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光是借来的,冷是真的前言“别叫我妈妈。
”那个曾经会为了我手指上一根倒刺而心疼半天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她怀里抱着另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孩。那个女孩穿着不合身的廉价T恤,
上面还沾着夜市大排档的油渍。那是她亲生的女儿。而被她捧在手心里养了十七年的我。
是当年那个拐走她女儿、毁了她家庭的保姆所生的孽种。我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第一次觉得,我这身昂贵的定制蕾丝裙,像极了一件偷来的衣服。我有罪。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呼吸就是一种掠夺。十七年前。我的亲生母亲,作为陆家的保姆,
出于一种扭曲的嫉妒和报复,将我和陆家的千金调换了。真正的千金陆念,被扔到了贫民窟,
跟着一个酗酒的赌鬼养父长大,在那阴暗潮湿的巷弄里摸爬滚打,
为了五块钱去刷一晚上的盘子。而我,林安。顶着陆家大**的光环,睡在恒温的公主房里,
学钢琴,练马术,穿着五位数的裙子,被父母视若珍宝。我所享受的每一寸阳光,
都是从陆念的生命里偷来的。真相大白的那天,是我的十七岁生日宴。
原本应该是最盛大的庆祝。直到警察带着DNA报告和那个瘦小的女孩走进宴会厅。
音乐戛然而止。香槟塔显得如此讽刺。我看到母亲——不,陆夫人,
她的脸在一瞬间惨白如纸。紧接着,是尖叫。是崩溃的哭嚎。她推开了想要上前的我。
力气大得惊人。我穿着高跟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掌心按在了打碎的水晶杯碎片上。
鲜血渗出。但我感觉不到疼。因为比手掌更疼的,是被那一推,推落悬崖的心。
那个保姆——我的亲生母亲,在事情败露前就因病去世了。死无对证。
只留下了我这个活生生的罪证。陆家没有把我赶出去。因为我的户口问题,因为所谓的体面,
也因为……他们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我这个仇人的女儿。但我宁愿他们把我赶出去。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才刚刚开始。我的房间被收回了。那是陆念应得的。
我搬进了一楼保姆间旁边的客房。也就是,我亲生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房间很小,
没有窗户,因常年没有人居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我把那些名牌衣服、珠宝首饰,
全都留在了原来的房间里。一件没带。我只带了几件纯棉的旧T恤,
和那个用来记录日记的本子。我试图剥离掉身上所有属于陆家大**的痕迹,以此来赎罪。
但这就像试图剥掉自己的皮肤一样,鲜血淋漓。陆念住进了我的房间。不。是她的房间。
那天晚上,我路过二楼。门虚掩着。我看到陆夫人正坐在床边,
拿着我曾经最爱用的那种昂贵护手霜,小心翼翼地给陆念涂抹满是冻疮和伤疤的手。
陆念的手很粗糙,指关节肿大,布满了手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陆夫人一边涂,
一边掉眼泪。“念念,疼不疼?妈妈对不起你……”陆念缩了缩手,声音颤抖,
充满了警惕:“阿姨,这东西很贵吧?别浪费了。”陆夫人哭得更凶了。我就站在阴影里,
像个无法超生的孤魂野鬼。我看着这温馨又残忍的一幕,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
生怕惊扰了这一场迟到十七年的母慈子孝。2剥离第二天早餐。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点。
那是陆夫人吩咐厨师特意为陆念准备的。燕窝粥,精致的小笼包,还有现烤的起酥面包。
我习惯性地拉开椅子坐下。空气突然凝固了。陆先生——我的养父,放下了报纸。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再是以前那充满慈爱的眼神,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厌恶?
