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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到这里,甚至也不叫我一声妈。
他说得像我不是横跨半个地球来确认家人死而复生。
而是一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
周砚川顺着周承安的视线看过来,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周予白一把扯下胸花。
“谁把地址告诉她的?”
苏蔓往后退了半步。
周承安立刻扶住她。
“妈,别怕。”
这个称呼,我听了十五年。
现在他叫亲妈得那么自然。
仿佛我才是那个抢走别人孩子的坏女人。
宾客议论纷纷。
周砚川大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有话出去说。”
我看着他。
“游艇爆炸是真的吗?”
他喉结动了一下。
“出去。”
“救援队找到的三具尸体是谁?”
周予白不耐烦了。
“你非得在今天闹吗?”
“妈妈好不容易愿意回来,爸等了她二十年,你就不能成全他们?”
我笑了一下。
“那我呢?”
“我等了你们半年。”
“我每天去海边,求救援队再找找。”
“周予白,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在岸边给你烧了蛋糕。”
“你当时在哪儿?”
周予白移开视线。
苏蔓红着眼开口:
“林晚,对不起。”
“他们只是想接我回来,又怕你接受不了,才用了这么极端的办法。”
“你别怪孩子。”
我没理她,只盯着周砚川。
“尸体是谁?”
他沉默几秒,终于开口。
“三具无人认领的遗体。”
风吹过草坪,我却像闻到了那场葬礼上的香火味。
我亲手给他们整理遗照,跪在灵堂里答谢宾客。
周承安的同学来送花时,我哭到站不起来。
周予白的老师抱着我说节哀,我还替他把没交完的学费捐给了学校。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死了。
只有他们自己,在法国筹备一家四口的婚礼。
“为什么?”
“公司股权和海外资产需要时间转移。”
周砚川说得很平静。
“苏蔓的身份暂时不能公开,承安和予白也不希望你纠缠。”
“林晚,我们本来打算等一切稳定,再给你一笔补偿。”
补偿。
十五年婚姻,两个我掏心掏肺养大的孩子,最后折算成一笔钱。
我从包里拿出癌症诊断书。
还没递出去,周予白先皱起眉。
“又是什么?”
“你不会想说自己病了吧?”
他扯了扯嘴角。
“妈......林姨,这招真的挺老的。”
那声没叫出口的“妈”,比刀还钝。
磨得心口生疼。
我问他:
“如果是真的呢?”
“那就去医院。”
周予白语气烦躁。
“我们又不是医生,你跑来找我们有什么用?”
周承安也冷冷开口:
“你想要钱可以直说。”
“别在妈妈的婚礼上装可怜。”
我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都不要我了?”
苏蔓眼泪掉下来。
“林晚,你别逼他们选。”
“他们小时候跟着你,是因为我不在,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亲生母亲。”
周承安立即将她护紧。
“你不用跟她解释。”
周砚川也挡在她面前。
三个人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像一堵墙,把我隔在了他们的家外面。
癌痛突然发作。
我弯下腰,手死死抵住腹部,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周砚川下意识抬了一下手。
可苏蔓轻轻叫了他一声。
“砚川。”
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落回身侧。
“别演了。”
他说。
“林晚,给彼此留点体面。”
我撑着桌角站直。
诊断书从手里滑落,被风吹到他脚边。
周砚川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清楚写着我的名字,还有“胰腺恶性肿瘤晚期”几个字。
我等了几秒。
他却弯腰捡起来,直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闹够了就回国。”
“别让外人看笑话。”
我点点头。
“好。”
“那祝你们新婚快乐。”
转身前,我最后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周承安正低头替苏蔓整理披肩。
周予白则冲工作人员发火。
“赶紧把她带走,别再让她进来。”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独自走出庄园。
身后重新响起婚礼进行曲。
出租车开出很远后,周砚川发来一条消息。
【死亡认定先别撤。】
【等资产全部转完,我会补偿你。】
紧接着,周承安也发来消息。
【别再拿生病吓人。】
【你要真把爸爸逼出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放心。】
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打扰他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