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林晚正坐在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夜景的顶层公寓里,指尖下压着的,
是一张质感冰冷的支票。墨迹未干,油墨味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属于昂贵雪茄的余烬,
构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告别气息。“她回来了,你该走了。”顾承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平稳,
漠然,像在陈述今天会议取消了那样简单的事实。他甚至没有看她,
目光落在窗外璀璨却遥远的灯火上,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依旧完美,也依旧冷酷。
第两百二十八天。林晚在心里默数。作为书中那个注定被抛弃的替身,
她尽职尽责地扮演了二百二十八天顾承泽心中那道无法触及的白月光影子,模仿她的笑,
她的蹙眉,她喝咖啡时小指微翘的弧度。现在,正主归来,赝品自然该退场。原情节里,
“林晚”此刻应该泪流满面,撕碎支票,上演一出肝肠寸断的痴情戏码,
然后被保镖“请”出去,最终落得个身无分文、抑郁而终的下场。林晚只是垂着眼,
目光落在支票末尾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上。足够普通人挥霍三辈子。顾承泽在钱这方面,
对“宠物”倒是大方得近乎一种羞辱。挺好。省了她启动资金。
她拿起手边那支顾承泽惯用的万宝龙签字笔,笔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旋开笔帽,
在支票背面的指定位置,
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是原主那种刻意模仿白月光的娟秀字体,
而是带着一丝锐利风骨的楷书。“林、晚。”她轻轻念出,像完成某种交割仪式。
顾承泽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过于平静的姿态不像他豢养了七个月的金丝雀。
他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掠过她低垂的眉眼,却只看到浓密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窥不见任何预期的崩溃或祈求。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如投入古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细微涟漪,又迅速被惯有的冷漠淹没。不过是个赝品,
何必在意。“公寓你可以住到月底。”他补充,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疏离,
“司机明天会送你。”“不必。”林晚终于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极浅的笑,
眼睛里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清澈见底,却没有任何温度,“顾总,合作愉快,就此别过。
”她将签好的支票对折,放入自己那个与这奢华公寓格格不入的旧款手提包夹层,动作从容,
没有半分留恋。然后,她起身,脊背挺直,踩着并不习惯的高跟鞋,一步一步,
走向那扇沉重的、雕花的入户大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身后那个金玉其外的牢笼,
也隔绝了顾承泽骤然深沉的目光。第二天,上午十点。微博热搜榜首,
毫无预兆地爆了一个新词条——#林晚个人工作室成立#。点进去,
是一张简洁到近乎性冷淡风格的蓝底官方公告,盖着“林晚工作室”的公章。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情怀贩卖,只有工作室成立的声明,以及接下来的业务对接邮箱。简单,直接,
却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评论区彻底炸了:“???
是我知道的那个林晚?顾总身边那个花瓶?”“花瓶?
你见过哪个花瓶能拿到顾氏旗下最顶级的代言还全身而退的?这姐不简单啊!”“**,
自己单干了?这得有多大底气?顾总那边没封杀?”“封杀?看看公告抬头,
注册资金这个数哎……怕不是和平分手,还拿了一大笔‘安家费’吧?
”“只有我好奇她哪来的钱和资源吗?之前不是全网黑她靠脸上位?”舆论迅速发酵。
惊讶、质疑、嘲讽、揣测……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风向的转变。
尤其是在几张据说是“内部人士”流出的照片被放出后——照片里,
林晚正与几位在圈内以挑剔和严格著称的资深制片人、导演共进午餐,气氛融洽,谈笑风生。
紧接着,
投资的小成本网剧制片、甚至是一些寻求转型的过气艺人团队……他们的私信、电话、邀约,
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涌向那个刚刚公布的工作室邮箱。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圈内人,
此刻排队般希望“林晚老师”能“带资进组”,或是“指点一二”。现实得近乎讽刺。
林晚坐在新租下的、视野开阔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不断刷新的邮件和合作意向清单。
她端起助理刚泡好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之后是清晰的回甘。窗外阳光正好,
将她半边身子笼在光晕里。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语气带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施舍:“闹够了?回来,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资源。
”她指尖一动,将那串号码拖入黑名单,动作干脆利落。第三天,气象预报的暴雨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密集砸下,将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
林晚结束了一个关于新电影投资的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准备回家。
司机将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刚拐上主路,一道身影猛地从旁冲出,张开手臂,
不管不顾地拦在了车前!刺耳的刹车声穿透雨幕。司机惊魂未定:“林**!是……是顾总!
