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鬼月启程2025年农历六月末,江南的雨就像扯不断的丝线,淅淅沥沥下了近半月。
林晚照盯着手机上的农历日历,指尖在“七月初一”那栏轻轻一点,
屏幕弹出一行小字:“鬼门开,阴气盛,避夜行,忌探阴”。她将手机揣进包里,
回头看向副驾驶座上昏昏欲睡的助理阿哲,声音透过雨幕传来:“还有半小时到茧镇,
打起精神来,咱们的拍摄素材,可就靠这趟鬼月之行撑起来了。”阿哲猛地惊醒,
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绿意,打了个哈欠:“照姐,
这破地方真有你说的那么多民俗?我查了好几遍,网上关于茧镇的信息少得可怜,
连个正经的旅游攻略都没有,别是个噱头吧?”林晚照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水乡轮廓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是噱头。茧镇是我的祖籍地,
我爷爷生前总跟我提,说那里的鬼月习俗最是地道,只是近些年没人敢往外说罢了。
咱们拍《江南鬼月民俗》,要的就是这种未被商业化污染的原生场景,越是神秘,
越有挖掘的价值。”她没说的是,爷爷临终前曾攥着她的手,反复叮嘱“鬼月莫回茧镇,
林家欠的债,总有要还的一天”。那时她只当是老人临终的胡话,直到半年前整理爷爷遗物,
发现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半幅残破的猩红绣品,绣着个扭曲的“囍”字,
边角还残留着暗红的痕迹。笔记本里只写了一句话:“残帛现,阴瞳开,百年债,茧镇还”。
也是从那时起,她左眼偶尔会看到些模糊的影子,医生查不出任何问题,
她便想起了爷爷口中的茧镇,决定亲自去一趟,既是为了纪录片,
也是为了查清笔记本里的秘密。车子驶离省道,转入一条狭窄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
雨水积成一个个小水洼,车轮碾过,溅起一片片水花。路两旁的桑树越来越密,
枝繁叶茂的桑树枝条交错,遮天蔽日,阳光根本透不进来,
即便白天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桑叶被雨水打湿,颜色深绿得发黑,
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脉络滑落,滴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水流,蜿蜒向远处的河道。
2血蚕河诡影“照姐,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阿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安全带,目光扫过窗外的桑林,“这桑树也太密了,
而且怎么连只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吓人。”林晚照也察觉到了异常。江南水乡的盛夏,
本该是虫鸣鸟叫不断,可这里除了雨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更诡异的是,
空气中除了潮湿的水汽和桑叶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铁锈味,
又像是某种动物腐烂的味道,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让人胃里一阵翻涌。又行驶了十分钟,
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石桥,桥身由青石板铺成,桥面布满了青苔,两侧的桥栏早已斑驳不堪,
刻着些模糊不清的图案,像是某种民俗符号。桥栏上悬挂着几缕破旧的红绸,
在无风的阴雨天里,竟像是有生命般剧烈飘动着,红绸边缘发黑发霉,像是浸透了陈年血渍,
被雨水冲刷后,隐隐有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绸面滑落,滴进桥下的河流里。
“这就是茧镇的入口,桑魂桥。”林晚照停下车,看着石桥轻声说道。
爷爷的笔记本里曾提到过这座桥,说桥是茧镇的阴阳界,过了桥,就等于进了“阴地”。
阿哲推开车门,刚下车就打了个寒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比空调房里的冷气还要阴冷。他走到桥边,低头看向桥下的河流,瞬间脸色发白,
拉着林晚照的胳膊说:“照姐,你快看这河……”林晚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河水浑浊暗红,像是掺了大量的血液,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泡胀发白的纸嫁衣碎片,
碎片上绣着半截扭曲的丝线,细看之下,那丝线粗细均匀,质地柔软,
竟像是人的发丝编织而成。河岸边的水草枯黄发黑,缠绕着一些不知名的杂物,
隐约能看到半截露出水面的纸人手臂,手指扭曲,像是在挣扎。
3蚕姑禁忌“这水怎么是这个颜色?”阿哲声音发颤,“不会是污染太严重了吧?
