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二十岁。没有父母，没有家。户口本上只有他一个人。他在江城大学读大二，

土木工程。下午四点，工地。林野扔下最后一包水泥。灰尘呛进喉咙，他咳了两声，

吐出一口带黑丝的唾沫。工头走过来，数了三张红票子，扔在水泥袋上。“三百。拿走。

”林野捡起钱，塞进裤兜。“不是说好三百五吗？”“迟到了五分钟。”工头点烟，没看他，

“爱干不干，明天别来了。”林野没说话。他转身，脱掉满是灰尘的迷彩服，

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背心。他去水龙头边冲了把脸。水很凉，刺骨。回学校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许清。他的女朋友。或者说，快不是了。“林野，晚上来蓝调酒吧。”“我有事。

”“来吧。我有话跟你说。最后一次。”电话挂了。林野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屏幕裂了三道纹，没钱修。晚上八点。蓝调酒吧。门口停满了跑车。

林野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T恤领口有点松。保安拦住他。“送外卖的走后门。

”“我找人。”林野拨通许清的电话。两分钟后，许清出来了。她穿着黑色的吊带裙，

妆化得很精致。那是林野没见过的样子。平时她只穿校服，或者拼多多的裙子。“进来吧。

”许清没看他，转身往里走。卡座里坐满了人。都是学校里的富二代圈子。中间坐着个男的，

戴着耳钉，搂着许清的腰。赵泰。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开一辆保时捷718。林野站着。

“坐啊。”赵泰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小马扎，“那是专门给你留的。”周围一阵哄笑。

许清低着头，喝了一口酒。“林野，我们分手吧。”“好。”林野说。“你就不问问为什么？

”许清抬头，眼睛有点红。“因为钱。”林野看着赵泰手腕上的绿水鬼，“还有那辆保时捷。

”“对。”许清突然激动起来，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就是因为钱！林野，

我受够了跟你吃食堂，受够了过节礼物只有你编的手链！我二十岁了，我想背LV，

我想坐跑车，有错吗？”“没错。”林野点头。“祝你幸福。”他转身要走。“站住。

”赵泰开口了。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大概两千块。“给你的。分手费。

”赵泰把钱扔在地上，有些散开了，“毕竟你照顾了清清两年，也没碰过她。辛苦费。

”林野看着地上的钱。粉红色的钞票，在昏暗的灯光下很刺眼。他是孤儿。他在福利院长大。

他为了抢一个馒头被人打破过头。他缺钱。很缺。但他没弯腰。“留着给你买药吧。

”林野说完，推开挡路的人，走了出去。身后传来赵泰的骂声和酒瓶碎裂的声音。出了酒吧。

下雨了。林野没伞。他走进雨里，顺着马路牙子走。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他身边。

车身很长。劳斯莱斯幻影。林野没停，继续走。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洋人。

头发花白，戴着白手套。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遮在了林野头顶。“林野先生？

”洋人开口，中文很标准，带着一股翻译腔。“不买保险。不办卡。”林野说。

“我是爱德华。”洋人微微鞠躬，“您祖父的私人管家，兼遗嘱执行人。”林野停下脚步。

“我没祖父。我是孤儿。”“您有。”爱德华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黑白的。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和林野有七分像。“林震东先生。四十年前，他去了瑞士。

昨天凌晨，他因心脏衰竭去世了。”林野看着照片。心里没波澜。死了一个陌生人而已。

“所以呢？”“根据林震东先生的遗嘱，他是单系血亲传代。他在世界上没有其他亲人，

除了您。”爱德华拉开车门。“请上车。律师在等您。”林野站着没动。“我身上脏。

”“车可以换。”爱德华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但您的时间很宝贵。”林野坐了进去。

