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距离我搬离公寓,还有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寄存在了公司的储物间。
公寓里只剩下我最后一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今天是我公司“声境”项目最终提案的日子。
这个项目关乎我能不能拿到新成立的分公司总监职位。
也是我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的筹码。
半年前。
为了这个项目,我请求江鹤雪帮我录制一段特定频率的城市破晓白噪音。
她当时满口答应。
说这对她来说就是顺手的事。
昨晚,我最后一次向她确认音频的进度。
她信誓旦旦。
“放心,已经混好音了,今晚十二点前发你邮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
我的邮箱依然空空如也。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江鹤雪的电话。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但传来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逾白哥?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吗?”
是夏屿川。
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电流声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江鹤雪呢?”
我声音发紧。
“雪姐啊,她在帮我调修音台呢。”
夏屿川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得意的意味。
“我的画展明天就要用主宣发音频了,那段长白山的雪声她还觉得不够完美,正在加急帮我重做后期的空间混响。”
“逾白哥你找她急吗?不急的话我让她忙完再打给你。”
急吗。
我的提案在明天上午九点。
没有这段音频,我整个项目组半年的努力都会变成笑话。
“把电话给她。”
我压着火气。
“害,她现在戴着监听耳机呢,听不见。”
夏屿川故意拖延。
“你到底有什么事嘛,跟我说也一样。”
“夏屿川,把电话给江鹤雪。”
我加重了语气。
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夏屿川委屈的声音。
“雪姐,逾白哥吼我。”
电话被拿远。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
江鹤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祁逾白,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
“我的音频呢?”
我死死攥着手机。
“你答应过今晚十二点前发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似乎是才想起来这件事。
但她并没有任何愧疚,反而有些烦躁。
“音频我还没导出来。”
“屿川画展的音频出了点bug,我得先帮他弄好。”
“他明天画展?我明天也是最终提案!”
我拔高了声音。
“半年前你就答应我了,你现在告诉我没导出来?”
“你喊什么?”
江鹤雪语气冰冷。
“屿川的画展是全行业的焦点,关系到工作室下半年的融资。”
“你那个什么破提案,随便去素材库里拼凑一段白噪音对付一下不行吗?”
随便拼凑。
对我半年的心血,她只有这四个字。
“这是我晋升总监的关键项目!”
“那又怎样?”
她打断我,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就算你当了总监,能赚几个钱?”
“我平时给你的生活费还不够吗?非要在这种时候来添乱?”
“屿川这边是火烧眉毛,你能不能有点大局观?”
大局观。
在她的大局观里,夏屿川的一点小失误是天塌了。
而我前途尽毁,只是我不识大体。
“江鹤雪,你早就混好音了吧。”
我突然平静了下来。
“你只是不愿意花一分钟的时间点一下发送,因为你觉得夏屿川的事更重要。”
“随你怎么想。”
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今晚回不去,你早点睡,别烦我。”
“啪。”
电话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我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没有哭。
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冷,从骨缝里渗出来。
我打开电脑。
登录素材库。
用了整整三个小时,拼凑了一段勉强能用的音频。
然后。
我开始清理这个公寓里,我最后的痕迹。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旁边是一张手写的字条。
“分手吧。”
只有三个字。
没有控诉,没有不甘。
就像扔掉一件早就发霉的旧衣服。
凌晨四点。
我背着最后一个包,拉开了公寓的门。
冷风吹进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没有回头。
直接走进了电梯。
上午九点。
提案会议室。
由于音频质量的瑕疵,我的提案并没有达到预期的完美效果。
竞争对手抓住了这个漏洞,疯狂攻击。
我站在台上。
顶着高管们质疑的目光,冷静地应对每一个问题。
最终。
我失去了那个总监的职位。
但我保住了项目的核心架构,拿到了去分公司负责新业务的调令。
会议结束后。
我收拾好文件,走回工位。
手机进来一条微信。
是江鹤雪发来的。
“音频昨晚忘了导,现在发你邮箱了。多大点事,非要大半夜吵。”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
距离我的提案结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我看着那条消息。
笑了笑。
直接点击了删除好友。
然后。
我拉过储物间里的行李箱。
把调令拍在部门经理的桌子上。
“经理,我下午就去分公司报到。”
下午两点的高铁。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这座城市在视线中飞速倒退。
江鹤雪。
你以后可以尽情地去录你的雪声了。
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