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的深夜,梁峰把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空旷的盘山公路上疯狂扭动。他双眼通红,
扭过头冲我嘶吼:“林晓,你为什么要出现?如果不是你,阿宁根本不会死!
”我惊恐地抓着安全带:“梁峰,你疯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阿宁,那是你臆想出来的!
”他凄惨地狂笑:“她就在前面等我,她说她冷。既然你这么爱占着梁太太的位置,
那就跟我一起下去给她赔罪吧!”方向盘被他死死扣向一侧,轿车像一只断翅的飞鸟,
直接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天旋地转间,剧痛吞噬了我的意识。在断气前的最后一秒,
梁峰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凑到我耳边,
声音里满是浓烈的恨意:“林晓,如果人生能重来,二十年前那个大雪天,
你千万别多管闲事。让我冻死在那里,或者让阿宁捡到我,都好过被你这个扫把星救回去。
”我心底翻江倒海,全是不甘和绝望。二十年的付出,在他眼里竟然只是多管闲事。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发下毒誓:如果有来生,我绝不会再看他一眼。再睁眼,
风雪打在脸上生疼。我回到了二十年前,这一次,我决定亲手送他去见他的白月光。
1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灌进脖子里,我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粗糙却充满力量的手,虎口处还有常年干农活磨出的硬茧。
我身上穿着那件破旧的红棉袄,背后背着一捆沉重的干柴。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
这里是靠山村的后山坡,二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我救了那个差点被冻成冰雕的梁峰。
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雪地里突兀地隆起一块。我走近几步,看见一张年轻却惨白的脸,
正是二十岁的梁峰。他那时候刚来村里当知青,因为迷路掉进冰窟窿,
好不容易爬上来却耗尽了力气。梁峰还没昏死过去,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我时,
眼底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竟然提前爆发了。“走开,
”他声音微弱却冰冷,“别碰我。”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看来老天爷不光给了我重来的机会,也让这个白眼狼带着记忆回来了。
我把背后的柴火往上提了提,蹲在他面前,静静地看着他冻得发青的嘴唇。“梁峰,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让你滚。
这辈子,我就是冻死,也不要你救。阿宁等会儿就会路过这里,你快滚,别挡了她的路。
”我心里最后一点怜悯也烟消云散了。前世我为了救他,在大雪里背了他整整三公里,
脚趾头都被冻坏了三个,落下了终身的风湿痛。为了给他治病,
我瞒着家里把准备上学的钱全贴了进去。可结果呢,他功成名就后,
却嫌弃我是个没文化的农妇,甚至觉得我的存在阻碍了他寻找真爱。“好啊,
”我拍了拍手上的雪站起来,“既然你这么想见你的阿宁,那我就成全你。”我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圆满。梁峰在背后虚弱地喊着:“林晓,你最好记着你今天的话,
这辈子别再缠着我!”我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这辈子,
我还要去镇上参加民办教师的选拔考试,我还有大好的前程。至于梁峰,
就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慢慢等他的阿宁吧。2我绕到了山坡后面的一处乱石堆,
躲在暗处观察。前世我也纳闷,梁峰口中那个所谓的阿宁到底是谁。
我们村里压根就没有叫阿宁的姑娘。等了约莫半个钟头,雪渐渐小了些。远处的小路上,
果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外面罩着件碎花棉袄,
腿上竟然还穿着双在农村极为少见的皮鞋。由于雪厚路滑,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姿势有些扭捏。是隔壁村的张大宁。我想起来了,张大宁是那年刚从城里回来的落后知青,
家里有点背景,但在村里名声极差,听说在城里手脚不干净才被送回来的。梁峰见到那人,
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蠕动身体,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张大宁听到动静,缩了缩脖子,
有些胆怯地凑了过去。梁峰看着她,眼神温柔极了:“阿宁,是你吗?
”张大宁吓了一跳:“你是谁啊?怎么躺在这?”梁峰急切地抓着她的裤脚:“我是梁峰,
省城来的知青。救救我,我家里在省城有关系,只要你救了我,
我一定让我爸给你弄个进城工作的指标。”听到“进城工作”这几个字,
张大宁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原本嫌弃梁峰满身泥污想躲开,这会儿却主动蹲下身去扶他。
“你说话算话?”张大宁一边吃力地拽着他,一边问,“真的能回城?
”梁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我骗谁也不会骗你。”张大宁力气不算小,折腾了半天,
总算把梁峰挪到了路边的牛车上。那是她刚好借来去镇上拉货的车。
我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冷笑不已。前世张大宁回城后没多久就因为诈骗进去了,
梁峰那时候已经跟我结婚,估计根本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是个什么货色。现在,
既然他们凑到了一起,那我就祝他们锁死,生生世世别放过彼此。我背起柴火,
大步流星地回了家。到家第一件事,我就把压在箱底的那几本教材翻了出来。这辈子,
谁也别想让我辍学。3过了没几天,梁峰被张大宁救了的消息传遍了全村。
说是张大宁为了救他,差点把命都搭上,在雪地里背了他几里地。梁峰感动得不行,
还没等伤好全,就托人给家里写信,要把张大宁全家都接到省城去。村里人背地里都笑话,
说张大宁这是交了狗屎运,捡了个金疙瘩。我娘听了这些闲话,
一边纳鞋底一边叹气:“晓儿,那天你不是也上山了吗,怎么就没瞧见那个知青?
