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数珠声碎暮色渐沉,文书房内只剩下宁芜一人。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小心地将毛笔搁在砚台上。面前摊开的账册才抄到一半,墨迹未干的新字整整齐齐排列着,
像一队队沉默的士兵。半月前,她还是个对着电脑屏幕分析数据的博士生,
如今却成了这唐代长安城中谢淮安府上的文书侍女。“丙字号库房,麻布三十匹,
丝绢十五匹……”宁芜轻声念着账目,手指在算盘上缓慢地拨动。她刻意放慢了速度,
每个数字都要停顿片刻,仿佛需要费力计算。当她写到“铜钱支出两千三百文”时,
故意将“三”字写得有些歪斜,看起来像是原本要写“五”又改了口。“笨手笨脚的,
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对!”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管事张嬷嬷。
那老妇人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文书房,专挑下人的错处。宁芜连忙起身,
低眉顺眼地站着:“嬷嬷教训的是,我这就改。”“改什么改?整页都要重抄!
谢大人最讨厌账目有涂改。”张嬷嬷一把扯过账册,
指着那处“错误”呵斥道:“明明该是两千五百文,你偏要少算二百文。
若是按你这个数目去支取,亏空的部分难不成要你自己补上?”宁芜垂着头,手指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实际支出是两千三百文,那多出的二百文分明是经手人暗中贪墨的数目。
但她不能点破,只能轻声应道:“嬷嬷说得对,是我算错了。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日都在上演。宁芜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能力,
既要表现出足够的文书功底以保住这份差事,又不能显得太过聪明而引起怀疑。
她像一个走钢丝的人,在平庸与出众之间寻找着微妙的平衡。夜色渐深,宁芜收拾好文书房,
端着茶具走向谢淮安的书房。越是接近那扇雕花木门,空气中的紧张感就越是明显。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执声。“已经核算三遍了,
城南那三家绸缎庄的账目就是对不上!”这是白莞的声音,语气中带着疲惫与焦躁。
宁芜轻轻推门而入,只见书房内烛火通明,谢淮安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如小山般的账册。
他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紧锁。白莞和叶峥垂首站在案前,脸色都不太好。
“差多少?”谢淮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叶峥上前一步:“回大人,
三家店铺本季账目显示盈余一百二十三贯,但实际入库只有九十七贯,相差二十六贯。
我们反复核对进货与售出的数目,就是找不出问题所在。
”宁芜悄无声息地将茶盏放在谢淮安手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摊开的账册。
那些数字在她眼中自动排列组合,形成清晰的逻辑链条。
她一眼就看出问题出在何处——有一批货的进货价被刻意抬高,而售出价却按正常价格记录,
中间的差价被人做了手脚。这种拙劣的做账手法在现代审计学中简直不值一提,
但在没有系统财务制度的唐代,确实难以察觉。宁芜心里明镜似的,
却只能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准备退下。“且慢。”谢淮安突然开口,目光落在宁芜身上,
“添茶。”宁芜应声转身,重新拿起茶壶。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
将一页账册吹落到她脚边。她弯腰拾起时,
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一组数据吸引——那正是被篡改最严重的一处账目。
“这组收支差了三百二十七文。”话一出口,宁芜就后悔了。她本不该多嘴,
但那数字之间的逻辑矛盾太过明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指出了错误。
书房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白莞和叶峥齐齐看向她,眼神中充满惊讶与质疑。
谢淮安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直直钉在宁芜脸上。
“你说什么?”谢淮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宁芜的心猛地一沉,
知道自己一时失言惹来了**烦。她慌忙跪下:“奴婢、奴婢胡乱说的,大人恕罪。
”谢淮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拿起那页账册仔细端详。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识字?会算数?
