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天一早。
江鹤雪顶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驱车冲到了祁逾白的公司。
她连闯了两个红灯。
心里那种近乎恐慌的空洞感,快要将她淹没。
她直接推开了项目部的大门。
“祁逾白呢?”
她抓住一个正要打卡的员工,声音嘶哑。
员工被她吓了一跳。
“祁总......祁逾白已经调去分公司了啊。”
“什么分公司?去哪了?”
江鹤雪厉声追问。
“这我们哪知道,昨天下午他就办完手续走了。”
员工挣脱她的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江鹤雪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祁逾白的好哥们顾骁从办公室走出来。
看到江鹤雪。
顾骁冷笑一声,径直走了过去。
“你来干什么?看逾白的笑话?”
江鹤雪猛地转头。
“他去哪了?他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
顾骁把一叠文件狠狠砸在江鹤雪胸口。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文件散落一地。
上面清晰地印着项目提案失败的复盘报告。
核心原因:音频质量严重不达标。
“因为你那个宝贝男插画师,逾白丢了准备半年的总监职位!”
顾骁指着江鹤雪的鼻子,眼睛通红。
“昨天提案,对方公司拿着那段粗制滥造的音频把逾白按在地上摩擦!”
“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引咎调岗!”
“而你呢?江鹤雪,你当时在干什么?在给你的绿茶男开庆功宴吧?!”
江鹤雪脸色惨白。
她看着地上的报告。
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昨天电话里。
祁逾白那句平静到极点的话:
“江鹤雪,你只是不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点一下发送。”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她说他没有大局观。
“我......我不知道......”
江鹤雪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
“你不知道的多了!”
顾骁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你以为逾白的失眠是怎么来的?”
“四年前,你为了录那个破鸟叫,非要拉着他去山里!他发烧四十度,你只顾着你的设备!”
“回来后他就落下了神经衰弱的病根!”
顾骁眼泪掉了下来。
“这四年,为了不影响你那狗屁职业洁癖。”
“他把家里的地板全铺上隔音垫!”
“他连晚上起夜都不敢冲马桶!”
“江鹤雪,你凭什么这么糟蹋他?!”
周围的同事都在看过来。
窃窃私语。
江鹤雪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脑海里闪过的。
全都是祁逾白平时在家里踮着脚走路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那是他顾家。
原来。
那是他小心翼翼的卑微。
“告诉我他在哪个分公司。”
江鹤雪抓住顾骁的肩膀,近乎哀求。
“我去找他,我跟他道歉,我去帮他把职位要回来......”
“晚了。”
顾骁甩开她的手,眼神冰冷。
“江鹤雪,逾白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他说,你的声音很高级,但他嫌恶心。”
顾骁转身离开。
留江鹤雪一个人站在原地。
像一条被抽干了脊髓的狗。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写字楼。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突然下起了大雨。
没有带伞。
她就那样站在雨里。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长白山的雪声。
四十五分钟的极致温柔。
她给了夏屿川。
而那个曾经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祁逾白。
却在无数个这样的雨天里。
听着机械的合成音。
一点点熬干了对她的爱。
江鹤雪蹲在雨里。
捂住脸。
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