痛恨?还是看到我这张脸,就会想起那个毁了他女儿人生的罪魁祸首?“林安。
”他叫了我的全名。以前,他都叫我安安的。“以后,你别上桌吃饭了。”声音很冷。
像一把冰锥,直接扎进了我的耳膜。“看到你,我和你阿姨……吃不下。”那一刻,
我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里。羞耻感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我的手在桌下死死绞紧了衣角。指甲掐进肉里。“好。”我听到自己卑微到尘埃里的声音。
“对不起……陆叔叔。”我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陆夫人皱了皱眉。那个眼神,充满了厌恶。
仿佛我是一只不仅偷吃了粮食,还弄脏了地毯的老鼠。我端着一个白馒头,
躲进了厨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板凳。以前,我是绝对不会踏足这里的。现在,
这里是我的避风港。我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没有水。馒头很干,噎在喉咙里,
像吞下了一块坚硬的石头。视线逐渐模糊,眼泪顺着脸颊,砸在馒头上。我想起小时候。
只要我咳嗽一声,全家都会兵荒马乱。陆夫人会整夜整夜地抱着我,哄我入睡。
陆先生会推掉那几亿的合同,只为了在家陪着我。原来,那些爱,真的不是给我的。
它们是给陆家女儿这个身份的。一旦身份剥离,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偷,
是那个恶毒女人的延续。3被取代的温暖陆念开始上学了。她转到了我所在的贵族学校。
为了照顾她的进度,她降了一级。但我知道,更大的风暴要来了。学校里流言蜚语传得飞快。
“听说了吗?校花林安其实是保姆的女儿!”“天啊,真恶心,鸠占鹊巢这么多年。
”“那个真千金好可怜啊……”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班级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探究、嘲讽、鄙夷、幸灾乐祸。我的同桌,
那个曾经为了抄我作业而百般讨好我的女生,此刻正嫌弃地把桌子往旁边挪了挪。
划出了一道楚河汉界。“别碰我的东西。”她用不大不小,刚好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
“脏。”脏。这个字眼,像个烙印。打在了我的额头上。我低下头,默默地拿出书本。
书上被人用红笔写满了字。“小偷。”“贱种。”“去死。”字迹狰狞,触目惊心。
我没有哭。也没有告老师。我只是拿出一块橡皮,一点一点,用力地擦着。纸张被擦破了。
字迹变淡了,但印痕还在。就像我身上的原罪。无论我怎么努力清洗,
那流淌在血管里的罪恶血液,永远无法被置换。放学的时候,下雨了。
豪车在校门口排成了长龙。陆家的司机来了。他接走了陆念。车窗缓缓升起的时候,
我看到了陆念的侧脸。冷漠,又带着一丝隐隐的快意。车开走了。溅起一地的泥水。
洒在我的校服裙摆上。我也有一辆专属的司机接送车。以前有的。现在没有了。
我撑开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伞骨断了一根,软塌塌地垂下来。雨很大。打在伞面上,
噼里啪啦,像是无数人的指责声。我独自一人,走进了雨幕里。从学校到陆家别墅,
有十二公里。这段路,我以前只在车窗里看过风景。现在,我要用脚,
一步一步地丈量出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浑身湿透。
那双曾经只会穿软底小羊皮鞋的脚,被廉价的帆布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和着雨水,
钻心的疼。我推开门。客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电视里放着搞笑综艺。
陆夫人正在给陆念削水果。陆先生在旁边笑着说什么。满屋的温馨。像一副完美的油画。
而我,是那个不小心闯入画框的污点。我的出现,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湿漉漉的水汽。
瞬间破坏了气氛。“怎么才回来?”陆夫人看了我一眼。没有关心我为什么全身湿透,
没有问我怎么回来的。只有不耐烦。“地板刚拖过,别踩脏了。”别踩脏了。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我又一次低下了头。这似乎成了我的口头禅。
我弯下腰,在玄关处脱掉了鞋子。我想把湿透的袜子也脱掉。但是脚很脏。于是我犹豫了。
就在这时,陆念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却精准地击中了所有人的痛点。“妈,林安姐姐是不是……不习惯坐公交车啊?
”“我看她好像是走回来的。”陆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眼神凌厉。“林安,你在卖惨给谁看?”“是想让外人说我们陆家虐待你吗?
”“你那个小偷亲妈把念念扔在贫民窟受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念念习不习惯?!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我想说,
司机没等我。我想说,我没有钱坐车。我的零花钱卡早就被冻结了。
但我看着陆夫人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陆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家里,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连呼吸,都是一种狡辩。
“对不起。”我再次重复这三个字。除此之外,我无话可说。
4渴望的温情我拎着湿漉漉的鞋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属于我的保姆间。身后传来了陆夫人的声音。带着余怒,和对陆念的温柔安抚。
“别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念念,来,吃这个草莓,很甜的。”草莓。
我也很爱吃草莓。但我现在,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那天晚上,我发烧了。浑身滚烫,
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我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裹着那床充满了霉味的薄被。
喉咙干裂得像火烧一样。我想要喝水。但是房间里没有水。我要去厨房,就必须经过客厅。
我不敢。我怕吵醒他们。怕再次看到那种嫌恶的眼神。于是我忍着。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块霉斑。我想,如果我就这样烧死了,是不是大家都会解脱?