”林晚照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桥栏上的红绸上:“不是污染。爷爷说,
茧镇的河叫‘血蚕河’,百年前就是这个颜色,传闻是亡魂的怨气浸染而成。”她正说着,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一位背着竹篮的老妪,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衣裳,
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林晚照连忙走上前,
露出礼貌的笑容:“阿婆,您好,我们是来拍摄民俗纪录片的,想向您打听一下‘蚕姑事’,
您知道吗?”“蚕姑事”三个字刚出口,老妪的脸色瞬间骤变,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手里的竹篮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后退一步,
警惕地看着林晚照和阿哲,攥紧竹篮的手指关节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阿婆,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地的民俗……”林晚照还想解释,
老妪却突然转过身,快步向镇内走去,脚步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只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莫提……莫提……会招灾……”看着老妪匆匆离去的背影,
林晚照和阿哲面面相觑。阿哲咽了口唾沫,小声说:“照姐,这地方邪门得很,
咱们要不然还是回去吧?我总觉得心里发慌。”“既然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越是这样,越说明‘蚕姑事’背后有故事,
咱们的纪录片就越有价值。走吧,先去老宅安顿下来。”4阴瞳初现穿过桑魂桥,
就正式进入了茧镇。镇内的房屋都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建筑,白墙黑瓦,木质结构,
只是大多都已破败不堪,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有些已经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
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着褪色的艾草,有的已经干枯发黄,显然挂了很久,却没有人更换。
空气中的腥甜味道越来越浓,夹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呼吸都觉得压抑。镇街上行人稀少,
偶尔能看到几个镇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寥寥无几。他们穿着朴素的衣裳,
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麻木,眼神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看到林晚照和阿哲这两个陌生人,他们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匆匆走开,
彼此之间交流很少,即便说话,声音也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照姐,
你看他们的眼神,太吓人了。”阿哲拉了拉林晚照的衣角,指着不远处一个蹲在门口的小孩,
“那小孩盯着咱们看了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晚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小孩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纸人,纸人双眼空洞,嘴角却画着诡异的笑容。
小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晚照,眼神里没有孩子应有的纯真,反而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阴冷,
像是在审视什么。林晚照对视上他的目光,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瞬间闪过一丝模糊的红色影子,再定睛一看,那小孩已经低下头,
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纸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别多想,
可能是这里的孩子比较认生。”林晚照揉了揉左眼,低声说道。她知道,这不是幻觉,
自从看到那半幅残帛绣后,她的左眼就经常出现这种情况,爷爷说的“阴瞳”,
或许真的存在。5老宅惊魂按照爷爷笔记本里记载的地址,两人很快找到了林家老宅。
老宅位于镇中心,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大门上挂着两个褪色的红灯笼,灯笼纸已经破损,
露出里面发黑的竹架。大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上面刻着的“林府”二字已经模糊不清。
推开大门,“吱呀”一声巨响,打破了镇内的寂静,灰尘从门楣上掉落下来,
林晚照和阿哲连忙捂住口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多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院子中央有一口老井,井口盖着一块破旧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
像是用来镇压什么。正屋的门窗紧闭,窗户纸已经发黄破损,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旧的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
“这地方也太破了,能住人吗?”阿哲皱着眉头,踢了踢脚下的杂草,“而且阴森森的,
晚上肯定睡不着。”“凑活住几天吧,咱们带了睡袋和帐篷。”林晚照走到正屋门口,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腥甜。屋里的光线很暗,
即便白天也需要开灯。屋内摆放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正对着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像,
画中是一位穿着民国时期服装的男子,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像是在盯着进入屋内的人。
“这应该是我太爷爷。”林晚照看着画像说道,爷爷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类似的照片,
只是比这幅画像更清晰。她走上前,轻轻拂去画像上的灰尘,
画像下方的木质框架上刻着一行小字:“民国十四年,林氏族长林守业”。民国十四年,
正是1925年,沈素心被活埋的那一年。林晚照的心跳突然加速,她隐隐觉得,
自己的太爷爷,或许和沈素心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安顿好行李后,
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雨还在不停地下,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和窗户,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林晚照打开屋内的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不大的房间,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阴冷。阿哲在院子里搭帐篷,
嘴里不停地抱怨着:“这鬼地方,信号都没有,想给家里报个平安都不行。
”6缫机引魂就在这时,阁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咔哒、咔哒”声,
像是缫机转动的声音,时而急促,时而迟缓,像是有人在深夜赶工。林晚照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宅已经荒废多年,怎么会有缫机转动的声音?“照姐,你听到了吗?
