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这样周全、理性,永远能精准地给每一份委屈和牺牲标上最合理的价码。
我低头翻了翻协议,确认条款无误后,将文件合上。
“好。”
我收下让利,连同对裴砚辞的那点曾经不该有的期待,也一并收了回来。
裴砚辞的手指在膝上轻敲了一下。
“顾行舟现在回国,媒体一定会盯着你们。”
“以后如果他再联系你,最好提前告诉我一声。免得被拍到,影响许裴两家合作的形象。”
我仿佛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他隐蔽的不悦。
我忍不住发问:“如果我真的和顾行舟旧情复燃呢?”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砚辞侧过头,深邃的黑眸落在我脸上,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才喉结微动,冷静平稳地吐出几个字:“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将心底那点念头向他挑明。
裴砚辞这个人,永远理性体面。
只有苏清晚才是他唯一的例外。
那场慈善宴会后,我和裴砚辞极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那一晚的波澜。
几天后,是裴许两家联姻的三周年纪念日。
裴砚辞早早包下了港城地标建筑顶层的法餐厅,落地窗外是整个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
暗处早已安排好了相熟的财经与娱乐记者,今晚的“恩爱晚餐”将作为重头戏,为两家即将联合公布的千亿级海运项目造势。
我坐在长桌对面,正低头帮裴砚辞挑选主菜。
“砚辞?”
一道带着惊喜的轻柔女声打破了安静。
苏清晚一袭白色法式长裙,不知何时停在了我们桌旁。
她目光掠过我手中的菜单,唇角噙着一抹熟稔的浅笑。
“砚辞的牛排一向只吃五分熟,黑胡椒会刺激他的胃。餐前酒最好也换成热红茶,以前他应酬胃痛,都是我……”
我平静将菜单递回给侍应生,没有接她的话。
裴砚辞抬手示意侍应生稍等,浓眉微蹙:“我太太知道我的口味,不劳苏小姐提醒。”
苏清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眶泛起薄红:“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关心你。”
“那是过去。”
裴砚辞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晚是我和太太的私人纪念日,苏小姐自便。”
苏清晚指尖掐紧了手包,低声说了句“打扰了”,快步离去。
裴砚辞抬手替我倒了杯温水。
“抱歉,影响你心情了。”
我接过水杯,没说什么。
晚餐过半,裴砚辞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神色微敛,向我示意后起身离席去接听。
然而一刻钟过去,他迟迟未归。
窗外蹲守的媒体还在等着捕捉我们同框离场的镜头。
我放下餐巾,起身穿过幽暗的回廊去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