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遇
“姑娘。”
那个声音
她站在青石板上,夜风继续吹着。
那个声音,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她发现,她还记得。
清朗的,带着一点赶路后的微哑,但不失礼。像山间的溪水淌过石头,清凌凌的,没有杂质。
她转头。
暮色里,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三尺之外。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但干净。肩上背着书箱,箱角磨得圆润。他没有直视她,微微垂着眼,问:
“敢问姑娘,这渡船……可还开?”
她记得自己只回了一个字。
“开。”
然后他退后三步,在另一块青石板上站定。也是面朝江面,也是静静地等。
两个人,隔着三块青石板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她记得那天等了很久。船一直没来。打盹的船家翻了个身,又睡过去。桃花瓣从上游飘下来,一片,两片,三片,贴着水面缓缓流过。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动静,书箱放在地上,窸窸窣窣翻找,然后脚步声走近。
“姑娘。”
她转头。
他依然没有直视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掌心里,摊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
“走了太久,身上只剩这个了,”他说,“姑娘若不嫌弃……”
她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包松子糖,放在他掌心里。
“换。”
一个字。
他愣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这次,忘了垂眼。
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很黑,很亮,像江心最深处的水,不起波澜,但深处有光。
他也看清了她。
暮色里,她站在江边,月白的旧衣被风吹起一角。她没有笑,也没有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江面上,最后一缕晚霞正在消失。
他的心跳,忽然顿了一下。
“多……多谢。”
他垂下眼,把松子糖收进袖中,退后三步,回到自己那块青石板上。
她转回头,继续看江面。
那块糕点,被她握在手里。
没吃。
也没放回袖子。
远处,终于传来桨声。
船来了。
她的左腿骨上,一道裂缝,消失了。
第一次陪他。
他说想看日落。
她那天本来有事情要做的,但她说“好”。
他们爬到山顶,正好赶上日落。
他指着天边的云说:“你看,像不像一条龙?”
她看了半天,没看出来。
他笑了:“你眼睛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用来看云的。”
她也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她对着空气说:“那天,我很开心。”
她的左臂骨上,一道裂缝,消失了。
最幸福的时刻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她扶他回去,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说:
“沐兮,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说:“你眼里有光。你打架回来,眼睛亮得吓人。我就想,这个人真厉害,谁也打不死她。”
他睡着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心想:
“好,那我永远不死。”
她对着空气说:“那天,我决定为你活着。”
她的右臂骨上,一道裂缝,消失了。
裂缝开始了
那天,她又推掉了一件事情。
夜澜急了:“大**!那是夜默的亲弟弟被人抓了!你不去,他自己救不了!”
她说:“我陪他,你们去。”
夜澜走了。
夜默的弟弟,三天后才救出来,少了一只手。
那天晚上,他对她说:“其实你不用天天陪我。”
她说:“我愿意。”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他的笑,有点不一样。
她对着空气说:“那天,我应该去救人的。”
她的胸骨上,一道裂缝,没有消失。
她愣了愣,继续说:“但我当时,真的觉得你比什么都重要。”
裂缝,依然在。
她懂了。
有些裂缝,不是回忆能补的。
直到那天,他说离婚的那天。
她没哭。
不是因为不想哭,是忘了怎么哭。
她对着空气说:“那天,我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我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是我做错了自己。”
胸骨上那道裂缝,开始震动。
她继续说:
“我喜欢你,没有错。”
“但我为了喜欢你,把自己弄丢了。”
“这是错。”
胸骨上的裂缝,开始愈合。
不是消失;是愈合。
因为它是被她自己弄碎的,现在,她把它补上了。
她睁开眼睛。
天亮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皮肤,开始发光。
那是金身境的标志:气血充盈,外溢成光。
但她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的金身,是从外往里炼。
她的金身,是从里往外透。
因为她的骨头先碎了,又重铸了。新生的骨头,比原来更硬。硬到气血透不过去,只能往皮肉里钻。
她的皮肉,正在被这股气血从里面往外“撑开”。
夜澜远远看着,惊得说不出话。
她看见她的大**的皮肤下,开始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不是贴上去的金粉。
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光,把皮肉一点一点染成金色。
夜澜跪伏在地“恭贺大**出关,突破易髓,直至金身!”
夜沐兮知道,她今后不会再为陈琛而活,而是为了自己!
但是她能去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