”阿哲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色发白地看向阁楼,“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
”林晚低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我上去看看。”“别啊照姐,
万一有什么东西怎么办?”阿哲连忙拉住她,脸上满是恐惧,“这地方邪门得很,
还是别上去了。”“没事,应该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林晚照挣脱阿哲的手,
拿着手电筒走向阁楼。阁楼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
像是随时都会坍塌。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腥甜味道,还夹杂着一丝腐朽的气息,
让人头皮发麻。阁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微弱的红光,像是里面点着灯。
“咔哒、咔哒”的缫机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女子啜泣声,凄凄惨惨,
让人听了心生寒意。林晚照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阁楼门。7残帛血咒阁楼里空荡荡的,
只有一台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缫机静静立在角落,缫机是青铜材质的,
表面刻着模糊的民俗符文,有些符文已经磨损,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机杼上缠绕着几缕暗红丝线,丝线质地柔软,像是人的发丝,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刚才听到的“咔哒、咔哒”声已经消失了,
女子的啜泣声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林晚照走上前,
拿起机杼上的一缕暗红丝线,指尖刚一触碰,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冰块。
她仔细观察着这台青铜缫机,发现缫机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沈氏家传,缫丝引魂”。
沈氏?难道这台缫机是沈素心家的?就在这时,她的左眼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眼前瞬间闪过一系列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青色蚕女服的女子,正坐在这台缫机前缫丝,
女子容貌清秀,眼神温柔,正是沈素心;随后画面一转,几个蒙面人冲进阁楼,
将沈素心拖拽出去,沈素心奋力挣扎,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最后,
画面定格在一片漆黑的桑林里,沈素心被推入一个土坑,泥土不断砸在她的身上,
她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不甘,手里紧紧攥着半幅猩红的绣品。“啊!”林晚照惨叫一声,
捂住左眼蹲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仿佛她亲身经历了一般,
沈素心的绝望和不甘,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照姐,你怎么了?”阿哲听到惨叫声,
连忙跑上阁楼,看到蹲在地上的林晚照,急忙上前扶起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晚照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头晕。
”她没有告诉阿哲刚才看到的画面,她知道,就算说了,阿哲也不会相信,只会更加害怕。
8纸人护命两人下楼后,林晚照再也没有心思整理拍摄设备,她坐在八仙桌前,
脑海里不断闪过刚才的画面和爷爷笔记本里的那句话:“残帛现,阴瞳开,百年债,
茧镇还”。她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左眼就是“阴瞳”,而那半幅残帛绣,
就是沈素心的怨念载体。百年前的债,终究还是要由林家后人来还。当晚,林晚照躺在床上,
却怎么也睡不着。阁楼方向的缫机声时不时响起,伴随着女子的啜泣声,让她心神不宁。
她翻了个身,突然感觉枕边有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她伸手一摸,摸到一个粗糙的织物,
拿起手电筒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正是半幅残帛绣,
和爷爷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半幅一模一样,猩红的丝线绣成的“囍”字歪歪扭扭,
像是被人强行撕扯过,边角残留着暗红的血渍,指尖触碰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半幅残帛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在她的枕边?林晚照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握紧残帛绣,左眼又开始传来刺痛,眼前闪过沈素心死前的画面:沈素心被活埋前,
用绣针划破手指,在帛布上仓促绣下图案,嘶吼着“我不甘心!茧镇七代,皆要为我偿债,
缫丝断魂!”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吹得桌上的台灯忽明忽暗。林晚照连忙拿起手电筒照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青布衫、背着纸扎工具箱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眼神锐利,正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残帛绣。“你是谁?”林晚照握紧手电筒,
警惕地看着老人,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老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步步走进屋内,
目光始终落在残帛绣上,眉头紧锁,沉声道:“姑娘,这东西不属于你,连夜送回去,
或许还能保一命。”“你知道这是什么?”林晚照连忙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这么说?
