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睁眼，进来查房的护士好奇问道：“你可算醒了，伤得不轻，流了那么多血……好歹是见义勇为，怎么连个探望你的人都没有？”

“隔壁那位周同志只是犯了晕血的老毛病，缓过来就没事了。可他那个‘媳妇’，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端茶递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媳妇……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闻邵耳里，也痛到了心里。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乡下，下河摸鱼时不小心被蚂蟥吸了血，瘦瘦小小的徐燕婉硬是背着他走了十里地，找到卫生所的医生把蚂蟥弄出来，从头到尾没喊过累。

可如今他差点儿丢了半条命，她却满心满眼只顾着晕血的周自恒。

不知又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是徐燕婉来了。

闻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洗了头，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偏大的男士衬衣，走动间能隐约看到胸口暧昧的红痕。

来之前她和周自恒做了什么，昭然若揭。

“闻邵，”徐燕婉在床边坐了下来，“你听我解释......我和周同志之间真的没什么，我们清清白白，只是同志关系。”

她继续解释道：“自恒他……家里有些旧思想，催他婚事催得紧，压力很大。他有时候情绪低落，就会影响工作。作为朋友，我偶尔需要配合他，在他家人面前演演戏，宽慰一下老人家的心。我只是帮忙，你能理解吗？”

“演戏……”闻邵声音发颤，“演戏需要你陪他跳华尔兹吗？徐燕婉，我们才是打了结婚申请的夫妻！军区里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在等你……”

“若是我去组织那里告你骗婚、作风不正，你这辈子就完了！”

“闻邵！”徐燕婉压低了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你是在威胁我吗？你难道忘了当初是谁庇护了你的家人？你现在能在文工团有安定的工作，你爸妈在乡下不用去住牛棚，这都是我的功劳，你是要恩将仇报吗？”

闻邵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反复凌迟。

他家从前尚未落魄时，没少接济徐家，徐燕婉父母生病，是他家出钱出力，跑前跑后。

徐燕婉发誓说她以后一定会报答他们，可她“报答”的方式就是用恩情，用他爸妈的处境，作为拿捏他、要他闭嘴的筹码。

何其可笑。

见闻邵沉默，徐燕婉也不再说话，安静地替他削起苹果皮来。

削到一半，隔壁病房隐约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呻吟，好像是周自恒在唤着什么。

徐燕婉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起身匆匆离开。

随着她的动作，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从她口袋里滑落，轻飘飘地掉在闻邵的病床边缘，她却浑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