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刘宏看着错把自己当爹的少年,觉得甚是有趣,沉闷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了一丝笑容,“那朕……真要好好尝尝。”
不知是玩心大起,还是他的性格本就如此。此时的他没有半点天子的威严,不论面容还是话语都极为和善。满朝文武但有一人在此,都会惊掉下巴。
刘必嘿嘿一笑,连忙将事先准备好的酱料端到他的面前。
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他看过去,好奇询问,“爹,这位老伯是?”
刘宏迟疑片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是我们家的管家,你可以叫他张爷爷。”
“哦,原来是张爷爷啊,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吧。”刘必笑着招呼,“我去拿碗筷。”说着便跑开了。
张让看着这一锅食物,偷偷地咽了咽口水,但他眸子里的警惕却没有放松半分。作为刘宏的贴身太监,他必须对刘宏的安全负责。
“陛下,这个少年有些蹊跷,这些食物……”他压低声音,意思很明显——老奴不放心!
可刘宏却笑着摆了摆手,“只是一个想媳妇想疯了的傻小子而已,阿父多虑了。”
连爹都能认错,不是傻小子是什么。
在朝堂上与百官勾心斗角这么多年,他是真的累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他,此刻只想享受这份最淳朴的“亲情”。
“碗来了。”
刘必人还没来,声音先从厨房里面传了出来。
刘宏和张让抬头看去,只见他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手里拿着新的碗筷。
见张让还站着,刘必连忙招呼道,“张爷爷,您坐啊。”
“老奴不敢。”张让惶恐。
刘宏虽然十分宠幸他,可他认得清尊卑。和天子同桌而食为僭越,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嗐,我爹都让我叫你张爷爷了,说明他把您当一家人,别客气。”刘必把碗筷放在他面前,嘴角噙着一抹纯挚的笑容,“这种美食全天下独一份,您不吃可是会后悔的哦。”
张让偷偷咽了口口水,但还是不敢。
直到,刘宏开口,“既然公子都开口了,你就坐下一起吃点吧。”
“谢b……主人。”张让受宠若惊,“谢陛下”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刘宏不想在这个少年面前暴露身份,他可不敢说错一个字。
“谢公子。”他又对刘必作了一揖,方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的胡凳上,**只是堪堪挨着胡凳边缘,以便随时起身。
“行了,开吃!”刘必夹起一块肉放在刘宏的碗里,“爹,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发现这个便宜老爹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面容慈善,应该是一个好说话的。先培养一下感情,摸清楚他的性格,再请他帮忙,
距离系统任务只剩下六天的时间了,他一秒钟都不想多耽搁。
刘宏微微一笑,正要开吃,结果张让快速地把那块肉从他碗里夹了过去,“主人,老奴饿了,让老奴先吃吧。”
他顾不得烫,直接往嘴里塞。
刘宏眉头微微一蹙,但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张让此举虽然失礼,却是在为他以身试毒。
“看来张爷爷是真的饿了。”刘必呵呵一笑,端起一盘切好的五花肉下到锅里,烫了几秒便捞出来,放进张让的碗里,“张爷爷您慢点吃,尝尝这个。”
张让将那块肉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并没有察觉到身体不适。这才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并无歹意。
回过味来,他发现,这味道,当真绝了!
看着碗里的五花肉,他简单的吹了两口,便大口吃了起来。
香,辣,鲜,嫩,
一口下肚,张让全身舒畅,“此……此乃人间绝味!”