”“奴婢家中原是教书先生,略识得几个字,会些简单计算。
”宁芜编造着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心跳如擂鼓。谢淮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突然起身从书架上取来三卷账册,扔在宁芜面前的矮几上:“既然你会算数,那就帮个忙。
把这些账目核算一遍,半个时辰后我要结果。”宁芜抬头,对上谢淮安深不见底的目光。
那不是请求,而是试探。她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这位心思缜密的主簿的怀疑,
若再推辞只会更加可疑。“奴婢尽力而为。”她低声应下,接过账册时手指微微发颤。
这三卷账目比平常处理的要复杂得多,涉及盐铁专卖和边境贸易,数字庞大且关系错综复杂。
若是普通文书,怕是三天也算不完。但宁芜不同,那些数字在她眼中自有其规律,
她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迅速处理着海量信息。为免再次引起怀疑,
她故意放慢速度,每算一会儿就停下来皱眉思索,甚至假装用算盘复核。实际上,
她早已心算完毕,连可能的错漏之处都一一找出。约莫一刻钟后,
宁芜起身将核算完毕的账册呈上:“大人,奴婢算完了。”谢淮安接过账册时,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宁芜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他快速翻阅着结果,眼神越来越深。
宁芜不仅找出了原本存在的错误,还额外标注了几处看似正常实则可疑的交易记录。
“你是怎么算的?”谢淮安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宁芜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
“奴婢自幼喜欢数字,看到账目就会不自觉地在心里计算。”宁芜小心翼翼地回答,
“可能是运气好,恰好发现了这些问题。”谢淮安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良久,他才挥了挥手:“今日起,
你不必再去文书房了。就留在主院,专门负责整理核心文书。”宁芜心中一惊,
这既是晋升也是监视。她恭敬地行礼告退,退出书房时还能感觉到谢淮安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狭小的住处,宁芜点亮油灯,从枕下取出一本自制的笔记。
这是她用唐代账本形式伪装的资料库,记录着穿越以来观察到的各种信息和数据。
今晚的经历让她意识到,谢淮安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和能力,
往后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正当她提笔记录今日所见时,
门外突然传来三下轻微的敲门声,随即又陷入寂静。宁芜吹灭油灯,
屏息凝神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黑暗中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门外的人没有离开,
也没有再敲门,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等待着合适的时机。这一刻,宁芜明白,
她已经被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中复杂的漩涡之中。2暗流初现晨曦透过雕花木窗,
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芜小心翼翼地铺开宣纸,将墨磨得均匀细腻,
开始整理谢淮安交给她的一批新账目。这些账目涉及言凤山麾下多家商铺的往来记录,
数据繁杂得让普通文书望而生畏,但在宁芜眼中,这些数字仿佛自有生命般排列组合,
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先是按照商铺类型将账目分开,粮铺、绸庄、铁器行各归其类,
然后再按交易地域和频率进行细分。为避免引人怀疑,她不能直接绘制现代表格,
而是在账页边缘用细毫小楷做备注,将异常数据以批注形式呈现。
当整理到三家粮铺的账目时,她的笔尖微微一顿——近一月来,
这三家铺子的夜间交易频次异常增高,且收货地址多指向城外荒僻之处,
与它们平日主要供应城内酒楼的经营模式严重不符。宁芜屏住呼吸,
将这几笔异常交易单独列出,在宣纸右下角用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字标注:“夜交易频,址偏,
疑异”。她故意将这页账目放在谢淮安常翻阅的那叠文书最上方,
然后继续低头整理其他账目,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窗外,谢淮安的身影悄然经过。
他本要去前厅议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房内宁芜伏案工作的侧影,见她正专注地整理账目,
笔尖在纸上流畅移动,偶尔停顿思索的模样与其他文书并无二致。
但当他注意到宁芜手边那叠已经整理好的账目,特别是最上面一页右下角的几行小字时,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离开,仿佛只是偶然路过。午后的书房格外安静,
只有毛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宁芜刚整理完一批账目,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
白莞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宁芜妹妹辛苦了。”白莞将茶盏放在案几上,笑容温和,
“听说谢大人让你帮忙整理核心账目,这般重要的差事交给你,想必压力不小吧?
