摊牌了，吵了一架，他妈说死都不可能把房子还给我，
还说要让周芸把房子卖掉套现，他拦住了，但他妈放话说跟他断绝母子关系。
最后一句是："我两头为难，你能不能理解我一下？"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你两头为难。我只有一头。被你们家四个人一起为难。"发完关了手机。
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夜里隐约听到路灯电流嗡嗡响。6周末。我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