”老人摇了摇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纸人放在桌上,纸人双眼空洞,
嘴角画着诡异的笑容,和白天那个小孩手里的纸人一模一样。“这纸人能替你挡一次阴煞,
但治标不治本。”老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无奈,“茧镇的债,不是外人能碰的。
你是林家后人吧?有些债,躲是躲不掉的。”林晚照心中一惊,老人怎么知道她是林家后人?
她还想追问,老人却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雨雾中,
只留下一句话:“好好保管这纸人,别再轻易触碰那残帛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老人走后,林晚照看着桌上的纸人和手中的残帛绣,心中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老人一定是知晓内情的人,或许,他就是破解诅咒的关键。9冥婚血债与此同时,
民国1925年农历七月初一,同样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茧镇的桑林里,
一个穿着青色蚕女服的女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采摘着桑叶。女子容貌清秀,
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正是18岁的沈素心。她的手指纤细灵活,
采摘桑叶的动作熟练而轻柔,指尖偶尔会被桑叶的边缘划破,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擦掉血迹,继续采摘。沈素心是茧镇有名的蚕女,
不仅养蚕技术高超,绣技更是全镇无双。她的家传“残帛绣”技艺独特,
绣品能暗含心绪与祈愿,据说还能“以绣引魂”。只是沈家道中落,父母早逝,
只剩下她一个人,靠着养蚕和刺绣维持生计。“素心姑娘,在家吗?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桑林外传来,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沈素心心中一紧,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乡绅赵老爷家的管家。赵老爷是茧镇的恶霸,仗着家里有钱有势,
在镇上为所欲为,无人敢惹。最近几天,赵老爷的独子因病夭折,
赵老爷便想强娶她为儿子做冥婚新娘,她已经拒绝了好几次,没想到赵老爷还不死心。
沈素心连忙站起身,想要躲进桑林深处,却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穿着黑衣的壮汉跟着管家走进桑林,将她团团围住。管家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走到沈素心面前,说道:“素心姑娘,赵老爷说了,只要你答应嫁给少爷做冥婚新娘,
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要是不答应,可就别怪赵老爷不客气了。
”“我不嫁!”沈素心握紧手中的桑叶,眼神坚定,“冥婚本就违背伦理,我就算死,
也不会嫁给一个死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管家脸色一沉,挥了挥手,“给我带走!
”几个壮汉上前,抓住沈素心的胳膊,强行将她拖拽着走出桑林。沈素心奋力挣扎,
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喊:“放开我!你们这群强盗!我不嫁!”可是她的力气太小,
根本不是壮汉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被拖拽着向赵府走去。路过桑魂桥时,
沈素心看到桥栏上悬挂着崭新的红绸,红绸随风飘动,像是鲜血在流淌。
桥下的血蚕河浑浊暗红,水面上漂浮着纸轿、纸人等冥婚用品,像是在为她的冥婚做准备。
她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她知道,一旦被带进赵府,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脱了。就在这时,
她看到林氏族长林守业站在桥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林守业是茧镇的族长,平时为人正直,
沈素心曾以为他会帮自己,可是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开了。
沈素心后来才知道,林守业收了赵老爷的重金,早已默许了这门冥婚。被带进赵府后,
沈素心被关在一间偏僻的房间里。房间里布置得像新房,却处处透着诡异。
红色的被褥上绣着白色的“囍”字,桌上摆放着两盏白色的灯笼,灯笼里点着阴火,
发出微弱的绿光。墙角放着一个纸轿,纸轿里坐着一个纸人,纸人穿着新郎的服装,
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看着她。“素心姑娘,别挣扎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素心抬头一看,竟是林氏族长林守业。“赵老爷势力庞大,你是斗不过他的。为了林家,
也为了茧镇的安宁,你就答应了吧。”“为了林家?为了茧镇?”沈素心看着林守业,
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牺牲我的幸福,甚至我的性命吗?
