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惨白得刺眼。
我坐在铁凳上,手腕上的铐子磨得皮肤生疼。对面是两个警察,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出头,眉骨有道疤,眼神像鹰。女的三十左右,干练短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
“姓名。”
“林深。森林的林,深浅的深。”
这是我穿越前的本名。既然要重新开始,就用回自己的名字。
“身份证号。”
我报出一串数字。女警在系统中查询,眉头微微皱起。
“系统显示,这个身份证号对应的人三年前就失踪了,家属已报案。”她抬头,目光锐利,“解释一下。”
我心里一沉。原主阿七是黑户,用假身份混进团伙。而我自己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竟然“被失踪”了?
“我……”我大脑飞速运转,“我这几年在境外打工,没跟家里联系。身份证可能是被冒用了。”
“境外?哪个国家?做什么工作?”
“缅甸。在……**做保安。”我只能顺着原主的背景编。
男警突然开口,声音低沉:“陈枭团伙的账本和U盘,你从哪里得到的?”
终于问到关键了。
“在仓库区西侧第三个油罐里找到的。”
“你怎么知道在那里?”
“我偷听到陈枭和刀哥的谈话。他们怀疑有内鬼,把真货和假货分开藏。真货在油罐,假货在仓库。今天交易用的是假货,想钓出内鬼和警察。”
半真半假。真货确实在油罐,但那是内鬼藏的,不是陈枭。
女警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你怎么知道警方今天有行动?”
来了。最难回答的问题。
“我不知道。我只是怀疑今天交易会出事,所以提前把真货找出来,想作为投诚的筹码。”我顿了顿,补充道,“我欠陈枭的钱还清了,不想再跟他混。我妈的病也好了,我想重新开始。”
“所以你主动报警?”
“是。我发短信举报的。”
男警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短信?你用哪部手机发的?”
“一部旧手机,我藏在公交站附近。发完就扔河里了。”
这是真话。我确实这么干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女警起身出去了。审讯室里只剩我和男警。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哒。哒。哒。
“你知道账本上那些名字,意味着什么吗?”男警突然问。
“知道。意味着陈枭背后有一张很大的网。”
“有多大?”
“我不知道。但陈枭说过一句话:‘在江城,白天归市长管,晚上归我管。’”
男警的眼神变了。他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我叫赵建国,禁毒支队副支队长。”他吐出口烟圈,“你给我的那些东西,已经送去技术科分析了。如果是真的,你立了大功。如果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真的。”我直视他的眼睛,“U盘里有陈枭和某位副局长在KTV的录音,还有转账记录的视频。账本最后几页,有一个代号‘老板’的人,每个月从陈枭这里拿走三成分红。我不知道‘老板’是谁,但陈枭对他很恭敬。”
赵建国的烟停在半空。
“这些你没在短信里说。”
“我不敢。万一接短信的警察,就是‘老板’的人呢?”
门开了,女警回来,俯身在赵建国耳边说了什么。赵建国点点头,掐灭烟。
“技术科初步鉴定,账本和U盘都是真的。录音和视频需要更专业的分析,但已经足够立案侦查了。”
我长舒一口气。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陈枭跑了。”
我浑身一凉。
“跑了?怎么可能?我亲眼看到他——”
“押送途中,车辆遭遇‘车祸’。一辆渣土车失控撞上警车,现场一片混乱。等控制住局面,陈枭和押送他的两个警察都不见了。”
女警接话:“渣土车司机酒驾,但血液酒精浓度不高。车辆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这是有预谋的劫囚。”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陈枭最后那个眼神又浮现在眼前。
“你会后悔的。”
赵建国盯着我:“你知道他会跑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有很多后手。”我努力回忆原著细节,“陈枭从不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他至少有三个安全屋,四个备用身份。而且……他可能在警方内部有眼线。”
“哦?”赵建国挑眉,“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但他今天的反应很奇怪。”我回忆仓库里的细节,“我说警察徽章时,他明明有怀疑,却还是顺着我的话说要演戏。现在想来,他可能是在将计就计。他知道警察要来,所以提前准备了逃跑方案。”
赵建国沉默了很久。审讯室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林深,”他终于开口,“你想戴罪立功,我们可以给你机会。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我们的线人。不,不止线人。”赵建国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陈枭一定会找你。他会想知道,账本和U盘是不是你拿的,你有没有交给警察。他会来灭口,或者,想办法把你捞出去,问出东西在哪。”
“你要我当诱饵?”
“是。但我们会给你保护。只要你配合,帮我们抓到陈枭,挖出他背后的保护伞,你的所有罪行都可以豁免。而且,”赵建国顿了顿,“我们可以帮你恢复林深的身份,给你一笔奖金,让你和母亲离开江城,重新开始。”
条件很诱人。但我没立刻答应。
“我需要见我妈一面。”
赵建国和女警交换眼神。
“可以。但要在我们监控下。而且不能告诉她实情,只能说你在配合警方调查一桩经济案件。”
“成交。”
女警带我去办手续时,走廊另一头传来吵闹声。
几个年轻人被警察押着走过来,有男有女,个个衣着光鲜,表情愤怒。
“我说了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什么毒品?我不知道!”
“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放开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我心头一跳。这声音,这对话……
是主角团。
原著里,主角团伪装成富二代买家,今天本该在仓库和陈枭交易。警察提前行动,把他们也一网打尽了。
他们还没认出我。毕竟“阿七”在团伙里只是个小角色,平时戴着口罩帽子,很少露面。
但队伍最后那个高个子男生突然停住脚步,看向我。
他叫陆北辰,本书男主角。家族企业继承人,为调查好友吸毒过量死亡的真相,卧底潜入贩毒网络。
此刻,他正盯着我,眉头微皱,眼神里有探究,还有一丝……熟悉?
