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满把破门拖回来，费力抵在门框上。

门板被踹裂了一道口子，怎么放都合不严。她折腾半天，只能找了块石头顶住底下，勉强挡住外头的风。

身后的目光一直没挪开。

叶小满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裴景枢在审她。

那眼神像刀背贴着脖颈，不割人，却冷得人汗毛倒竖。

她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时已经换了副镇定表情。

“相公。”

这两个字刚出口，裴景枢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便动了一下。

叶小满心里发虚，脸上硬撑，“以前是我糊涂，今日在院里被门板砸了下，脑子倒清醒些了。往后我不打你，也不让别人抢咱家的东西。”

裴景枢看着她，半晌才道：“被门板砸一下，能换个人？”

叶小满被噎住。

这男人果然不好骗。

她眼角余光瞥见他薄毯下毫无动静的双腿，心里又沉了沉。原书里裴景枢就是靠这副残破身体熬出头的，心性早磨得又狠又冷。

对这种人，说多错多。

叶小满干脆低头认怂，“你不信也正常。以前我干的不是人事，空口白牙说改，你肯定当我放屁。”

裴景枢眼底掠过一点讥诮。

叶小满继续道：“但人被逼到死路，总该长点脑子。大房今日敢抢粮，明日就敢抢屋。你腿伤着，我名声也烂，真被他们吞了家业，咱俩谁都活不成。”

“咱俩？”裴景枢声音很轻。

叶小满头皮发麻。

坏了，说得太亲近了。

她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说暂时。至少现在咱们得站一边，不然连粥都喝不上。”

裴景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往下，落在她手中的藤条上。

叶小满反应过来，连忙把藤条丢到墙角。

藤条落地那一声不重，却让屋里的气氛更沉。

原主用这东西抽过他很多次。

她现在丢了，也抵不了那些旧账。

叶小满心里清楚，裴景枢没直接动手，不是原谅她，是他现在不能动，也还没看透她想干什么。

她得活下去，还得先让他活下去。

“我去灶房看看。”叶小满不敢再站在他面前，“你要是渴了，我给你烧水。”

裴景枢没应。

叶小满转身进了灶房。

说是灶房，其实就是土屋旁边隔出来的小间。灶台裂着缝，锅沿缺了一角，灰冷得像几天没人动过火。

她打开米缸，手伸进去，只摸到一层薄薄的糙米。

少得可怜。

叶小满不死心，又翻了墙角的篮子、陶罐、柜子。除了半把干野菜和一小撮粗盐，什么都没有。

原主记忆跟着涌上来。

裴家原本还有几亩薄田，一点积蓄。裴父去世后，裴景枢伤了腿，家里急着用钱治病。原主嫌日子苦，把能卖的卖了，还常拿银钱去讨好大房，指望大房将来给她找条出路。

至于裴景枢，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

叶小满捏着那把糙米，心口闷得厉害。

她不是原主，可她现在顶着原主的壳。裴景枢看她像看仇人，一点都不冤。

灶房外传来轮椅轻微的吱呀声。

叶小满回头，看见裴景枢不知何时挪到了门口。

他脸色很差，唇色淡得近乎发白，额角有细汗。刚才大房闯进来时，他一直绷着，如今松下来，身体的虚弱就压不住了。

叶小满下意识想过去扶，又硬生生停住。

他不喜欢她碰。

“家里没什么吃的了。”她把糙米摊给他看，“我先熬粥，明日想法子弄粮。”

裴景枢看了眼她掌心那点米，神色淡淡，“你不是该把它留给自己？”

叶小满一愣。

原主确实会这么干。

她抿了抿嘴，“你饿死了，大房第一个就来赶我。为了我自己，你也得活着。”

这个理由够现实。

裴景枢似乎接受得更容易些，眼底那点嘲意淡了。

叶小满赶紧生火。

她不太会用这种土灶，折腾得灰扑了一脸，才把火点起来。烟从灶膛里反呛出来，呛得她直咳，眼泪都快出来了。

裴景枢坐在门口看着，没帮忙，也没嘲讽。

叶小满咳得鼻尖发红，心里暗骂原主败家。好好一个家，败到连柴都是湿的，难怪一锅粥熬得像渡劫。

等锅里终于冒出米香，她把那点干野菜撕碎丢进去，又撒了几粒粗盐。

粥很稀。

可在这个家里，已经算得上能入口的热食。

叶小满盛了满满一碗，端到裴景枢面前。

“先吃。”

裴景枢没有接。

他垂眼盯着粥碗，视线冷静得过分，像是在看一碗毒药。

叶小满手举得发酸。

她忽然想起原主曾经往他的药里掺过脏水，就为了看他狼狈咳呛。虽然没真下毒，可羞辱人的法子半点不少。

她闭了闭眼，拿起旁边的木勺，先舀了一口喝下去。

烫得舌尖发麻。

叶小满忍着没吐，咽下去后才把碗重新递过去，“没毒。我要真想害你，刚才就不拦大房了。”

裴景枢看着她被烫红的唇角，眸色微动。

片刻后，他伸手接过碗。

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却瘦得厉害。叶小满看见他腕骨突出，心里又忍不住叹气。

未来权臣，现在饿成这样。

反差太狠，她这个颜控都有点看不下去。

裴景枢只喝了半碗，动作很慢。不是矫情，是胃饿久了，不能猛吃。

叶小满见他懂分寸，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她回灶房，把锅底剩下那点粥刮进碗里，自己站着喝完。米粒少得能数清，但热汤下肚，身体总算有了点力气。

外屋没有说话声。

叶小满收拾锅碗时，脑子里开始盘算明天。

刘氏说要请族长，肯定不会只是吓唬她。大房抢粮不成，明日多半会拿原主以前说过的混账话做文章，逼她认错，甚至逼二房让出田地。

她得有证据，有底气，还得有钱。

想到钱，叶小满眼睛一亮。

原主再蠢，也有点藏私的毛病。她记得原主曾偷偷藏过银子，不多，却是压箱底的保命钱。

叶小满放下碗，在灶房墙根摸索。

土墙夹层被烟熏得发黑，她沿着记忆里的位置抠了几下，指尖忽然碰到一块硬东西。

她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眼，确定裴景枢没有进来，才用碎瓦片把夹层撬开。

一块旧布包掉进掌心。

里面是二两碎银。

不多。

可对眼下的破家来说，简直是救命钱。

叶小满攥着银子，刚松了口气，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灵泉空间已绑定宿主。”

她手一抖，碎银差点掉进灶灰里。

叶小满猛地扶住灶台。

那声音又静了下去，像从没出现过。

可她眼前，却缓缓浮现出一片淡淡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