车里很暖和，有股淡淡的皮革味。车开到了一家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

三个穿着西装的律师，守着一台电脑，还有一堆文件。“林先生，请按指纹。

”“这是DNA比对报告。”“这是资产**协议。”“这是离岸信托的密钥。

”林野像个木偶，签字，按手印。半小时后。律师合上文件夹。“恭喜您，林先生。

”“现在，您是林氏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多少钱？”林野问。他想知道，

那个抛弃了他在国外躲了四十年的老头，到底留下了什么。如果是债务，他现在就跳楼。

爱德华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瑞士银行的界面。数字在跳动。“折合人民币，

现金流约为三百亿。”爱德华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这只是现金。

不包括林老先生在欧洲的酒庄、在东南亚的矿权，以及在华尔街的债券。”三百亿。

林野看着那个数字。3，后面跟着一串0。他数了数。数不清。他摸了摸口袋，

那里还揣着下午搬水泥挣的三百块钱。三百块。三百亿。差了一亿倍。“他为什么给我？

”林野问。“因为他快死了的时候，才发现钱带不走。”爱德华说，“他很愧疚。

他查到了您在福利院的记录，查到了您在工地搬砖。”“他说，让你随便花。

”“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的花。”林野放下平板。他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城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那个刚才让他淋雨、让他受辱的世界，现在就在他脚下。“饿了。

”林野说。“想吃什么？法餐？日料？”爱德华问。“泡面。”林野回头。“红烧牛肉面。

加两个蛋。火腿肠要王中王的。”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即，他深深鞠躬。“遵命，少爷。

”十分钟后。总统套房的镀金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林野坐在天鹅绒的椅子上，

拿起叉子。大口吃面。汤溅在几千万的**合同上。他没擦。吃完面。林野擦了擦嘴。

“爱德华。”“我在。”“赵泰家，是开超市的？”“是。泰华连锁超市。市值大约八个亿。

负债率40%。”爱德华不需要查，他脑子里有江城所有富豪的资料。“八个亿。

”林野点了一根烟。这是爱德华给他的雪茄，呛，但很劲。“买下来。”“什么？

”爱德华以为听错了。“把泰华超市买下来。”林野看着窗外的雨。“明天早上，

我要看到赵泰一家，睡大街。”“好的。”爱德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收购程序。目标，泰华连锁。不计成本。今晚就要结果。”挂了电话。

爱德华看着林野。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穿着地摊货，坐在奢华的房间里，

眼神里没有暴富的狂喜。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像一条饿了很久，

终于露出了獠牙的野狗。“还有。”林野吐出一口烟圈。“那个酒吧。蓝调。”“也买了。

”“改成公共厕所。免费的。”第二天，上午十点。江城大学，阶梯教室。这是堂大课。

林野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一下。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黑T恤，黑裤子。

不是名牌，优衣库的。但他手腕上，戴了一块表。百达翡丽。6002G。

那是爱德华从保险柜里拿给他的。他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前排，许清和赵泰坐在一起。

许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赵泰一脸憔悴，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

他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躁。“爸！怎么回事？银行为什么要抽贷？

”“什么？供货商都在堵门？你别急……我还有两百万私房钱……”赵泰挂了电话，手在抖。

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林野一眼。“看什么看？穷逼。”林野没理他。他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爱德华发来的短信。收购完成。赵家股权已被稀释至0。董事会已通过决议，

罢免赵父。银行正在查封资产。这就是金钱的速度。三百亿砸进江城这个小池塘，

连水花都不会溅起来，只会把鱼全部震死。下课铃响了。辅导员走了进来。“通知个事。

今晚学校有个杰出校友捐赠仪式。所有学生必须参加。”“听说是有位神秘富豪，

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还有两亿奖学金。”班里炸锅了。“两亿？谁啊这么大手笔？

”“肯定是马云吧？”许清没心思听。她看着赵泰。“泰哥，你没事吧？今晚是我生日，

你答应给我办的派对……”“办个屁！”赵泰吼了一嗓子，“家里都火烧眉毛了！烦不烦！

”许清被吼懵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晚上七点。学校大礼堂。灯光璀璨。校长站在台上，

红光满面。台下坐满了学生。赵泰也在。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说让他来这里找一位大人物求情。据说收购他们家的幕后黑手，今晚会出现在这里。

“一定要跪下求他！那是我们唯一的活路！”赵父在电话里哭嚎。赵泰此时像条丧家犬，

缩在椅子上。许清坐在他旁边，不敢说话。“下面。”校长激动得声音颤抖。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的杰出校友，林氏基金会的理事长，林野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