”宁芜连忙起身行礼:“白莞姐姐言重了,我只是做些简单的整理工作,
不敢有负谢大人信任。”白莞轻轻拉起宁芜的手,
目光却扫过桌上那些账目:“妹妹何必谦虚,这些账目连叶峥看了都头疼,
你却能整理得井井有条。不知妹妹家乡何处?想必是书香门第出身吧?”宁芜心中警铃大作,
面上却保持平静:“家父原是江南小县的教书先生,我自幼跟着识得几个字,后来家道中落,
才来到长安谋生。之前在城里一家绸缎庄帮过忙,略懂些账目皮毛。”“原来如此。
”白莞点头微笑,眼神中的探究却并未减少,“那妹妹可要当心身体,莫要太过劳累。
谢大人最重文书工作的准确,若有不确定之处,随时可以问我。”送走白莞后,
宁芜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白莞的关心背后是深深的疑虑,在这个团队中,
每个人都各有专长,而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文书侍女,难免会引人猜忌。傍晚时分,
谢淮安召集白莞和叶峥在书房议事。宁芜奉茶进去时,
正好看见谢淮安将那份她做过标注的账目放在桌上。“你们看看这个。
”谢淮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言家名下的三家粮铺,最近活动有些异常。
”白莞接过账目仔细查看,当她的目光落到右下角的小字标注时,
眉头微蹙:“这字迹...是宁芜写的?谢大人,这些标注可信吗?”谢淮安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将目光转向叶峥:“你去核查一下这几个地址,不要打草惊蛇。”叶峥领命离去前,
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宁芜,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解与审视。两天后的清晨,
叶峥风尘仆仆地回到府中,径直前往谢淮安的书房。宁芜正好在书房外擦拭栏杆,
隐约听到里面的对话。“大人所料不差,那几处地址确实有问题。”叶峥的声音压得很低,
“城外十里坡原是一处废弃的货栈,现在有人暗中把守,夜间常有车辆进出。我蹲守了两晚,
发现运送的都是粮草,但不像寻常商队的货物。”“可有看清是什么人在看守?
”谢淮安问道。“守卫很谨慎,都是生面孔,但身手不凡,
腰间配的兵器不像普通护院该有的制式。”书房内沉默片刻,
谢淮安的声音再次响起:“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宁芜连忙低头专心擦拭,
心中却泛起波澜。她的推测被证实了,言凤山果然在暗中调动资源,
这背后定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当天下午,宁芜在回廊上遇到了叶峥。
他显然特意在此等候,开门见山地问道:“宁芜姑娘,我有一事不解。那些账目错综复杂,
连经验丰富的账房都要花费数日才能理清,你是如何一眼就看出异常之处的?
”宁芜早已准备好说辞:“叶侍卫过奖了。我只是记得家父曾经教过,账目之事贵在细心。
那几家粮铺平日里的交易都有固定规律,突然出现夜间送往偏僻地点的交易,自然显得突兀。
”叶峥目光如炬:“恐怕不止如此吧?我听说你整理账目的方法颇为独特,
似乎自有一套章法。”“在绸缎庄帮忙时,掌柜的教过一些分类记账的法子,
我只是照搬而已。”宁芜垂下眼帘,声音平静,“若说有什么独特之处,
或许是我比较注意细节吧。”叶峥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说道:“希望如此。
谢大人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信任。”宁芜恭敬行礼离去,
能感觉到叶峥的目光一直跟随她的背影。她知道,尽管自己的发现帮助了团队,
但也让团队核心成员对她的来历和能力产生了更深的怀疑。接下来的几天,
宁芜继续她的文书工作,但谢淮安交给她的账目范围逐渐扩大,
从商铺往来延伸到物资调配、人员流动等多个方面。她小心翼翼地运用着自己的专业知识,
每次发现异常都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提示,有时是在账目边缘做个小标记,
有时是“无意间”将异常数据放在显眼位置。谢淮安对她的态度依然保持着距离感的礼貌,
但宁芜能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中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浓。有几次,
她抬头时正好撞上他若有所思的注视,那眼神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
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而白莞则更加频繁地“偶遇”宁芜,有时是在厨房,有时是在花园,
每次都会看似随意地聊上几句,但问题总是围绕着宁芜的过去和她对目前工作的看法。
宁芜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同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谦卑和感激。
这天深夜,宁芜独自在房间里,就着微弱的油灯光亮,在她自制的笔记上记录近日的发现。
她发现言凤山势力不仅在调动粮草,还在暗中收购药材和铁器,
这些物资的流动指向同一个方向——城西的一处偏僻院落。更让她不安的是,
这些活动的频率在近几日明显加快,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她吹灭油灯,
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窗外月色朦胧,长安城的夜安静得让人心慌,但她知道,
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现代人,
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漩涡之中。谢淮安的怀疑,白莞的试探,叶峥的质疑,
都像是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其中。而最让她感到恐惧的是,
她不知道自己隐藏的秘密还能保持多久,也不知道当真相大白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命运。
3藏兵巷图清晨的阳光透过纸窗洒进书房,宁芜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资料,
轻轻叹了口气。谢淮安今早交给她这些零散文书时说得轻描淡写,只让她“简单整理归档”,
但她心知这又是一次试探。这些资料包括城外货栈分布图、言凤山手下人员流动记录,
还有长安周边驿馆近期的入住登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宁芜铺开宣纸,
开始逐一翻阅这些记录。她先按照资料类型分类,然后再按时间顺序排列。随着工作的深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数据单独看并无特别,
但当她把货栈地址、人员流动终点和驿馆入住人员的籍贯信息放在一起比对时,
一个清晰的模式逐渐浮现——所有线索都指向长安东南方向的藏兵巷周边。
她取出一张空白纸页,用细毫小楷快速记录关键数据,不时用线条连接相关联的信息。
货栈的规模与人员流动的数量匹配,驿馆入住人员的籍贯多为边境地区,
且入住时间与货栈活动高峰期吻合。
这些迹象让她得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言凤山很可能在藏兵巷一带隐藏兵力。宁芜停下笔,
沉思片刻。直接汇报这个发现无疑会暴露自己的能力,但若隐瞒不报,
可能会让谢淮安团队陷入危险。她需要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传递信息,
又不会引起过多怀疑。午后,宁芜找到正在庭院中打理药草的白莞。“白莞姐姐,
我整理货栈资料时,看到好多送货地址都不太熟悉。”她故作腼腆地说道,
“不知能否借我一幅长安舆图?我想标注一下送货路线,免得日后弄错地方。
”白莞停下手中的活计,打量了宁芜一眼:“你要舆图做什么?