林族长,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林守业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却还是硬着头皮说:“素心姑娘,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就认命吧。”说完,
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房门。沈素心瘫坐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知道,
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可是她不甘心,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她想起了家传的“残帛绣”,想起了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话:“残帛绣,以血为墨,
以魂为线,可引怨魂,可报血仇。”沈素心擦干眼泪,从头上拔下一根绣针,划破手指,
鲜血顺着指尖滑落。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帛布,用鲜血在帛布上仓促绣起来。
她要绣一幅嫁衣,一幅充满怨气的嫁衣,她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绣着绣着,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身体越来越虚弱。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绣完最后一针,一个扭曲变形的“囍”字出现在帛布上。
她将绣品紧紧攥在手里,嘶吼着:“我不甘心!茧镇七代,皆要为我偿债,缫丝断魂!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几个蒙面人走进房间,将她强行拖拽出去。外面下着大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冰冷刺骨。她被拖拽着穿过泥泞的桑林,脚下的桑叶被鲜血浸染,
变成了暗红色。最后,她被推入一个冰冷的土坑,泥土不断砸在她的身上,窒息感扑面而来。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残帛绣,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恨,直到意识彻底模糊。
10怨灵觉醒百年后的2025年农历七月初一,茧镇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林晚照坐在老宅的八仙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幅残帛绣,左眼的刺痛越来越强烈。
她仿佛能感受到沈素心百年前的绝望和怨恨,也仿佛能看到那些伤害沈素心的人丑恶的嘴脸。
她知道,百年前的悲剧,即将在她身上重演。而她,别无选择,只能面对这百年的因果轮回,
偿还祖辈欠下的血债。深夜,阁楼的缫机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林晚照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桑魂桥。桥栏上的红绸在风雨中剧烈飘动,
桥下的血蚕河泛着诡异的红光,水面上的纸嫁衣碎片越来越多,
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冥婚做准备。她知道,鬼月已至,怨灵觉醒,
一场跨越百年的复仇与偿债,即将拉开序幕。镇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最终全部熄灭。黑暗中,
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吹的不是喜庆的婚曲,而是凄凄惨惨的丧曲。
唢呐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老宅走来。
林晚照握紧手中的纸人,心中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决绝。她知道,该来的,
终究还是来了。此时的茧镇,就像一个巨大的蚕茧,将所有的人都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百年前的血债,百年后的偿还,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林晚照的左眼再次传来刺痛,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残破嫁衣的女子,
正站在老宅的院子里,长发披肩,左眼空洞无神,正是沈素心的怨灵。
沈素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像是在说:“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林家后人。”林晚照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她知道,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拿起桌上的残帛绣,打开房门,一步步走向沈素心的怨灵。
她要面对这百年的恩怨,偿还祖辈欠下的血债,就算付出再大的代价,
也要终结这无休止的诅咒。雨还在不停地下,冲刷着茧镇的罪恶与怨恨。
桑林里的桑叶被雨水打湿,颜色深绿得发黑,像是在为这场百年的恩怨默哀。
青铜缫机的转动声、女子的啜泣声、唢呐的丧曲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诡异的乐章,
在茧镇的夜空中回荡,久久不散。11阴瞳对峙林晚照赤脚踩在老宅的青石板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浸透了身上的衣衫,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怨气从对面的怨灵身上扑面而来。沈素心的怨灵就站在院子中央的老井旁,
残破的红嫁衣被雨水泡得发胀,贴在身上,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泥土和划痕,
像是刚从坟里爬出来一般。她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只空洞的左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漆黑的空洞,
偶尔有暗红的血珠从空洞中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林家后人……”沈素心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带着浓浓的怨恨,
“百年了……我等了整整一百年……终于等到你了……”林晚照握紧手中的残帛绣,
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残帛绣上的猩红丝线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抬起头,迎上沈素心空洞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却异常坚定:“沈姑娘,我知道,百年前你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是林家后人,祖辈欠下的债,
我愿意偿还。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终结这诅咒,不再牵连无辜的人。”“无辜?
