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宴会厅的假摔疼。脚踝被高跟鞋磨得钻心,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温知许猛地睁开眼。
头顶水晶灯晃得刺眼,鼻尖全是香槟味、香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味。
周围人声嘈杂,音乐轻缓,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看热闹的味道。她脚底下一软,
手忙扶住鎏金栏杆,指节用力到发白。就在这时,脚边一声软乎乎的哭腔响起,不大不小,
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姐姐……你怎么能推我……”温知许低头。
白裙子姑娘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裙摆皱成一团,后腰沾着一块明显的灰印,
手腕上一道红得刺眼的掐痕。是林薇薇。
脑子里瞬间涌进一堆乱七八糟的记忆——温家大**,脑子不好,一门心思扑在陆时衍身上,
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家破人亡,冻死在雪夜。刚才那一下,是原主嫉妒心起,伸手推了她。
按以前的性子,她该炸、该闹、该哭、该被陆时衍当众骂一顿,然后成为全场笑料。
但温知许只是蹲下去。很慢,很稳,没有一点情绪波动。林薇薇被她看得一慌,
酝酿好的哭声突然断了半拍,睫毛颤了颤,不敢跟她对视。温知许的目光从她后腰的灰,
慢慢移到手腕,最后停在她眼睛上。她没说话,就只是看。林薇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手指悄悄抓紧裙摆。“我站你前面。”温知许声音很平,没有起伏,“推你,你该往前扑。
你往后倒,灰蹭在后腰,不对。”林薇薇脸色白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这印子。
”温知许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手腕,动作很轻,却让林薇薇猛地缩了一下手,
“是你自己掐的。推出来的伤,不会这么齐。”她抬眼,
看着林薇薇只湿了一半的眼睛:“哭这么久,只有左眼有泪。别演了,累。”全场瞬间安静。
音乐还在响,却像被人按下静音键。陆时衍站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全是陌生。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温知许。不疯,不闹,不哭,冷静得像块冰。林薇薇嘴唇哆嗦,眼眶更红,
却一滴泪都掉不下来。温知许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一步比一步稳,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人看见,
宴会厅最暗的角落,一个男人靠着柱子,抱着胳膊,看着她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他指尖转着一枚硬币,眼神里带着兴味。这场戏,有意思。2温家的内鬼走出酒店,
晚风一吹,后背的汗瞬间凉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温知许走到路边花坛,
直接把高跟鞋踢飞,光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原主这身体,娇得离谱,走几步路脚就磨破,
钻心地疼。她靠在花坛边,揉着红肿的脚踝,闭着眼,把脑子里的信息一点点理清楚。
温家要倒。不是生意不行,是家里有蛀虫。二叔温建军,看着老实敦厚,说话和气,
暗地里一直在掏空公司。空壳公司、假合同、虚开发票、转移资产……原主傻,
被他哄得团团转,还帮他打掩护,对父母隐瞒实情。最后东窗事发,温家破产,
父母急火攻心,双双倒下。而她,被陆时衍彻底厌弃,在一个大雪夜,冻死在街角。
死得很惨。温知许指尖捏紧,指甲掐进掌心。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温知许接起,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尖利的声音:“你死哪去了?!
赶紧给我滚回来给薇薇道歉!陆家婚事要是黄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进温家大门!
”温知许把手机拿远一点,面无表情地听着。等那头骂得气喘吁吁,停顿的间隙,
她才淡淡回了一句:“我不道歉。”“你疯了?!没有陆家这门亲事撑着,
温家早被你二叔他们那群狼吞了!你到底懂不懂事!”“你去查公司账,
二叔经手的城西项目和海外贸易。”温知许语气平静,“查完了,再来跟我说婚事。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温母显然没料到一向无脑的女儿会说出这种话,愣了好几秒,
声音才带着一丝慌乱:“知许,你……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温知许直接挂了电话,
将手机扔回包里。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温家别墅的地址。车子驶进别墅区,夜色深沉。
回到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客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温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手指一下下敲着茶几,气压很低。温母站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叹气。
二叔温建军坐在侧边沙发上,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浮沫,脸上挂着温和又担忧的表情,
一副“我很无辜、我在操心”的样子。“知许,别任性,小孩子脾气要不得。
陆总那边我明天去赔个不是,应该能圆回来。”温建军开口,语气特别善解人意。
温知许换了鞋,没理任何人,背着包,径直往楼梯走。“站住!”温母厉声喝住她。
她停下脚步,缓缓回头。眼神很淡,没有情绪,没有委屈,没有骄纵。
温母被她看得莫名心里一虚,到了嘴边的骂话竟咽了回去。“陆家婚事,你到底想怎样?