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能把这十七年欠下的债,一次性还清了?迷迷糊糊中。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我在花园里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我大哭。
陆夫人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我抱在怀里,眼泪比我还多。“安安不哭,妈妈在,
妈妈呼呼就不疼了。”她那时的怀抱,那么暖,那么软。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画面一转。变成了那个阴暗的雨夜。那个女人——我的亲生母亲,正抱着另一个婴儿,
躲在角落里。那个婴儿在哭。她死死地捂住婴儿的嘴。眼神疯狂。“闭嘴!再哭我就掐死你!
”那个婴儿是陆念。而被陆夫人抱在怀里的,是我。一种巨大的、撕裂般的罪恶感,
在梦里将我吞噬。我醒了。是被渴醒的。也是被吓醒的。天还没亮。
窗外是一片死寂的灰蓝色。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烧似乎退了一点,但头依然昏沉。
我必须起来。今天是周末。按照陆家现在的规矩——或者说,
按照陆夫人为了羞辱我而默认的规则。我需要在佣人起床之前,把花园里的落叶扫干净。
这是我的赎罪方式之一。虽然没有人明说。但上次我主动扫地时,陆先生看我的眼神,
稍微温和了那么零点一秒。为了那零点一秒的不被厌恶。我愿意把自己低进尘埃里,
再开出一朵讨好的花来。我拿起扫帚。清晨的风很冷,吹透了我单薄的衣衫。
花园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我都叫得出名字。这曾是我的秘密花园。现在,
我是这里的园丁。不,连园丁都不如。园丁是有工资的。而我,是在偿还那还不清的孽债。
我一下一下地扫着落叶。“沙沙——沙沙——”声音枯燥。二楼的阳台门突然开了。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陆念。她穿着我那件曾经最喜欢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在父母面前的怯懦和乖巧。只有**裸的恶意。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轻轻一倾。褐色的咖啡液,顺着阳台的栏杆泼洒下来。
精准地淋在了我刚刚扫好的一堆落叶上。也溅在了我的脸上。滚烫。“哎呀,手滑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她的口型。“这只是开始,林安。
”“你偷走的人生,我会让你百倍奉还。”5海市蜃楼的崩塌学校成了另一个刑场。
我不再去食堂吃饭。因为我的饭卡被停用了。而且,我也并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
吃那些只有白米饭和免费汤的午餐。我躲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后面。
那里有一扇满是灰尘的窗户。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陆念。
她穿着崭新的运动服,显得有些笨拙,但很有活力。一群女生围着她,教她怎么发球。
陆夫人特意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只为了让她的女儿能更快地融入这个圈子。原来,
尊严和友谊,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而我曾经拥有的那些真挚的情谊,
不过是金钱光环下的附赠品。那是周三的下午。班主任找到我。
她是个严厉但惜才的中年女人,并不太理会那些豪门恩怨。“林安,市里的钢琴比赛,
你还是去参加吧。”她把报名表递给我。“你练了十几年,放弃太可惜了。只要拿了金奖,
高考能加分。”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微微颤抖。钢琴。那是我生命里唯一剩下的光。
是我在那十七年虚假人生里,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技能。我想去。哪怕是为了高考加分,
为了早日逃离这个家。但我更有一种卑微的奢望。如果我拿了奖杯回来,献给他们,
是不是能证明,我这十七年吃的大米,并没有完全浪费?我偷偷签了名。
我开始在学校的琴房里疯狂练习。只有指尖触碰到黑白琴键的那一刻,
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而不是一只寄生虫。我选的曲子是李斯特的《叹息》。旋律如流水,
却带着深沉的哀伤。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替我哭泣。比赛那天。我没有告诉陆家人。
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独自坐公交车去了赛场。灯光打在舞台上。我闭上眼。那一刻,
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骄傲的陆家大**。琴声流淌。技巧无可挑剔,情感宣泄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我站起来鞠躬,眼眶发热。我看到了评委席上赞许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