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事?”夏清柠觉得可笑。
“希希发烧了,白血病人每一次生病相当于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你不知道吗?!!!”
她想起什么,扶着疼痛的腰起身,抱起孩子:“你开车回来的,快把希希送到医院,他快不行了。”
夏柔柔哼哼唧唧:“姐夫,我的头好晕。”
顾建成紧绷的脸听到孩子生病也只是皱起眉头,却在夏柔柔说头晕时开始慌乱。
他横抱起夏柔柔:“没事的,我现在送你去医院。”
夏清柠抱着孩子拦在门口:“你先把孩子抱上车。”
夏柔柔一脸虚弱:“姐夫,希希要紧,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走。”
说完,她捂着嘴咳嗽,似要将整个肺咳出来才罢休。
“不行,你是为了救我受伤脑袋里才会有淤血,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夏清柠急了:“希希是你的孩子,你知道白血病等不得,我一个人没法撑伞,孩子不能淋雨。”
“你把希希抱上车,我扶着夏柔柔,我们一起去医院。”
顾建成犹豫了,他屈膝准备把夏柔柔放下来时,她干呕起来。
顾建成急着出去,可夏清柠坚决不肯退让。
“希希病了那么多次都没事,你是医生,治个发烧没问题,你难道想害死柔柔吗?”
夏清柠固执站在门口:“带孩子一起。”
夏柔柔晕了过去,顾建成二话不说撞开夏清柠,完全不顾她怀中的孩子。
“我晚点回来接你们。”
“顾建成,顾建成!”她声嘶力竭的叫喊没能让那个男人停留片刻。
希希出气越来越小,几乎感受不到。
母子连心,夏清柠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流逝,潮湿的空气像浸湿的纸盖住她口鼻,闷得她快窒息。
“希希,希希……”
暴雨不知疲倦,黑云密布下闪电如游龙,雷声响彻大地。
夏清柠一家一家敲门:
“嫂子,政委在家吗?”
政委媳妇儿一听声音就知道顾希又生病了,她忙打着伞出来:“他还没回来,不过应该快到了,你先回去给孩子穿好衣服,我去门口等他们。”
“等不了了。”夏清柠哽咽:“希希快没气了。”
“嫂子,我的希希……”
孩子是妈的命,政委媳妇儿哪里看得了这,眼眶顿时红了:“不会的,希希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他舍不得你。”
“妹子你先回家,我打电话给我兄弟,看看他们那能不能弄车过来。”
隔壁几户都打开门:
“小夏,我这新买的雨衣,你快拿回去帮孩子穿上。”
“热水袋,我刚装满的热水,孩子边上离不了人,你快拿回去,车子的事你别急,我们想办法。”
“我跟你回去,衣服啥的都备好,雨天省的来回。”
夏清柠咬着唇,酸涩由心头蔓延四肢百骸。
孩子生病,他的亲生父亲明明能救他,却故意丢下他。
反而无亲无故的邻居为了他忙前忙后。
“谢谢……谢谢你们。”
她带着东西跑回家。
“希希,妈妈叫到车了,你再忍忍,我们到医院打了针就好了。”
外头有人喊道:“政委回来了,有车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帮她把孩子送上车。
黑色吉普车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车轮每压过一个水坑便会晃动一下,远远看过去,红色的尾灯好像一簇燃烧的火苗。
顾希感受到自己快要离开了,他听见妈妈呼喊和哭泣,他想安慰可眼皮太重,光是挣开就用完所有力气,他再抬不起手帮妈妈擦眼泪。
他扯动嘴角试图笑一下:“妈妈,等我养好身体我再回……”
火苗再旺,瓢泼大雨盖下连一点火星子都不会剩下,燃烧过后的灰烬被雨水沾湿粘成无法承受的厚重。
夏清柠连哭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静静抱着孩子一动不动。
*****
卫生所内。
顾建成的心没来由的揪疼。
额头缠满纱布的夏柔柔温声关切道:“姐夫,你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休息一下再回去接希希?
姐姐是医生,希希那么多次发烧她都治好了,也不差这一下。
你别累坏自己。”
顾建成觉得她说的有理便坐下,可心中的憋闷愈发难受,他干脆去走廊吹吹风透口气。
政委夫妇刚帮夏清柠办完证件,知晓顾建成的作为,心底憋着一股无名火。
看到顾建成,政委那股火找到宣泄口,他一脚踹翻顾建成:“看你干的蠢事!”
顾建成肌肉反应迅速起身一脸懵:“我怎么了?”想到有可能是夏清柠去告状,他面色沉了下去:“我这就回去。”
“回去?用不着了,你儿子死了,就因为晚送来五分钟,在这大门口咽的气。”同为当妈的,政委媳妇儿此刻恨不得将最难听最恶毒的词汇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他死不瞑目你知道吗?
他死之前还在问爸爸在哪儿,你倒好,明明知道顾希的病情不能发烧,居然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愿意多等。
恭喜呀,以后再也没有累赘,没人拖累你了,你高兴吧,还不赶紧和里面那位放鞭炮庆祝庆祝。”
顾建成瞳孔骤缩:“不可能,清柠自己就是医生,退烧这种小病对她来说很简单的,希希经常发烧,每次都好好的。
不,我不信,希希在哪儿?我问你夏清柠在哪儿?!!”
政委媳妇儿不愿告诉他,故意把政委拽走让顾建成自己找。
*****
*
郊区火葬场。
夏清柠最后抚摸儿子右手手背的枫叶胎记,她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轻声低语:“别怕,再等等,妈妈帮你报仇后就来找你,黄泉路上,妈妈陪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