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家快看啊!这就是游乐场的服务态度!”
马艳萍把手机几乎贴到了操作室的防爆网上。
“自己心情不好,
就把我们几百号游客晾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人群里的火气彻底被点着了。
矿泉水瓶、吃剩的热狗竹签,
噼里啪啦砸在铁栅栏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拿鸡毛当令箭!”
“老子花钱是来买开心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
“今天不开,你赔得起大家的时间损失吗?”
指责和谩骂像下冰雹一样砸过来。
有人用力踹着铁栏杆,
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扭声。
我后背贴着操作台,
掌心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
棱角深深扎进肉里,扎得生疼。
“程安!**在这作什么妖!”
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炸开。
周建国挺着大肚子,
带着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
硬生生从骚动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
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粗喘直晃荡。
“周老板,您可算来了!”
马艳萍立刻迎上去,嗓门拔高了八度。
“这丫头今天又犯病了!
硬说飞椅坏了不肯开,
我看她就是存心搞破坏,想砸您的招牌!”
周建国狠狠瞪了马艳萍一眼,
转头一步跨进操作室,反手摔上铁门。
“钥匙呢?给我插回去!”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国庆节第一天,
外头排了上千人,光门票流水就能跑五万多!
你这个时候给我拔钥匙?”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抬起受伤的右臂。
“周总,主轴箱里真的在干磨,
里面的滚珠肯定碎了。
哪怕只转五分钟,
整个大盘在半空卡死,几十个人全得被甩出去!”
“放你的狗臭屁!”
周建国抬手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仪表盘乱颤。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机修老李拿机油抹了抹,连个铁皮都没裂!
为了你一句瞎猜,
老子赔了人家两万,整个园区的口碑全毁了!”
我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酸涩。
上个月老李根本没拆箱检查,
只是往里面胡乱喷了一罐润滑剂。
“那是内伤,润滑剂只能顶几天......”
“闭嘴!”
周建国粗暴地打断我,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直接拍在我胸口。
那是念念县城第一小学的借读用工证明,
右下角还没盖上游乐场的公章。
“程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要学历没学历,要力气没力气。
要不是我可怜你,
把后院那间放杂物的破屋子腾给你住,
你母女俩早就在天桥底下喝西北风了!”
周建国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却像毒蛇一样淬满了狠毒。
“念念下周一能不能进县一小,
全看老子这张公章盖不盖得下去。
今天这钥匙你要是不交出来,
五分钟内,我就让人把你屋里的破烂全扔到大马路上!
你欠你表姐那两万块钱,
你自己去卖血还吧!”
我的血液瞬间冷到了底。
女儿乖巧的小脸,
还有那张发黄的借条,
像两记闷棍狠狠砸在我天灵盖上。
只要我交出钥匙,
我就能保住女儿的学校,
保住头顶那片勉强遮风挡雨的铁皮屋顶。
外头的游客又开始砸门,
伴随着马艳萍得意洋洋的尖笑声。
“程安,交不交?”
周建国伸出肥厚的大手,摊在我面前,
眼神里全是吃定我的阴狠。
我低头看着口袋,
手指在铁钥匙上摸了一遍又一遍。
只要顺从一次,
所有的罪名和代价,全要我一个人背。
可要是不顺从,
身后那三十多个孩子的命,
随时都会变成从半空坠落的肉泥。
我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手心空空如也。
我看着周建国的眼睛,一字一顿:
“机器要修,钥匙我不能给。”
周建国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大吼:
“大刚!二勇!把她给我按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