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射入我的心脏。
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温念。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我该怎么回答?
承认吗?
然后让他把念念从我身边抢走?让他带着我的儿子,去见他的小花猫和那一窝崽崽?
不,绝不!
我深吸一口气,逼回了涌上眼眶的酸涩,迎上他质问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不。」
我说谎了。
撒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信的谎。
顾易年的身体晃了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不是。」我加重了语气,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是我的儿子,和你顾易年,没有任何关系。」
为了增加说服力,我甚至扯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谎言。
「顾先生,三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结婚了,这是我和我先生的孩子。」
先生?
听到这个词,顾易年的眼神瞬间变得狠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结婚了?跟谁?」他一步步逼近,声音里淬着冰,「这三年我动用了所有关系网,把你可能去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任何你的出入境记录,更别提结婚记录!温然,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原来他一直在找我。
可那又如何?
找到了,不过是再一次将我推入深渊。
「我骗你?」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顾易年,到底是谁在骗谁?我的出入境记录,不正是你动用关系抹掉的吗?你不想让任何人找到我,包括你。怎么,现在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想看看我过得有多惨?」
我故意扭曲他的行为,用最恶毒的语言去刺伤他。
只有这样,才能掩盖我内心的慌乱和恐惧。
顾易年被我的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
「我不是……」
他的辩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够了!」我厉声打断他,「顾易年,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请你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妈妈……」怀里的温念被我们激烈的争吵吓哭了,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心疼地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念念不怕,妈妈在。」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顾易年愤怒的火焰上。
他看着惊恐的温念,眼中的狠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痛楚。
他后退了一步,与我拉开距离,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好,我走。」
他深深地看了我和温念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我看不懂。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可理智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结果。
长痛不如短痛。
然而,就在我以为他会就此放弃,坐上那辆迈巴赫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时,他却在车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上车,而是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支烟。
青白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英俊的脸庞,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竟然不走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马路,安静地看着我的民宿,看着我。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顾易年就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没有再上来骚扰我,也没有再试图靠近温念。
他就住在对面那家岛上最豪华的酒店里,每天准时准点地出现在我的民宿对面。
早上,我送温念去幼儿园,他会开着那辆迈巴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下午,我去接温念放学,他依然在那里。
晚上,我在院子里陪温念玩耍,他就在对面的马路边,隔着栅栏,静静地看着。
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看。
那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地困在其中,让我喘不过气来。
民宿的客人都被他这奇怪的举动弄得议论纷纷。
「老板娘,对面那个帅哥是你前男友吧?这是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呢?」
「看那眼神,啧啧,绝对有故事。」
我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这里是公共区域,我没有权利赶他走。
我试过拉上窗帘,无视他的存在。
可我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他在外面,我就如坐针毡,心神不宁。
这种无声的对峙,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煎熬。
他到底想怎么样?
难道要在这里耗一辈子吗?
这天,岛上最好的朋友陆舟来看我。
陆舟是本地人,开了家潜水俱乐部,性格开朗阳光,这三年来帮了我不少忙,对温念也视如己出。
他提着一个大大的海鲜篮,一进门就嚷嚷道:「然然,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晚上给念念加餐!」
温念一看到陆舟,立刻欢呼着跑了过去。
「陆舟叔叔!」
「哎哟我的乖宝!」陆舟一把抱起温念,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想叔叔了没?」
「想了!」
看着他们亲密互动的样子,我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陆舟很快也注意到了对面那个“望妻石”。
他放下温念,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那人……就是念念的亲爹?」
我的身体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舟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然,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你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孩子总有一天会长大,他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我不想他知道。」我固执地摇头,「陆舟,我只想和念念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陆舟还想再劝,我却已经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不说他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不是想你们娘俩了嘛。」陆舟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过几天有个海洋音乐节,我搞到了两张VIP票,带念念去玩玩?」
我看着票,有些犹豫。
我知道陆舟对我的心思,但我一直假装不懂。
我不想再触碰感情,更不想把他拖进我这一潭浑水里。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温念突然拉了拉我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妈妈,我想去,可以吗?」
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我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
我答应了。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放松,却没想到,这成了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音乐节那天,陆舟开着他那辆骚包的敞篷吉普来接我们。
温念兴奋得不行,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一路都在唱歌。
陆舟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着说:「你看,孩子还是需要多出来走走的。」
我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当我们到达音乐节现场,在VIP区坐下后不久,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不远处。
顾易年。
他不知道从哪里也搞到了票,就坐在我们斜后方的位置,一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我和陆舟。
尤其是当陆舟亲昵地给温念擦嘴角的冰淇淋时,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浓烈的醋意和杀气。
他看着我们,就像在看一幅刺眼的全家福。
而他,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多余的人。
音乐节的气氛很热烈,但我却如坐针毡。
陆舟似乎也感觉到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靠,做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这个动作,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看到顾易年握着水瓶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忍了很久。
终于,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陆舟起身说要去买喝的。
他前脚刚走,顾易年后脚就跟了上来。
他没有走向我,而是直接走向了陆舟离开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立刻抱起温念,跟了上去。
果然,在一个人少的拐角处,我看到了他们。
顾易年将陆舟堵在了墙角,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陆舟一脸不忿,而顾易年的脸上,则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鸷和暴戾。
「离她远点。」我听到顾易年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没资格。」
陆舟冷笑一声:「我没资格?顾先生,你三年前抛弃她的时候,又有什么资格?现在看她过得好了,又想来摘桃子?晚了!」
「我没有抛弃她!」顾易年几乎是咆哮出声。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一拳挥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