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柏油路上的第三十分钟,我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烟,对着便利店暖黄的灯光,
第一次生出“学抽烟”的念头。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雨丝的潮气,停在我身边。下一秒,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我眼前,指尖捏着个银色打火机,金属外壳沾了点雨水,
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要借火?”男声低沉,带着点被雨打湿的微哑,
像初冬的雪落在松枝上,清冽又温和。我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男人穿件熨帖的黑色风衣,头发梢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
他的目光掠过我泛红的眼眶,掠过我湿透的裤脚,最后落在我攥得发白的手指上,没多问,
只是蹲下身,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摸出个牛皮纸袋,打开——里面是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刚买的,暖手。”他剥了一颗递过来,栗肉金黄饱满,冒着热气。我没接,喉咙堵得厉害,
眼泪先一步砸了下来。这三十分钟前的事,像场浸了水的噩梦,此刻正混着雨声,
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十分钟前,我还挤在一群勾肩搭背的男人中间,
攥着那个丝绒礼盒,满心欢喜地冲陈宇笑。那支钢笔,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
跑了三家文具店才定做到的刻字款,笔身上的字母,是他名字的缩写。为了攒这笔钱,
我连续三周中午只吃食堂的免费汤和白米饭,同事约着喝奶茶,我都找借口说胃不舒服。
“陈宇,周年快乐。”我的雀跃撞在他不耐烦的眉峰上,碎得一塌糊涂。下一秒,
他抬手就把礼盒狠狠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丝绒盒裂开一道口子,钢笔滚出来,
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磕出一道难看的划痕,像一道疤,刻在我心上。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同情的、戏谑的、看热闹的。陈宇盯着我,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苏晚,我们算了吧。我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你总想着攒钱买房,总想着以后,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些。”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想起上个月,路过中介门店时,我指着橱窗里带小阳台的两居室,
眼睛发亮地说“以后我们种满月季,再养一只猫”,他敷衍地点点头,
转头就刷着手机说朋友约他去酒吧,晚上要晚点回来想起上周加班到凌晨,
我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家,看见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茶几上堆着没洗的泡面碗,
烟灰缸里的烟蒂满得快要溢出来。我没抱怨,只是默默收拾干净,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
卧了两个他爱吃的溏心蛋。他头也没抬,嫌我把日子过得“死气沉沉,一点意思都没有”。
那时候我还怪自己,是不是太执着于买房,忽略了他的感受。我甚至偷偷计划,
等这个月发了工资,就带他去吃那家他念叨了很久的日料店,给他一个惊喜。
直到我看见那辆他攒了很久的工资买的车,停在十米开外的路灯下。车窗没关严,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坐在副驾上的人,是我妈三天前还拉着我的手,叮嘱“要好好相处,
互相照应”的远房表姐。表姐自己开了家小花店,平时说话温温柔柔的,上周还来我家蹭饭,
夸我和陈宇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此刻她正伸手替陈宇理衣领,指尖划过他脖颈时,
他没躲,反而侧过头说了句什么,惹得表姐弯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进我眼底。我像个被抽走了骨头的木偶,挪到便利店的屋檐下,
浑浑噩噩地从陈宇外套口袋里摸出这包烟——他平时偶尔抽,我总劝他少碰,说对身体不好,
今天却只想用尼古丁,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可我连打火机都没有。更难堪的是,
陈宇的车没开走。我听见表姐的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
带着一丝不解和无奈:“你早该跟她说清楚了,拖着算什么?她那么认真,你这样对她,
太过分了。”陈宇的声音满是烦躁,像揉皱的废纸:“我知道,可我怎么说?
难道说我不想跟她一起熬日子了?她会哭的,到时候我妈又要念叨我不懂事,
说我辜负了人家姑娘的真心。”“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她在一起?”表姐追问。
“当初觉得她踏实,不乱花钱,适合过日子。”陈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藏不住的嫌弃,
“可日子过久了,太闷了。她连杯十几块的奶茶都舍不得买,跟她在一起,
我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叫花子。你看人家小周,找的女朋友家里有钱,出门都是豪车接送,
哪像我,挤地铁不说,还要跟着她算水电费。”叫花子。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
一下下剐着我的耳膜。我攥着烟盒,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泪更凶了。
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深秋的寒意顺着裤脚往上爬,钻进骨头缝里,我下意识地抱紧胳膊,
这才发现,钱包落在陈宇车上了——早上出门时,他说帮我装着,方便买东西,现在想来,
不过是随口的敷衍。多可笑啊。他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懒得说,连我的钱包都懒得提醒我拿。
我蹲在屋檐下,看着雨水把地面的灰尘冲成一道道黑痕,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三年的感情,我掏心掏肺地规划未来,省吃俭用地攒钱买房,在他眼里,
竟然只是“闷”和“像叫花子”。“刚分手?”身边的男人又开口了,语气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我点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他说,
跟我在一起太累了。”“他瞎。”两个字,斩钉截铁,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像一道暖流,
淌过我冰凉的四肢百骸。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我偷偷打量他,
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风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侧脸线条流畅,
下颌线清晰,认真剥栗子的样子,竟有种莫名的温柔。而这张脸,我认得。陆则,
陈宇的发小,那个家境中上、能力出众,被陈宇暗地里嫉妒了半辈子的男人。
陈宇总说他“投胎投得好,命好”,却忘了陆则为了拿下一个项目,连续半个月住在公司,
熬得眼睛通红。我见过他几次,都是在陈宇的朋友聚会上。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不像其他人那样起哄喝酒,偶尔抬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会停留几秒,
带着我读不懂的情绪。陈宇说他“装清高,不合群”,可我总觉得,
他和那群喧闹的人不一样。此刻,这个被陈宇贴上“幸运儿”标签的男人,正蹲在我身边,
安静地陪着我,用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焐着我冰凉的指尖。雨势越来越大,
噼里啪啦地打在便利店的雨棚上,像一首嘈杂的交响曲。暖光透过玻璃窗照出来,
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再多问,只是时不时剥一颗栗子递过来。我终于忍不住,
伸手接了。栗肉的温度烫着我的指尖,也烫着我那颗,被雨淋得透凉的心。“谢谢。
”我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剥栗子。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想起去年陈宇的生日聚会。
那天我不小心把红酒洒在了裙子上,酒渍染红了浅色的裙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他,默默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帕,没说话,只是冲我点了点头。
后来我想把手帕还给他,陈宇却抢过来说:“陆则那人洁癖得很,你用过的他肯定不要,
扔了吧。”现在想来,陈宇大概是故意的。还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在公司楼下等车,
冷风刮得我缩成一团。看见他的车停在不远处,他摇下车窗,问我要不要送我一程。
我刚想答应,陈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不耐烦:“苏晚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赶紧回来给我煮宵夜!”我只好拒绝了他,他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才开车离开。车灯的光在夜色里拉得很长,像一道温柔的告别。原来,
他早就悄悄帮过我这么多次。不知过了多久,陈宇的车终于发动了,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
表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里。我把栗子壳攥在手里,站起身,腿蹲得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谢谢。”我又说了一遍。
他松开手,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烟盒上,没说什么,
只是把剩下的糖炒栗子塞进我怀里:“拿着吧,暖身子。”我勉强扯出个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