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场子?”
顾子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雅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这个穷酸居然说要来砸顾兄的场子?”
“他知不知道顾兄是谁?清河县第一才子,未来的解元公!”
“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柳如烟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看着江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江澈,你是不是被退婚**得失心疯了?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江澈完全无视了这些噪音。
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
画上是烟雨阁的头牌,梦蝶姑娘。
人画得不错,就是旁边提的诗有点拉胯。
“细雨湿流光,芳草年年与恨长。”
江澈摇了摇头,啧啧出声。
“就这?就这水平,也好意思挂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
如果说刚才江澈说要砸场子是狂妄,那现在评价这首诗,就是不知死活了。
因为这首诗,正是顾子轩前不久为了讨好梦蝶姑娘,特意作的!
顾子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他最得意的一句诗,不知道被多少人吹捧过。
今天,居然被江澈这个废物当众贬得一文不值!
“江澈!”顾子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有何资格评价我的诗?你不过是个连童生都考不上的废物!”
江澈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顾子轩面前。
他比顾子轩要高半个头,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废物?”江澈笑了,“那今天,就让你这个‘才子’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如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也让你看看,你错过的,究竟是什么。”
柳如烟的心猛地一跳,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雅间的管事妈妈闻声赶来。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经验丰富的管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笑着打圆场:“哎哟,各位公子这是怎么了?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顾子轩指着江澈,怒道:“李妈妈,你来得正好!把这个疯子给我赶出去!”
李妈妈看了一眼衣着寒酸的江澈,又看了看一身锦衣的顾子轩,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她对着江澈,客气又疏离地说道:“这位公子,我们烟雨阁是做生意的地方,您要是来喝酒听曲,我们欢迎。要是来闹事……”
江澈打断她的话,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四十多两银子,全拍在桌上。
“闹事?不。”
他指了指那堆银子,又指了指顾子轩。
“我来跟他比诗。我输了,这些银子,你们烟雨阁和这位顾‘才子’平分。他要是输了……”
江澈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他给我磕个头,然后从这里滚出去,怎么样?”
嘶——
雅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太狂了!
太嚣张了!
用四十多两银子,赌顾子轩一个头?
顾子轩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羞辱!
**裸的羞辱!
他要是拒绝,以后就别在清河县的文人圈里混了。
“好!我跟你比!”顾子轩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李妈妈,还有在座的各位,都做个见证!”
柳如烟急了,拉了拉他的袖子:“顾郎,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疯子!”
“无妨!”顾子
轩一把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江澈,“我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李妈妈一看有热闹,还有钱赚,立刻眉开眼笑。
“好!既然两位公子有如此雅兴,那奴家就做个裁判。”她拍了拍手,“明晚才是正式的诗会,不如今天就以‘月’为题,两位公子一人一首,高下立判,如何?”
“可!”顾子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写月亮的诗,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十几首。
江澈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先请。”
【让你先跑三十九米,我拿着四十米大刀都算欺负你。】
顾子轩冷哼一声,也不客气。
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还没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故作深沉地酝酿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转身,折扇一展,高声吟道:
“云开天镜朗,何处觅清光。”
“独上西楼望,蟾宫桂树香。”
一首中规中矩的咏月诗。
谈不上多惊艳,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立刻,雅间里响起了狗腿子们的吹捧声。
“好诗!‘天镜朗’三字,气象万千!”
“顾兄大才!此诗一出,那狂徒必将无地自容!”
柳如烟也松了口气,看向顾子轩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再看向江澈时,又恢复了鄙夷。
在她看来,江澈输定了。
顾子轩也是一脸得意,用鼻孔看着江澈:“江澈,到你了。若是作不出来,现在跪下认错还来得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澈身上。
有嘲讽,有轻蔑,有幸灾乐祸。
江澈却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看那不存在的月亮。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轰!
仅仅一句,整个雅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顾子轩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
狗腿子们的吹捧声戛然而止。
柳如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妈妈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开篇一句,便是千古绝问!
这已经不是诗了,这是在跟天对话!
江澈没有停,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继续缓缓吟诵: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顾子轩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高处不胜寒”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那首“蟾宫桂树香”,在这句面前,简直成了小学生的打油诗!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江澈的声音飘渺起来,带着一丝仙气。
雅间里,已经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痴迷和震撼。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柳如烟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仿佛看到了一轮明月,从朱红的楼阁转过,透过雕花的窗户,照在她无法入眠的脸上。
最后那一句,更是像一把刀,**了她的心里。
为什么,为什么月亮总是在离别的时候才这么圆?
她想起了今天下午,自己是如何绝情地扔下信物,转身离开。
悔恨,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江澈举起酒杯,对着虚空一敬,仿佛在敬那千古明月。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用一种旷达而洒脱的语调,念出了最后一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话音落。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场中,手持酒杯的青衫书生。
他明明衣着寒酸,此刻在众人眼中,却比天上的谪仙还要耀眼。
这……这是凡人能写出的诗句吗?
这哪里是诗!
这是神迹!
不知过了多久,李妈妈才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着江澈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闹事的,变成了看一尊财神爷。
一尊会走路的,活的财神爷!
“好……好词!此词一出,千古再无咏月词!”李妈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神作!当真是神作!”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我……我哭了!”
“江公子!不!江大家!请受我一拜!”
一个刚刚还嘲讽江澈的公子哥,此刻竟真的对着他长揖倒地。
顾子轩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毫无悬念。
他的那首诗,在这首《水调歌头》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江澈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才子,现在,你觉得我有没有资格评价你的诗了?”
顾子轩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澈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服不服?”
“我……”
“磕头,或者,我帮你磕。”江澈的语气很平淡,但那股子狠劲儿,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顾子轩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屈辱、愤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我……输了。”
江澈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桌上自己的那份银子,又从顾子轩的钱袋里,精准地抽出了一百两银票。
这是烟雨阁诗会的彩头。
他提前预支了。
“谢了。”他拍了拍顾子轩的脸,笑容灿烂,“以后别自称第一才子了,你不配。”
说完,他看都没看旁边已经呆若木鸡的柳如烟,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李妈妈说了一句。
“对了,明晚的诗会,彩头加到二百两。不然,我可没兴趣来。”
李妈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加!必须加!江公子您放心!”
江澈潇洒地挥挥手,带着已经看傻了的二狗子,扬长而去。
留下雅间里一地鸡毛。
和一双死死盯着他背影,充满了震惊、悔恨和一丝……迷恋的眼睛。
就在江澈即将走出烟雨阁大门的时候,忽然,他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上传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哎哟!”
一个清脆悦耳,但又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男声响起。
江澈低头一看。
面前站着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极为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美玉,手持一把白玉扇。
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皮肤比女人还好。
就是胸口有点鼓囊囊的。
江澈的内心雷达瞬间“滴滴滴”作响。
【好家伙,女扮男装?经典桥段+1。】
那“少年”揉着被撞的肩膀,抬起头,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好奇地打量着江澈。
“兄台,走路不长眼睛啊?”
江澈挑了挑眉。
“是你撞的我。”
“少年”一愣,随即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给逗笑了。
“有意思。我刚才在楼下,好像听到有人念了一首好词?”
她(他)的目光落在江澈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不会就是兄台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