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原主沈清辞，出身名门，父亲是前任武林盟主。她自小也是众星捧月，一身武艺不凡。

可惜，她一头栽进了顾云深这个坑里。

为了他，她与家族决裂，放弃了一切，心甘情愿嫁入天衍宗。结果呢？顾云深心里只有他那个死了的白月光。

她不甘，嫉妒，怨恨。

日复一日的内耗，让她心力交瘁，武功也荒废了，身体每况愈下，最后变成了一个只会撒泼哭闹的怨妇。

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我闭上眼，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

丹田处空空如也，只有几缕微弱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这身体，被糟蹋得太彻底了。

不过没关系。

我是谁？

我上辈子，可是古武世家近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继承人。医毒双绝，一手“九转回天针”能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给我时间，重回巅峰，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务之急，是先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站稳脚跟。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做贼一样探了进来。

是顾小楼。

他看到我坐在地上，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站住。」我淡淡地开口。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没有起身，只是偏过头看着他：「进来，把门关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缕残阳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站在那道光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怕我？」我问。

他没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怕就对了。」我扯了扯嘴角，「从今天起，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害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狼崽子似的眼睛里，又燃起了那种熟悉的恨意。

「过来。」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不动。

「要我请你吗？」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身体抖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挪到了我面前。

我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这张小脸，瘦得脱了相，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眼下的乌青，比我这个“病人”还重。

这就是未来那个杀人不眨眼，搅得整个武林天翻地覆的大反派？

现在看起来，不过是个营养不良的可怜虫。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打你吗？」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他倔强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因为你蠢。」

我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屈辱和愤怒像火焰一样在他的眼底燃烧。

「柳安打碎了我的琉璃盏，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

「因为你觉得，就算你说了实话，也没人会信你。你爹会护着他，而我，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你，对吗？」

「所以你干脆闭上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等着看我被你爹斥责，等着看我们狗咬狗，你就在旁边看好戏。」

我每说一句，顾小楼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

我松开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顾小楼，你的这点小聪明，用错了地方。」

「在这个家里，能护着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爹靠不住，柳安那个小杂种更是时时刻刻想弄死你。」

「至于我……」我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在你眼里，我大概比他们更可怕。」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从今天起，忘了你那个眼瞎的爹，也忘了柳安那个**弟弟。你只需要记住三件事。」

我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是天衍宗唯一的嫡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除了我，没人能动你分毫。」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的拳头，要比你的脑子更快。谁敢欺负你，就给我往死里打。打残了，打废了，我给你兜着。」

顾小楼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我。

我伸出第三根手指，指尖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往后，我的话，就是规矩。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听明白了吗？」

他呆呆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恨意之外的东西。

是迷茫，是震惊，是……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滚去扎马步。一个时辰，少一息，今天就没饭吃。」我收回手，冷冷地命令道。

说完，我便闭上眼，不再理他，开始专心调理体内那几缕微弱的内息。

我能感觉到，他就站在我面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梗着脖子反抗，或者干脆摔门而去。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我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走到了院子中央，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扎起了马步。

夕阳的余晖，将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万里长征，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