那些货栈地址问问老马夫就知道了。”“我记性不好,怕口头问了就忘,还是画下来稳妥些。
”宁芜低下头,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若是姐姐不方便,我便不麻烦了。
”白莞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去书房找找看。你在此等候,不要随意走动。
”不多时,白莞取来一卷略显陈旧的舆图,郑重交代:“这是谢大人常用的长安详图,
你可要小心使用,不可弄脏弄破。”宁芜连连保证,抱着舆图回到书房。
她展开这幅详细标注了长安城内各大街巷的图卷,目光立刻锁定在东南区域的藏兵巷。
正如她推测的那样,那些异常货栈的位置恰好围绕藏兵巷形成一个半圆形分布。她取来笔墨,
以“标注送货路线”为名,在舆图边缘轻轻点下几个红点,
每个红点对应一个可疑货栈的位置。她故意画得略显笨拙,像是初学者小心翼翼的作品,
但红点的分布却精准地勾勒出藏兵巷周边的战略布局。傍晚时分,
谢淮安与白莞、叶峥在书房议事。宁芜照例在一旁伺候茶水,趁众人不注意时,
将那张做好标记的舆图“无意间”掉落在议事桌下。议事结束后,
谢淮安起身时果然注意到了地上的图卷。“这是何物?”他弯腰拾起舆图,展开查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藏兵巷周边那些红点标注上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兵巷”三个字,久久不语。白莞凑近一看,
皱眉道:“这舆图不是借给宁芜了吗?怎么会有这些标记?”谢淮安没有回答,
而是仔细端详着红点的分布规律,随后又对比了一下手边的其他资料。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突然对叶峥下令:“你带两个人,立刻去藏兵巷一带暗中查探,
特别注意这些标注点附近的货栈,但切勿打草惊蛇。”叶峥领命而去,
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瞥了宁芜一眼。宁芜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收拾茶具,心中却忐忑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的提示是否过于明显,会不会引来谢淮更深的怀疑。两天后的深夜,
叶峥风尘仆仆地赶回府中,径直前往谢淮安的书房。宁芜因为还有一些文书未整理完,
还在书房隔壁的小间里工作,隐约能听到那边的对话。“大人明察,藏兵巷一带果然有问题。
”叶峥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兴奋,“那几处货栈表面经营正常,但后院都建有地下仓库,
夜间有大量人员进出。我暗中观察了两晚,估计至少藏有二百精兵,都是生面孔,
操着边境口音。”谢淮安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些兵力布置,
与舆图上的标记完全吻合?”“分毫不差。”叶峥肯定道,
“尤其是最靠近藏兵巷的三处货栈,地下通道相互连通,形成了个小型据点。
若不是事先有舆图指引,很难发现其中的关联。”“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谢淮安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宁芜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暗藏的惊涛骇浪。第二天清晨,
谢淮安召来宁芜。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支毛笔,
看似随意地问道:“前几日你借去的舆图,上面的红色标记是你画的?”宁芜心中一惊,
但早有准备,连忙躬身回答:“回大人,是奴婢画的。我看货栈地址都集中在那一带,
怕记错了送货路线,就随手标了一下。是不是奴婢画错了地方?请大人恕罪。
”谢淮安凝视着她,目光如炬:“你标得很准,每个红点都对应一个货栈位置。
你是怎么确定这些地点的?”“奴婢就是按照货栈记录上的地址,一个一个在舆图上找的。
”宁芜保持低头姿势,声音略带颤抖,“有些地方不太确定,还问了府上的老马夫。
”谢淮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道:“做得不错,日后整理文书也要这般细心。
”宁芜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过关了。但她能感觉到谢淮安目光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反而更加深沉。接下来的几天,宁芜继续她的文书工作。谢淮安交给她一批陈旧卷宗,
说是需要整理归档。这些卷宗年代久远,纸张泛黄,有些甚至边缘已经破损。
就在整理过程中,宁芜突然发现一页残破的文书碎片夹在两册卷宗之间。她本想将其归位,
却瞥见上面的几个字眼:“谢府”“冤案”“言凤山”。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小心地展开碎片,但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零星信息。
正当她试图拼凑更多内容时,书房门被推开,谢淮安走了进来。宁芜慌忙将碎片夹回卷宗中,
假装正在整理文书。她的动作虽快,但谢淮安还是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慌乱。“在找什么?