不可能。原著里,陆北辰和阿七从没正式见过面。
“看什么看?”押送他的警察推了他一把。
陆北辰收回目光,被带进了另一间审讯室。
我松了口气,跟着女警来到一个房间。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殷切。
是我这具身体的母亲。原著里,她因为儿子混黑道,气得病重住院。阿七为了筹医药费,才欠下赌债,被陈枭控制。
“阿七……”她站起来,声音颤抖。
“妈。”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老茧。
“警察说你协助调查……你没犯法吧?”
“没有。就是……以前打工的老板有问题,我帮着警方提供点线索。”我尽量让语气轻松。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那就好,那就好……妈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们不欠人钱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啊?”
“嗯。等这事完了,我带你回老家。咱们开个小店,我孝顺你。”
从房间出来,我眼睛有点酸。
女警递给我张纸巾:“你母亲我们会安排到安全屋。等你完成任务,就送你们离开。”
“谢谢。”
“不谢。这是交易。”她的声音很平静,“赵队让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到地下二层。这里更安静,灯光更暗。女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输入密码。
门开了。里面是间监控室,一整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不同审讯室的画面。
其中一块屏幕上,是陆北辰。
他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平静,和刚才的愤怒判若两人。
“我是陆氏集团的陆北辰。今天去仓库,是有人约我谈一笔投资。对方说那里是待开发的文创园区,我父亲有意向投资,派我去考察。我不知道什么毒品交易,也不认识什么陈枭。”
滴水不漏。
另一个屏幕上,是女主角苏晴。她正哭得梨花带雨:“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是朋友说带我们去见世面,我才去的……呜呜呜……”
演得真好。
赵建国站在监控屏前,抱着手臂。
“看出什么了?”
“他们在演戏。”我说。
“没错。而且演技很好。但我们有证据。”赵建国调出另一段监控,“这是仓库外围的摄像头拍到的。今天下午一点,这辆黑色奔驰停在仓库区外。车上下来四个人,就是他们。他们在仓库周围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回到车上。两点半,再次出现,直接开进仓库区。”
监控画面里,陆北辰下车,站在仓库外观察,还拿出手机拍照。苏晴和其他两人分散在不同位置,像是在布控。
“他们在踩点。”我说。
“对。而且他们的手机信号,在案发前一小时,频繁联系一个境外号码。技术科正在追踪。”赵建国转头看我,“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但陈枭说过,今天来的买家是生面孔,可能是新人,也可能是……”我顿了顿,“警察。”
赵建国眼神锐利:“你觉得他们是警察?”
“不知道。但他们的行为很像卧底。”
“卧底不会开奔驰G63,不会戴百达翡丽,也不会在审讯时第一句话是‘我爸是谁’。”赵建国冷笑,“他们是富二代,但出现在毒品交易现场,一定有原因。我要你帮我查清楚。”
我一愣:“我怎么查?”
“你们会被关进同一个看守所。我要你接近他们,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
“这太危险了。如果他们是警察,会认出我。如果他们是买家,更会认出我!”
“所以你需要伪装。”赵建国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你的新身份。林深,二十五岁,自由职业者,因涉嫌非法入侵商业场所被拘留。你和他们一样,是今天在仓库区被误抓的‘无辜群众’。”
我翻开文件,里面是伪造的身份证、驾驶证,甚至还有几张我在“文创园区”拍照的假照片。
“这些……”
“早就准备好了。从你交出账本那一刻起,你就是我们的特情人员。”赵建国拍拍我的肩,“放心,看守所里有我们的人。你会很安全。”
“那陈枭呢?他在外面,如果知道我在看守所——”
“他暂时不会动你。他需要确认账本和U盘在谁手里。而且,”赵建国笑了笑,“看守所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里是‘老板’的地盘。”
我懂了。陈枭背后的保护伞,手伸不到看守所。或者,不敢伸。
“我需要做什么?”
“接近陆北辰,取得他的信任。搞清楚他们和陈枭是什么关系,在查什么,最终目的是什么。另外,”赵建国压低声音,“注意看守所里的其他人。可能有陈枭的眼线,也可能有‘老板’的人。你要找出他们,但不要打草惊蛇。”
女警递给我一个手表:“里面有定位和录音功能。长按侧键三秒是求救信号。我们二十四小时监控。”
我戴上手铐。这次是假的,但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记住,”赵建国最后说,“你现在是林深,不是阿七。忘掉你之前的一切。包括你的母亲,你的过去,甚至你怕黑这件事。从现在起,你只有一个目标:活下去,完成任务。”
我被带出房间,穿过长长的地下走廊,走向看守所。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开时,刺眼的白光涌进来。
我眯起眼睛,看到门那边是一个大院。几十个穿着囚服的人正在放风。
他们在阳光下走动,聊天,抽烟。看起来和普通院子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踏进这扇门,就踏进了一个更危险的游戏。
“走。”女警推了我一把。
我迈过门槛。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看向我。目光里有好奇,有冷漠,有审视,还有不怀好意。
人群中,我看到了陆北辰。他靠在一棵树下,也在看我。目光相触的瞬间,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
他认出我了。不是认出“阿七”,而是认出我是仓库里那个被警察带走的人。
游戏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狱警走向监舍。
大院里,几个面目不善的囚犯交换了眼神,悄悄朝我移动过来。
而远处,看守塔上,一个狱警正拿着对讲机说话,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新人到了。对,就是那个林深。放心,我会‘关照’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