”林晚抬眼望去。车前几步远,顾承泽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滂沱大雨里。
昂贵的定制西装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
水滴不断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只有一种濒临爆发的、混合着难以置信与某种被背叛般怒火的赤红。
隔着模糊的车窗和密集的雨线,他的眼睛死死锁住后座上的林晚。林晚沉默了两秒。然后,
她按下车窗控制钮。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一半,冰冷的雨水夹着风瞬间灌入。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迎上顾承泽几乎要噬人的视线。“顾总,
”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拦车危险。有事?”“林晚!
”顾承泽往前逼近一步,雨水顺着他英挺的鼻梁淌下,他毫不在意,
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有些沙哑颤抖,“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
却透着他此刻巨大的困惑与崩溃。一夜之间,他认定的柔弱依附的菟丝花,
不仅飞出了他的掌心,还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搅动了他认知中的规则。
更致命的是,就在今天上午,顾氏集团一个至关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
被一个横空出世的离岸投资公司以精准而狠辣的方式狙击,导致谈判破裂,股价应声暴跌,
资金链瞬间紧绷。所有线索,隐隐约约,竟都飘渺地指向与眼前这个女人相关的人或事!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林晚看着他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苍白的脸,
看着那双曾经对她只有淡漠与施舍、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笑容,却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雨幕,
也刺穿了顾承泽最后强撑的镇定。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示意司机:“开车。”引擎重新低沉地轰鸣起来。在车子缓缓驶离前的那一刻,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透过车窗的缝隙,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清晰地送进他的耳朵:“我?”车窗开始上升,将外界嘈杂的雨声隔绝,
也将他呆立的身影逐渐框成模糊的背景。她最后的话语,一字一顿,
敲打在他耳膜上:“一个你永远也高攀不起的投资者。”车窗彻底闭合。
黑色的轿车划开雨幕,平稳加速,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只留下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和原地那个被暴雨浇透、僵立如雕塑的男人。雨水如瀑,将顾承泽浇得透心凉。
车窗闭合的瞬间,林晚最后那句话像带着冰碴,狠狠戳进他耳膜,再顺着脊椎一路冻结下去。
一个你永远也高攀不起的投资者。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荒诞得让他想发笑。高攀不起?投资者?林晚?
那个在他身边待了二百二十八天,笑起来要模仿另一个人弧度,
连喝咖啡放几块糖都要小心翼翼参照备忘录的女人?那个被他用一张支票打发,
本该黯然离场,最多在他记忆里留下一点模糊淡影的替身?“顾总!顾总您没事吧?
”助理撑着一把摇摇欲坠的黑伞,连滚爬爬地冲过来,试图遮挡这似乎能砸穿伞面的暴雨,
脸上惊惶未定。他从未见过顾总如此失态,像一尊被遗弃在暴风雨里的昂贵雕像,
透着一种濒临破碎的僵硬。顾承泽没动。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汇聚成流,
滴进早已湿透的衬衫领口。他的视线死死追随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即使那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水雾和霓虹光影。不是错觉。林晚的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不,比怜悯更冷酷,那是俯瞰,是裁决。
和他记忆里任何一刻的她都截然不同。还有她签字时的流畅,离开时的挺直背影,
以及这两天在商业圈里骤然掀起的、与她名字微妙关联的波澜……“查。”顾承泽开口,
声音被雨水泡得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厉的寒气,让旁边的助理打了个哆嗦,
“我要知道她工作室的资金来源,每一个合作方的背景,还有……”他顿了顿,
齿缝间挤出字眼,“查清楚,狙击科伦项目的那家‘离岸公司’,背后到底是谁!”他不信,
绝不信。这一定是巧合,或者是有人借了林晚的名头故弄玄虚。
那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女人,怎么可能?林晚靠在舒适的车后座,闭着眼,
耳边是雨刷规律摇摆的声音。
方才顾承泽那张被雨水冲刷得失去所有从容、只剩下震惊与狼狈的脸,在她脑海里清晰定格。
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情绪掠过心头,很快便消散无踪。那不是快意,
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原主的执念、委屈、不甘,
随着那张支票的签署和方才雨中的对峙,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悄然散去。从此,