”谢淮安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扫过宁芜刚刚合上的卷宗。“没什么,
只是这些旧卷宗有些凌乱,奴婢正在重新归类。”宁芜强自镇定地回答。谢淮安没有戳破,
只是淡淡点头:“辛苦了。这些陈年旧账不必急于一时,慢慢整理即可。
”他走到书案前取走几份文书,离开时又回头看了宁芜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怀疑,
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宁芜待他离去后,才轻轻舒了口气。她小心地取出那张碎片,
却不敢细看,迅速将其夹入一卷不太可能被经常翻阅的档案中。她知道,
谢淮安的过去与他正在进行的计划密切相关,而自己越是接近真相,处境就越是危险。
夜幕降临,宁芜回到自己的小房间,脑海中不断回闪着白天的发现。谢府冤案与言凤山有关,
这意味着谢淮安的行动不仅是权力斗争,更可能是一场复仇。而她这个意外闯入的现代人,
已经深深地卷入这场充满危险的博弈之中。4数据陷阱晨光微熹,宁芜刚推开书房的门,
就看见谢淮安已经站在书案前。他手中拿着一卷账册,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你来得正好。
”谢淮安将账册递到宁芜面前,“这是刚从言府流出的盐铁交易记录,据说涉及重大机密。
我要你在今日之内仔细分析,找出其中关键。”宁芜双手接过账册,
感觉谢淮安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他的语气带着刻意的严肃,
仿佛在强调这份账目的重要性。宁芜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
谢淮安平日交代任务总是简洁明了,今日却特意强调“仔细分析”,似乎别有深意。
她捧着账册走到自己的小案前,轻轻展开。
账目记录的是言凤山名下商号近三个月的盐铁交易,乍看之下与普通商号账目并无二致。
但当她开始逐行细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第一处异常出现在运输记录上。
账册记载某日有十万斤盐从河东起运,却只动用了三辆马车。宁芜在心中快速计算,
按照唐代马车的标准运力,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这些马车能装载三倍于常理的重量,否则这批盐根本不可能按时送达。
第二处破绽在价格方面。账目显示生铁采购价每斤高达五十文,
而根据宁芜之前整理的市价记录,同期生铁市价最高不过三十文。如此明显的价格差异,
若是真实交易,必然会引起多方注意,但账目中却毫无解释。最让宁芜起疑的是第三处细节。
收货人名单中出现了“闫奉山”这个名字,与言凤山音同字不同。之前所有记录中,
言凤山的名字都是准确无误的,这一处差异看似微小,在严谨的账目记录中却显得格外突兀。
宁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数字,大脑飞速运转。这三个漏洞太过明显,
不像是一般做账失误,反而像是故意留下的破绽。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从言府流出的真实账目,而是谢淮安设下的试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能力来源,还是想测试她的忠诚度?