”沈素心的怨灵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尖锐刺耳,像是能穿透人的耳膜,“在茧镇,
没有无辜的人!当年,若不是镇民们默许,若不是你祖辈收受贿赂、助纣为虐,
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们都是帮凶!都该为我偿命!”话音刚落,
沈素心的怨灵猛地抬起手,一股阴冷的黑气从她的指尖涌出,瞬间缠绕住林晚照的脚踝。
林晚照只觉得脚踝一阵刺骨的冰冷,像是被冰块冻住一般,动弹不得。紧接着,
她的左眼再次传来剧烈的刺痛,眼前瞬间闪过更多清晰的画面:沈素心被活埋后,
镇民们不仅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将她的养蚕作坊烧毁,
将沈家的财物瓜分;赵老爷拿到沈家的绣谱残页后,因无法参透“残帛绣”的奥秘,
竟将参与活埋的下人灭口,尸体扔进血蚕河;林守业虽有愧疚,却为了林家的声誉,
对外宣称沈素心是“疯癫自尽”,还下令谁也不准再提“蚕姑事”。“啊!
”林晚照惨叫一声,捂住左眼蹲在地上,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
那些画面太过血腥残忍,让她浑身发冷,胃里一阵翻涌。她终于明白,
沈素心的怨恨为何如此深重,这百年的诅咒,不仅仅是针对林家,更是针对整个茧镇。
“照姐!你怎么了?”阿哲被院子里的动静惊醒,从帐篷里钻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
吓得魂飞魄散。他只见林晚照被一团黑气缠绕,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残破红嫁衣、左眼空洞的女子,正是他之前在拍摄素材中看到的红衣人影。
阿哲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却还是鼓起勇气,拿起身边的手电筒,
对着沈素心的怨灵大喊:“你……你是什么东西?离照姐远点!”沈素心的怨灵缓缓转过头,
空洞的左眼看向阿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又一个无辜的人?不……来到茧镇的人,
就没有无辜的。你既然来了,就留下来,陪我一起偿债吧……”说着,
她指尖的黑气分出一缕,朝着阿哲快速飞去。阿哲吓得转身就跑,却被脚下的杂草绊倒,
重重地摔在地上。黑气瞬间缠上他的手腕,阿哲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低头一看,手腕上竟出现了一道暗红色的绣纹,
和林晚照手臂上的绣纹一模一样。“不要!”林晚照见状,不顾脚踝的疼痛,猛地站起身,
将手中的残帛绣举到胸前,“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他!他只是个普通人,
和百年前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残帛绣接触到林晚照的气息后,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红光将林晚照和阿哲笼罩在其中。沈素心的怨灵被红光刺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缠绕在林晚照脚踝和阿哲手腕上的黑气也随之褪去。
“残帛绣……竟然认你为主了……”沈素心的怨灵向后退了几步,
空洞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看来,
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替身’。也罢,百年的等待,也该有个了断了。三日之后,鬼月十五,
古戏台,我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要么替我复仇,要么,就和这茧镇的人一起,
被缫机抽离魂魄,永世不得超生……”说完,沈素心的怨灵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