书中那个痴恋顾承泽至死的“林晚”,真正成为了过去式。她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冷静。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最新的邮件提醒和加密通讯软件上跳动的信息。“林总,
科伦项目那边,顾氏已经正式宣布退出。按照您的计划,第二步可以启动了。
”署名是“Z”,她在这个世界最早、也最隐秘的合作伙伴之一,一位顶尖的金融操盘手,
看中的是她提供的精准到可怕的信息与决断。“嗯,按原方案,接触他们的技术团队,
溢价30%,但必须签全约。”林晚回复,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另外,
明天约见星辉传媒的李总,时间定在下午三点。”科伦项目的核心技术,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狙击顾氏,不过是顺手为之,以及……测试一下自己如今能调动的“资源”到底有多锋利。
结果令人满意。至于星辉传媒,那个曾经因为顾承泽一句话,
就将原主试镜机会轻蔑剥夺的公司,如今掌舵人正为资金缺口焦头烂额。她需要的,
是一个在娱乐行业快速立足并拥有话语权的支点。
车子驶入一处闹中取静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这里安保严密,私密性极佳,
是她用那张支票的一部分购置的产业之一。不是顾承泽施舍的“住到月底”的金丝笼,
而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领域。刚出电梯,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个有点眼熟的国内号码。
她瞥了一眼,接起。“喂,是……是林晚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忐忑,
是之前一个当红小花团队的核心经纪人,曾在某个时尚晚宴上,
对着当时的“林晚”掩嘴轻笑,说着“有些人啊,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的风凉话。“我是。
”林晚语气平淡。“哎哟,林晚老师,您好您好!我是周婷的经纪人王薇呀,
上次在慈善夜我们还聊过呢!”对方热络得仿佛多年挚友,“听说您成立了工作室,
真是恭喜恭喜!我们周婷一直特别欣赏您的眼光和魄力,她手里现在有个本子,
S+的古装大**,女二号的人设特别出彩,投资方也很有实力,就是……嘿嘿,
就差一点有分量的联合出品方。您看,您这边有没有兴趣……?”风向转得真快。
林晚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剧本和项目书发我工作室邮箱,”她公事公办地说,
“会有专人评估。”“好的好的!马上发!谢谢林晚老师给机会!
”对方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林晚收起手机,打开公寓门。室内设计简洁现代,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却寂静的城市夜景,与顾承泽那座奢华却压抑的顶层公寓截然不同。
她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冰水,慢慢地喝着。
脑海中迅速梳理着接下来的步骤:科伦技术的消化吸收,星辉传媒的股权谈判,
工作室第一个自制项目的遴选,还有……顾氏。顾承泽不会善罢甘休。
他那种浸淫在掌控感中太久的男人,无法接受脱离掌控的变量,
尤其这个变量曾被他视为私有物。他的反扑,只会是时间问题。但,那又如何?
她不再是需要仰他鼻息、等待他垂怜的替身。她是手握资本与先机的棋手。这场游戏,
规则和对手,都已悄然改变。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夜空依旧阴沉,酝酿着未知的风暴。
林晚放下水杯,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冷光映亮她沉静的侧脸。风暴要来,
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正好,把这看似固若金汤的旧世界,冲洗得干净些。
她开始审阅“Z”发来的、关于顾氏集团当前几个核心项目的深度分析报告。目光锐利如刀。
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林晚毫无波动的侧脸。
顾氏集团的项目报告在她眼中分解成一条条**裸的数据流:现金流吃紧,海外扩张受挫,
几个传统核心业务增长乏力,全靠早年积累的品牌溢价和金融杠杆苦苦支撑。
外表光鲜的巨轮,船舱底部早已有了不易察觉的裂缝。顾承泽大概从未想过,
他眼中那个只需精致妆点、等待他偶尔垂怜的花瓶,会在离开他视线之后,拿起解剖刀,
冷静地剖析他商业帝国的每一处脆弱关节。邮件提示音又响了。
这次是星辉传媒李总的私人助理发来的,措辞恭敬,确认了次日下午三点的会面,
地点定在城西一家会员制茶社,隐蔽性极好。
附件里还“贴心”地附上了星辉近期面临的主要困境简报——比林晚手中已有的资料更详细,
也更触目惊心。资金链断裂近在眼前,两个重点项目因投资方撤资而停摆,
当家艺人合约到期且续约意愿不明。李总的急切,已不言而喻。林晚关掉报告,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星辉是她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它拥有完善的**团队、发行渠道和一定的行业人脉,缺的只是钱和破局的魄力。而她,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至于魄力……她想起原主记忆中,
那个在李总办公室外苦苦等待三小时,只换来一句“顾总打过招呼了,
你不合适”的冰冷下午。那时李总甚至没正眼看她。风水轮流转。她回复邮件,
只有两个字:“收到。”次日,雨歇,但天色依旧阴沉。茶社雅间,檀香袅袅。
林晚到得准时,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没有佩戴任何醒目珠宝,只有腕上一只简约的机械表,
却通身透着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气场。星辉的李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