宁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谨慎应对,既不能表现得太过平庸,
也不能显露出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体系。两个时辰后,宁芜将写好的分析报告呈给谢淮安。
她没有直接指出账目的虚假,而是采用了一种迂回的方式。
报告中先肯定了账目表面上的合理性,比如交易时间线的连贯性和账目字迹的工整,
然后才逐一提出疑问。“十万斤盐仅用三辆马车运输,按常理需增补车辆方可完成,
此为一疑;生铁进价高于市价二十文,若为真则需核查其中缘由,
此为二疑;收货人姓名与以往记录有异,需确认是否为同一人,此为三疑。”在报告末尾,
她特意加上一句:“此账目或为匆忙记录所致疏漏,亦或别有深意,奴婢学识浅薄,
不敢妄断。”谢淮安接过报告时,手指轻轻擦过纸面,目光迅速扫过内容。宁芜站在一旁,
能感觉到他阅读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当看到她对三处疑点的分析时,谢淮安的睫毛微微颤动,
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亮光。读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个弧度。
“你很聪明。”谢淮安放下报告,抬头直视宁芜,“也很谨慎。”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既像是夸奖,又像是试探。宁芜保持低头姿势,轻声回答:“大人过奖了,
奴婢只是尽本分而已。”谢淮安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
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的家乡在何处?”谢淮安突然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宁芜的心猛地一跳。她早就准备好应对这个问题的说辞,但当真被问及时,
还是感到一阵紧张。“奴婢家乡在江南道,去年遭了水灾,不得已才流落至长安谋生。
”“江南道很大,具体是哪个州县?”谢淮安转过身,目光如炬。“苏州吴县。
”宁芜说出早已选定的地点。这个地方距离长安足够远,核查困难,而且经济发达,
出身那里的女子识字会算也说得通。谢淮安轻轻点头,
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家中还有何人?”“都已不在人世了。
”宁芜的声音刻意带上几分哽咽。这是她最不愿触及的话题,
每一次说谎都像是在背叛真实的自己,但为了生存,她不得不继续这个谎言。
谢淮安凝视着她低垂的头颅,许久才缓缓说道:“世事难料,你能在长安找到安身之处,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仿佛别有深意。宁芜不敢抬头,
只能轻声应和:“大人说的是。”夜幕渐渐降临,书房内的烛火被点亮。宁芜收拾好文书,
准备退下时,谢淮安突然又开口:“明日起,你协助白莞整理往来的密信。记住,
看到的任何内容都不许外传。”“奴婢明白。”宁芜行礼退出,关上书房门的刹那,
她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走在回廊上,宁芜心中五味杂陈。谢淮安的试探显然没有结束,
反而将她卷入更核心的机密中。这意味着他对自己能力的认可,但也代表着更大的风险。
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同时,她也意识到谢淮安并非完全相信她的说辞。
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总能看透人心,在他面前,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需要精心斟酌。
回到房间,宁芜点亮油灯,在自制笔记上简单记录今日之事。她的手微微发抖,
不仅因为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在这场智力博弈中,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现代知识的价值。在这个古老的长安城里,
她的数据分析能力正在悄然改变着某种平衡。窗外月色朦胧,宁芜吹熄油灯,
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谢淮安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到底看出了多少?是真的开始信任她,还是在酝酿更大的试探?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
将她紧紧包裹。而在这团迷雾的另一端,谢淮安独自站在书房窗前,
手中拿着宁芜的分析报告,目光深邃。这个看似普通的侍女,不仅识破了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做出了回应。她身上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但正如宁芜所料,正因为她展现出的价值,谢淮安决定暂时留她在身边。
在这场关乎生死的博弈中,一个聪明而谨慎的盟友,或许比一个完全透明的新手更有用处。
5盐铁之秘烛火在书房内轻轻摇曳,宁芜坐在角落的案几前,
面前摊开着刚刚获取的盐铁运输路线图和官营盐铁配额记录。
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参与团队会议后得到的资料,虽然谢淮安只是让她“帮忙整理归档”,
但她明白这又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她小心地展开卷宗,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字。
官营盐铁的配额记录详细记载了各州县每月的分配量,
而运输路线图则标注了盐铁物资的流转路径。宁芜取出自己私下记录的民间盐铁价格波动表,
将三组数据并排放在一起对比。随着计算的深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官营盐铁的损耗率在近三个月内突然飙升,尤其是途经言凤山势力范围的运输路线,
损耗率竟然高达正常值的三倍。而与此同时,民间盐铁价格也出现异常波动,
某些地区的盐价甚至翻了一番。
宁芜用最简单的比例计算就能看出问题——这些所谓的“损耗”根本不合常理。
若是真的损耗如此严重,负责运输的官员早就该被问责查办了。唯一的解释是,
有人通过虚报损耗的方式,暗中截留了大量的盐铁物资。更让她心惊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