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个厂修了十年机器,工资五千。老板给我画大饼:“厂子就是你的家,要讲感情。
”转头,他给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涨薪到两万。我没说话,默默辞了职。老板毫不在意,
甚至嘲笑我离了这儿找不到工作。两个月后,深夜一点,我被一阵急促的门**吵醒。
老板西装皱巴巴地站在门外,开着他的奔驰,身后还跟着我那位月薪两万的徒弟。
01深夜一点,床头的手机还在震动,我没管,直接按了静音。
这已经是王浩今晚打来的第十七个电话。两个月了,他可真有耐心。我翻了个身,刚要睡着,
一阵急促的门**就响了起来,像是有人拿命在按。一下,两下,三下,急促得跟催魂一样。
我皱着眉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昏黄的灯光下,
站着两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前面的是王浩,我那个前老板。一身名牌西装皱得像咸菜干,
梳得油光锃亮的头发乱了几根,贴在脑门上,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焦灼。他身后,
缩着一个年轻的身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张伟。他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学生模样,
根本不敢往猫眼这边看。楼下,王浩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正歪歪扭扭地停在花坛边上,
车灯都没关,像一只瞎了眼的怪兽,在黑夜里突兀地亮着。我不急着开门,
就这么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外面干耗着。王浩显然等不及了,开始抬手砸门,
砰砰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林默!林哥!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躁,还夹杂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林哥,厂里出了点事,
你快出来帮帮忙!”我等他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才慢悠悠地拉开了门。门一开,
王浩那张堆满焦急笑容的脸就凑了上来,那股子亲热劲儿,比亲兄弟还亲。“林哥,
可算开门了,你这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我没说话,倚着门框,
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最后落在他身后张伟的脸上。两个月不见,这小子倒是胖了点,
脸色却惨白惨白的,月薪两万的春风得意,此刻一丝不剩。被我这么盯着,
张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师傅……”这一声“师傅”,
听得我心里直发笑。当初在办公室里,他拿着两万月薪的合同,眼神里那点炫耀和躲闪,
可不是这副光景。“林哥,你看……大半夜的,咱们就别站门口了。”王浩搓着手,
试图往门里挤,“厂里出了点小问题,想请你回去‘指导指导’。”“指导?
”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门口两个人都打了个哆嗦,“我一个被开掉的老员工,
有什么资格去指导月薪两万的高材生?”王浩的脸僵了一下,连忙解释:“哎呀,老林,
之前那都是误会!你看看张伟这孩子,年轻,不懂事,还得你这老师傅压阵啊!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像是看一个跳梁小丑。十年的情分,在他嘴里,
原来就是这么廉价的东西。当初我递上辞职信时,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还历历在目。
那天,我拿着薄薄一张A4纸走进他办公室。他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上好的龙井,
一边指点江山地打着电话。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王总,我辞职。
”我把辞职信放到他桌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慢悠悠地问:“想好了?老林,外面工作可不好找。你这年纪,没学历没背景,
离了我这厂子,就是个废物。”他顿了顿,眼神瞟向站在一旁,穿着崭新西装的张伟,
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你看张伟,年轻人,有冲劲,脑子活。不像有些人,
在一个岗位上干了十年,还是老样子,没点长进。”这话是当着全车间人的面说的。
他拍着张“伟的肩膀,像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战利品。周围的同事们,有的低头假装忙碌,
有的则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针一样扎在我耳朵里。那一刻,我感觉不到愤怒,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心寒。十年,我把这家工厂当成自己的心血,
把每一台机器都当成自己的孩子。换来的,却是一句“废物”。
思绪被王浩焦急的声音拉了回来。“林哥,我错了,我之前是猪油蒙了心!
你就当看在咱们十年交情的份上,帮兄弟一把!价钱好说,你开个价!”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滚。”我从喉咙里吐出这个字,清晰,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王浩和张伟都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我说什么。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当着他们错愕的脸,
“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门外瞬间传来了王浩气急败坏的砸门声和叫骂:“林默!
**别不识抬举!给你脸了是吧?你信不信我……”我懒得再听,转身回了卧室。
靠在冰冷的门后,听着外面渐渐消停下去的动静,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王浩,
这只是个开始。02第二天,我没有像王浩预言的那样,
灰溜溜地跑去人才市场跟年轻人抢饭碗。事实上,我辞职的第二天,
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干脆利落,自称是本市一家新兴的精密仪器公司,
“锐科科技”的HR总监。她说通过行业内的朋友,
听说了我在机械改造和非标设备维护上的技术。我当时有点意外,我这种只懂技术的老师傅,
名声还能传出去?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我去了“锐科科技”。
公司在高新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窗明几净,
和我那干了十年的、充满机油味的工厂完全是两个世界。面试我的,不是HR,
而是“锐科”的老总,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强人,叫陈静。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
眼神锐利,但没有王浩那种商人的市侩气。她没问我学历,也没让我做自我介绍,
直接让人拿来一块巴掌大小,但线路复杂到让人眼晕的高精度主板。“林师傅,
这是我们从德国进口的一台高精度蚀刻机的核心主板,前几天操作失误,烧了。
德国那边说只能换新,报价三十万,周期两个月。”陈静指着主板说,“我听朋友说,
您有修复报废主板的本事。今天就想请您看看,这东西还有没有救。”我接过主板,
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活儿不简单。上面的电路比头发丝还细,很多焊接点都在芯片底下,
需要极高的稳定性和经验。但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问:“有工具吗?