”温父沉声问,带着威压。“退婚。”温知许言简意赅。“你敢!”温父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出来。“陆时衍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温知许看着他,
逻辑清晰,“一场没有感情的联姻,只会让温家依附陆家,任人拿捏。这婚真结了,
温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温建军立刻放下茶杯,打圆场:“知许,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陆总年轻有为,多少名媛挤破头……”“二叔这么关心我。”温知许打断他,
目光直直盯着他,“是关心我,还是关心陆家能给你的好处?”温建军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茶水洒出来一点,落在裤子上。他飞快低下头,用纸巾擦杯子,眼神不敢跟她对视,
耳尖微微泛红。“我的事,我自己做主。”温知许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停下,没回头,
“公司的账,明天我要亲自看。谁都别拦。”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温建军坐在沙发上,手指捏紧了纸巾,指节发白。他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侄女,好像突然不傻了。麻烦了。3查账的大**第二天一早,天刚亮。
温知许没吃早饭,直接驱车去了温氏集团总部。她没去自己那个常年落灰的挂名办公室,
而是踩着平底鞋,直接闯进了核心财务室。财务室的员工们正在忙碌,见大**突然驾到,
还直奔重地,都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油条,头发花白,
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职业假笑:“大**,您怎么来了?这里面都是机密文件,
不方便……”“温家的公司,温家的账,我这个大**不能看?
”温知许靠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手抱胸,手指轻轻敲着胳膊,节奏很慢,“还是说,
账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见?”总监被她问得一噎,额头渗出细汗。
温建军早就打过招呼,不让温知许碰账。可眼前这位大**,眼神太吓人了,
那眼神不像是娇蛮**,倒像是来查岗的纪检委。他不敢得罪,只能硬着头皮,
让助理抱来了近三年的项目台账和银行流水。厚厚的一摞报表堆在桌上,纸张泛黄,
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温知许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安静地翻阅。
她看得很快,指尖划过纸张,目光如炬,没有丝毫停顿。作为刑侦系高材生,
她受过最专业的逻辑训练和记忆训练。在别人眼里杂乱无章的数字,
在她眼里就是一条条线索。
不上的发票、模糊的往来单位、过于频繁的小额分批转账……这些都是经济犯罪的典型特征。
财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员工们大气不敢喘,偷偷看着这位大**。
一个上午过去。温知许合上最后一本账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十几处重大疑点,
全部指向同一个人——温建军。虚开发票套取现金。利用小舅子的空壳公司进行关联交易,
转移资产。通过**,将大额资金分批转入海外私人账户,规避监管。
证据链的雏形已经形成。她拿出手机,拍下了几张关键的账目页,然后起身,
将账本扔回给脸色发白的总监:“看好了,别弄丢。”说完,她转身离开,
直奔市中心的总行。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叫号声此起彼伏。
温知许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脑子里正在构建完整的证据闭环。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温大**不去追男人,改坐银行查流水了?
”一个略带戏谑的男声在身边响起。温知许抬眼。男人穿着一身休闲亚麻西装,
领口随意地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他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正是昨晚在宴会厅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关你屁事。”温知许语气冷淡,
不想和陌生人多废话。沈辞毫不在意她的态度,自顾自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长腿交叠。
他瞥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账目复印件,笑容意味深长:“温建军那点手脚,
也就瞒瞒你那恋爱脑的爹妈。你今天,倒是比昨天顺眼多了。”温知许眼神猛地一凝,
锐利地看向他:“你知道?”“圈子里就没我不知道的事。”沈辞笑得慵懒,
眼底却精光一闪,“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不过,你比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女人有趣多了。
”刚好,广播里叫到了她的号码。温知许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没再理会沈辞,
径直走向柜台。沈辞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手指摩挲着下巴,眼底的笑意加深了。有点意思。
这只原本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好像突然拔了毒牙,换上了利爪。
4家族会议上的拆台一个小时后,温知许走出银行。
手里多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银行交易流水明细。证据,齐了。她没回家,
直接驱车回公司,以温家继承人的身份,勒令召开紧急家族会议。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温父、温母端坐主位,脸色难看。温建军坐在下首,端着茶杯,表面镇定从容,
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有几位旁系的长辈,也被叫来旁听。“知许,
你到底要干什么?公司好好的,开什么会!”温母不耐烦地催促。温知许没说话,
径直走到会议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啪”地一声摔在桌上。纸张散落出来,
摊开在众人面前。“没什么,就是想请二叔解释一下,这些钱,都去哪了。”她的声音平静,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温建军低头扫了一眼那些清晰的数字和转账记录,
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知许,你……你这是伪造证据!
我看不懂你在说什么!”温建军试图狡辩,声音却有些发虚。“伪造?”温知许冷笑一声,
拿起其中一张,指着上面的公章,“城西文旅项目,五百万公款,
分十次转入你小舅子名下的‘皮包公司’,然后当天就取现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