“老奴空活五十余载,从未品尝过如此美味。”他表情夸张,几乎是喊了出来。
作为大汉第一宦官,权倾朝野。刘宏吃过的东西,他都吃过。刘宏没吃过的美味,他也尝试过。因为身体缺陷,某些快乐他体会不到,所以他除了搜罗天下宝物,就只对美食情有独钟了。
他的府上,有全国最好的厨子,自认为,尝遍了天下美食。
可眼前这份火锅,却彻底颠覆了他对美食的认知。
“老爷,您也尝尝。”
张让已经确定了食物里面没毒,因此放心让刘宏吃。
刘宏早就迫不及待了,夹起一块五花肉就往嘴里送。薄薄的肉片烫的刚刚好,又嫩又弹,鲜香多汁。一口下去满嘴是香浓的汁水,刘宏感觉自己被禁锢数月的食欲彻底被打开了。
他最近因为病情加重,吃什么都没有胃口,宫里的御厨,都不知道被砍了多少,但就是没有人能做出合他胃口的食物。
正因如此,他才出来散心。
“嘿嘿,好吃吧。”刘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知道自己第一步计划,成了。
吃吧,多吃点。
你现在吃的越多,一会儿就越不好意思拒绝。
“你蘸一点酱料,会更好吃。”刘必又烫了一些五花肉,夹到他的盘子里。
刘宏听劝,夹起一块肉蘸了一些蘸料。
一口下去,蘸料的酱汁和鲜嫩的肉片混合在一起,刘宏感觉自己瞬间年轻了十岁,病痛带来的压力似乎也得到了缓解。今晚叫五个妃子来侍寝,都不在话下。
他从未想过,吃东西也能体验到这种久违的快乐。
“善,极善!”刘宏一边肯定的点头,一边埋头狂炫五花肉,“这是何种肉,我以前从来没有吃过。”
刘必笑着解释道,“这是猪肉,三肥七瘦的猪五花。”
“猪肉?!”刘宏和张让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刘必。
猪肉不是又腥又膻,只有穷人才会吃吗。
“没错,就是猪肉。”刘必知道这二人为何惊讶,他笑着解释,“我买的是**过的嫩猪,没有膻味,味道比牛肉羊肉还要好,你们放心吃。”
这两个多月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教过隔壁张屠夫劁猪,也帮过对门死了丈夫的赵姐修床。他在这条巷子里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原来如此。”刘宏和张让点点头,他们并没有因为猪肉是下等人吃的食物而抵触,反而吃得更香了。
毕竟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他们,偶尔也想尝尝土鲜。
“光吃肉怎么行,我温了酒。”刘必提起旁边火炉上酒壶,给他们各倒了一杯。
这酒也是从系统签到得来的,说是什么养生酒,能强身健体,增加寿命。
“酒就算了吧。”张让连忙摆手推辞,他担心刘宏的身体。御医说过,陛下不能再饮酒了。
刘宏却笑着接了过去,“公子说的没错,吃肉不喝酒哪行。”
“可是老爷你的身体……”张让依旧挡着,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就喝一盏,无妨。”刘宏难得这么开心,自然不忍扫兴。
刘必抬头看着他,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关心,“爹的身体怎么了?”
刘宏笑着摆了摆手,“一点小毛病,不打紧。”
他的病连御医都束手无策,基本上已经判了死刑。他不认为眼前这个少年知道了,能改变什么。所以不打算说出来,破坏这份难得的轻松。
“没事,这酒是我自己酿的,不但能强筋健骨,还可以调理身体,喝了对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刘必笑着说道,“您的身体不舒服,那更要多喝一点了。”
刘宏接杯子的时候,抬起头,正好看到刘必关切的眼神。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心,而非曲意逢迎。他的内心,忽然产生了一丝触动。
自从记事起,刘宏就学会了与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他虽贵为帝胄,却从来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情。所以他即使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并非自己的儿子,却还是很自私的享受着这份真挚的关心。
“张爷爷,您年纪大了,也可以多喝一点。这酒,还能延年益寿哦。”刘必很大方的,给张让杯子里倒满。
张让自然不信,酒能延年益寿。但见陛下高兴,他心里轻叹一声,终是没忍心阻止。
三人就这样一口肉,一口酒,吃的其乐融融。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街道上也安静了下来。
酒足饭饱,刘必和刘宏抚着鼓鼓的肚子,靠在椅子上休息。
这一顿饭刘宏吃的很舒服,全身上下暖洋洋的,那种被病痛折磨的沉重感,仿佛消失了,全身无比的轻松。
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没有任何压力的静谧。
刘必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任务倒计时:6天10小时38分。
转动的秒针就像一道催命符,时刻提醒刘必——你快死了。
他转过头,偷偷地看了刘宏一眼,心里默默嘀咕:老爹吃的这么满足,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凳子挪到刘宏旁边,一边捶腿,一边露出满脸讨好,“爹,你认不认识洛阳城里的大人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