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南岛。
这座以碧海蓝天和慵懒生活节奏闻名的小岛,是我为自己和儿子温念选择的新家。
我用所有的积蓄,在海边盘下了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改造成了一家名为「念念不忘」的民宿。
生意不温不火,但足以支撑我和念念的日常开销。
「妈妈,你看!我的城堡!」
沙滩上,一个穿着黄色T恤的小豆丁正兴奋地朝我挥舞着手里的小铲子。
他叫温念,我的儿子。
三岁的他,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精致的轮廓,尤其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像极了……那个人。
我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涩意,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念念真棒,堆得好漂亮。」
「妈妈快来一起玩!」小家伙奶声奶气地朝我招手。
我放下手里的画板,赤着脚走向他。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海风吹拂着我的长发,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三年的时间,足以抚平很多伤口。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会为了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温然了。
我现在是温念的妈妈,是这家民宿的老板娘。
我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也以为自己早已将过去彻底掩埋。
直到那天,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我的民宿门口。
那过于扎眼的车牌号,让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京A·G8888。
顾易年的车牌。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手脚冰凉。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我下意识地抱起身边的温念,转身就想往屋里躲。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衬衫,身形挺拔的男人走了下来。
三年不见,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周身的气场更加冷冽迫人。
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愈发分明,那双曾经总是含笑望着我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地锁定着我。
顾易年。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温念护在身后,脸上挤出公式化的疏离微笑。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今天已经客满了。」
我希望他能识趣地离开。
然而,顾易年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痛苦。
「温然。」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磨了三年的砂纸。
「你让我找得好苦。」
我的心猛地一颤。
找我?他找我做什么?
是来炫耀他和他的小花猫过得有多幸福吗?还是来嘲笑我这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我冷下脸,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说完,我便想抱着温念绕过他进屋。
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认错?」他低声冷笑,眼底猩红一片,「我找了你三年,你的样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被他护在身后的温念感觉到了我的紧张,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他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
「坏人!你放开我妈妈!」
稚嫩的童声,带着一丝哭腔,像一把利剑刺破了这紧张对峙的氛围。
顾易年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缓缓移到了我身后的温念身上。
当他看清温念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瞳孔剧烈地收缩,死死地盯着温念,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温念长得很像我,但那双眼睛,那挺直的鼻梁,分明就是顾易年的翻版。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联系。
空气仿佛凝固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
这个我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秘密,终究还是在他面前,暴露得如此猝不及防。
顾易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我的手,蹲下身,试图让自己与温念平视。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小心翼翼。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温念被他吓到了,紧紧地抱着我的腿,把脸埋在我身后,不肯说话。
我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冷冷地对顾易年说:「他叫什么,跟你没关系。」
顾易年没有理我,他的目光依然胶着在温念身上,那眼神,像是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目光从温念的眼睛,移到鼻子,再到嘴巴。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白。
越看,他的呼吸就越急促。
最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我最害怕的问题。
「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