要是你救了他,咱们家也能跟着沾沾光。”我剥着花生,语气平淡:“娘,那是人家的命。
咱们命薄,接不住那种富贵。再说了,张大宁那种性子,跟那知青指不定谁坑谁呢。
”我娘瞪了我一眼:“瞎说啥,人家现在是救命恩人,梁知青那是打心眼里感激她。
”我没接话。感激?梁峰的感激可是带血的毒药。半个月后,我正在院子里看书,
大门被人咣当一声撞开了。梁峰拄着个简易的拐棍,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张大宁。“林晓,”梁峰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虽然这辈子你没救我,但我还是得来告诉你一声,以前那些有的没的,
你最好都烂在肚子里。阿宁心思单纯,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我们的风言风语。”我合上书,
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梁峰,你是不是病还没好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要乱说话了?
我这两天忙着复习考试,连你是谁都快忘了。”张大宁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晓儿姐,
你就别嘴硬了。梁大哥都跟我说了,你以前总是在知青点转悠,不就是想攀高枝吗?
现在梁大哥跟我在一起了,你就死心吧。”我看着张大宁那张画得跟猴**似的脸,
心里一阵反胃。“张大宁,我也得提醒你一句,梁家在省城确实有钱,
但梁峰他爸最看重门第。你那点破事,要是传到省城去,你看你这高枝能不能站得稳。
”张大宁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梁峰厉声喝道:“林晓,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阿宁救了我的命,在我眼里她就是圣女。你这种心思阴暗的村姑,
这辈子也只能烂在这个泥潭里。”他刚说完,
我正好瞧见村长领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朝我家走来。领头的那个看见我,
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林晓同志,恭喜啊!你的教案写得太出色了,
镇中心小学的校长亲自来看你,想聘请你过去带毕业班。”梁峰的话僵在了嘴边,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要去镇中心小学当老师?”我冲他挑了挑眉:“是啊,梁知青。
不像你,这腿要是再不好利索,恐怕连知青点那几亩地都种不了了吧?哦对了,
你要是想进城,可得抓紧。万一指标过期了,某人可就白救你了。
”张大宁气得直跺脚:“梁大哥,我们走!别理这个泼妇!”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心里满是快意。梁峰,这只是个开始。4去镇上报道的那天,村口热闹得像过年。
梁峰要带着张大宁进城了。听说是梁家寄了钱过来,还动用了不少关系。梁峰坐在马车上,
虽然腿还打着石膏,但那一身新做的蓝色中山装让他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张大宁穿得花枝招展,坐在他身边,冲着围观的村民不停地挥手,
那架势活脱脱像个下乡视察的干部。马车路过我身边时,梁峰突然让赶车的大叔停了一下。
他俯视着提着简单行李的我,眼神复杂:“林晓,如果你当初跟我认个错,
说不定我也会带你见见世面。可惜你太倔,这辈子你就在这小镇里教一辈子书吧。
等我回了省城,当了干部,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我笑着点点头:“确实是两个世界的人。梁峰,祝你在省城步步高升,
也祝你跟你的阿宁白头偕老。千万别回头,回头就是狗。”梁峰冷哼一声,
没听出我话里的讥讽,催促着马车走远了。我转过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在镇中心小学工作的日子很充实。我拼命地吸收知识,除了教书,
我还自学了会计和基础法律。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知识才是唯一的硬通货。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回村看我娘。刚进村口,就瞧见一群人围在张大宁家门口指指点点。
我凑过去一听,乐了。原来张大宁全家跟着梁峰去了省城后,并没过上想象中的少奶奶生活。
梁家根本不认这个儿媳妇,觉得张大宁没文化不说,还在家里撒泼打滚要钱。
梁峰他妈是个狠角色,直接把张大宁介绍到了工厂当临时工,每天干得腰都直不起来。
更精彩的是,张大宁在城里不安分,旧习难改,偷了厂里的一批丝绸想去黑市卖,
结果被当场抓住,判了三年。梁峰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想跟张大宁撇清关系。
可张大宁她爹哪肯干,直接带着一帮亲戚闹到了梁峰所在的单位,
把梁峰当初许下的承诺全给抖了出来。梁峰因为这件事受了处分,提拔的事泡了汤,
还在单位里成了众人的笑柄。最关键的是,梁峰的腿因为张大宁当初救他时处理不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