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云深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混合着剑鞘上铁锈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那是一种属于强者的、不容置喙的气息。
我这具身体,常年养尊处优,体弱多病,被他这么一推,踉跄几步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后腰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阵阵发黑。
该死的,这破身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
「母亲!」
一道又尖又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惊恐和一丝……幸灾乐祸?
我抬起眼,看向我名义上的亲儿子,顾小楼。
他站在不远处,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张小脸蜡黄,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阴鸷又警惕。
他看着我,却不敢靠近,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原书里,沈清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因为丈夫不爱,她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亲生儿子身上。非打即骂,动辄关上几天不给饭吃。
所以顾小楼对她,只有恐惧和恨。
而顾云深怀里那个,叫柳安。是他的白月光——贴身侍女柳若雪的弟弟。柳若雪为救顾云深而死,他便将这份愧疚和“深情”全都转移到了这个弟弟身上,视若亲子,宠上了天。
于是,我这个正妻生的嫡子顾小楼,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而柳安,一个血缘不明的野种,却成了天衍宗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
「呜呜……少主,不怪夫人的……是我不好,是我不该来找小楼哥哥玩……」
柳安埋在顾云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好一朵盛世白莲。
顾云深听了,脸色更沉,看我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在看一件垃圾。
「沈清辞,向安儿道歉。」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撑着柱子,慢慢站直身体,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顾云深愣住了。
柳安的哭声也停了一瞬。
连远处那个小狼崽子顾小楼,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在他们的记忆里,沈清辞在他面前,向来是卑微讨好,哭哭啼啼的。何曾有过这般冷静,甚至带着质问的语气?
「你打了他,难道不该道歉?」顾云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显然耐心已经耗尽。
「我打他?」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顾少主,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他了?」
我抬起自己那只微微发红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方才用力过猛的麻意。
「我打的,是我儿子,顾小楼。」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话一出,满场皆寂。
顾小楼猛地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柳安也忘了哭,从顾云深怀里探出小脑袋,呆呆地看着我。
「你……」顾云深显然也被我这不按常理的出牌给噎住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顾小楼。
他吓得后退一步,身体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炸毛的猫。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
「顾小楼,我问你,刚才,我是不是打的你?」
顾小楼嘴唇紧抿,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我知道,他恨我。
恨我把他生下来,却不爱他。
恨我虐待他,折磨他。
他巴不得我立刻被他爹一掌拍死。
「说话。」我加重了语气。
他倔强地扭过头。
我冷笑一声,也不逼他。转头看向柳安,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还是说,你,柳安,想替我儿子挨这一巴掌?」
柳安被我看得一个哆嗦,连忙又缩回顾云深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我没有……我不是……」
我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姿态,胃里一阵翻涌。
就是这个小畜生。
在书里,他仗着顾云深的宠爱,明里暗里不知道给顾小楼使了多少绊子。偷他的练功心法,毁他的丹药,甚至在一次宗门大比时,暗中下毒,导致顾小楼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那件事,成了顾小楼彻底黑化的导火索。
而沈清辞,就是因为想替儿子出头,找柳安算账,却被倒打一耙,说是她要谋害“白月光的弟弟”,被顾云深一怒之下废了武功,囚禁至死。
我既然来了,这一切,就绝不可能再发生。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对碍眼的“父子”,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顾小楼身上。
「顾小楼,你身为天衍宗的嫡长子,却任由一个外人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他抢你的东西,你不敢吱声。他诬陷你,你不敢辩解。」
「刚才,他故意打碎我最喜欢的琉璃盏,嫁祸给你。我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你一巴掌,你觉得委屈,对不对?」
顾小楼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里面有震惊,有屈辱,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向来只会打骂他的母亲,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觉得,我是个不辨是非的疯子,你爹是个眼瞎心盲的傻子,这个世界没有公道,对不对?」
我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顾小楼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
「所以,你就准备这么烂下去?等着别人把你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猛地拔高声音,厉声喝道:「没出息的东西!我沈清辞,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窝囊废!」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踏进清晖院半步。否则,别怪我手里的剑不认人!」
最后这句话,我是对着顾云深说的。
我没有回头,也能感觉到他那道几乎要将我洞穿的视线。
回到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在门板上,身体瞬间软了下来,顺着门板滑落在地。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刚才那一番话,几乎耗尽了我这具破败身体的所有力气。
但我知道,这是必须的。
对付顾小楼这种未来的大反派,光用爱是感化不了的。他是一匹狼,你只能比他更狠,更强,打断他的腿,再给他接上,他才会真正敬你,畏你,服你。
至于顾云深……
我嗤笑一声。
一个活在自己“深情”人设里,连亲儿子和野种都分不清的男人,留着他干什么?
等着他过几年一掌拍死我吗?
从今天起,这个男人,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提供儿子抚养费的工具人罢了。
我的人生,我儿子的命,都得由我亲自来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