”他们把我领到一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我脱下外套,戴上防静电手环和放大镜,
拿起烙铁和焊枪,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老兵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一个小时后,
我将修复好的主板递给陈静。她让技术员接上电源测试,随着指示灯由红变绿,
整个实验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陈静看着我的眼神,亮得惊人。她当场拍板:“林师傅,
来我们‘锐科’吧。技术总监的职位,月薪三万,年底有项目分红。我只有一个要求,
帮我组建起我们自己的设备研发和维护团队。”我愣住了。三万月薪?技术总监?十年了,
我在王浩那里,听得最多的是“要讲感情”、“厂子困难”,
第一次有人如此干脆利落地认可我的价值。那一刻,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眼眶竟然有点发热。我深吸一口气,对陈静说:“陈总,谢谢。**。
”就在我开启新生活的同时,我的老东家,王浩的工厂里,张伟正春风得意。他穿着新西装,
在车间里背着手来回溜达,享受着工人们敬畏的目光,时不时指点一下江山,
俨然一副技术大拿的派头。突然,3号机床发出一声刺耳的异响,停机了。
这台机床是我以前改造过的,专门用来加工一种异形零件。
我修改了它的进给系统和冷却管路,效率比原厂高了百分之三十。张伟信心满满地走上前去,
打开机箱盖,装模作样地检查起来。他按照我教他的标准流程,查电路,查油路,
查机械结构,忙活得满头大汗。但他查来查去,也找不到问题根源。因为我当初改造时,
为了防止误操作,特意加了一个隐藏的机械保险栓。不解决这个,任何操作都是白费。
张伟折腾了半天,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最后,他灵机一动,直接断电重启,
然后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敲敲打打。说来也巧,他这么一折腾,那颗保险栓因为震动,
居然自己复位了。机器轰隆一声,又动了起来。车间里响起一片掌声。王浩走过来,
用力拍了拍张伟的肩膀,大加赞赏:“小张可以啊!效率就是高!比某些老家伙强多了!
”张伟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更加坚信,
我那套“老方法”早就过时了,自己这点小聪明才是王道。他不知道,
那颗保险栓只是暂时复位,隐患已经像一颗定时炸弹,深深埋在了工厂的生产线里。
03我在“锐科”如鱼得水。陈静给了我极大的自**和资源支持。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
为了申请一个几百块的零件跟老板磨半天嘴皮子。我想要的设备、工具、人员,
只要我提出申请和理由,她大笔一挥,立马到位。这种被人完全信任和支持的感觉,
让我找回了对技术的热情。我开始着手设计一套全新的自动化检测方案,如果成功,
将能把“锐科”的产品良品率再提升五个百分点。这天下午,
我正在实验室里测试一个新的传感器,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接起来,
里面传来一个焦急又熟悉的声音。“是、是林哥吗?我是老李啊!
”老李是王浩厂里的一个老师傅,为人忠厚,以前跟我关系还不错。“老李?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我听他声音不对,问道。“林哥,出大事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龙之心’……‘龙之心’彻底瘫了!”“龙之心”,是我给那台总控母机起的名字。
那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得意的作品。我花了整整五年时间,
将三台从不同国家淘来的、濒临报废的旧机器,硬是整合在了一起。
它的机械结构是我重新设计的,控制系统是我推翻重做的,甚至连底层的运动控制代码,
都是我一行一行自己写的。这台机器,没有任何图纸,没有任何说明书。它所有的秘密,
只存在于我脑子里,和我那几本从不示人的手写笔记里。王浩的工厂,百分之八十的订单,
都得靠这台“龙之心”来完成。它一停,就等于整个工厂的心脏停跳。“怎么回事?
”我沉声问。“还不是张伟那小子!”老李的声音里满是气愤,
“前几天3号机床不是坏了吗?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给弄好了,人就飘了。今天早上,
他非说要给‘龙之心’做个‘系统优化’,说你那套东西太老旧了。
结果他在控制台上一通乱按,机器当时就冒烟了!”“现在整条生产线全停了,
张伟打开机壳,人都傻了,说里面的线路跟天书一样,他学的东西完全用不上。
王浩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这一天停产,光损失就几十万,还有下游客户的违约金,
那更是个天文数字!”我能想象出王浩那副抓狂的样子。电话那头,我听到老李压低了声音,
背景里传来王浩的咆哮:“张伟!**不是说你都学会了吗?
老子给你两万块一个月的工资,是让你来看戏的吗?!”接着,
是张伟带着哭腔的声音:“王总……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师傅他……他有几本笔记,
从来不让我们看的,说那是他的命根子……”我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冷笑。电话那头,
老李叹了口气:“林哥,王浩现在疯了一样到处打电话找你,
我们这些老师傅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你看……”“老李,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打断了他,“我现在有新工作了,那边的事情,我管不了。”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心情平静。王浩大概到这一刻才如遭雷击,他终于意识到,
他赶走的不是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维修工,而是这台机器独一无二的“人机交互界面”。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这个一向自大的男人,他第一次尝到了事情完全失去掌控的滋味。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王浩的号码。我面无表情地按了挂断,然后拉黑。
隔岸观火的感觉,原来是这么惬意。04王浩的夺命连环call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我一概不理,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了一边。夜里一点,那催命般的门**终于响了起来。
我没急着动,慢悠悠地走到客厅,点开连接门口的监控画面。屏幕上,
王浩那张写满焦虑的脸被鱼眼镜头扭曲得有些滑稽。他那身昂贵的西装,
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不停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看表,
那副样子,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身后的张伟更是狼狈,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我故意等了足足五分钟,等他们的焦躁和不安发酵到了顶点,
才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王浩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转过身,脸上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哥!
你可算开门了!睡了啊?哎呀,这么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他一边说,
一边习惯性地想往门里挤。我伸出一只手,挡住了门框,一句话没说,
只是用目光冷冷地扫过他,又扫过他身后的奔驰和他旁边的张伟。月薪两万的意气风发,
此刻在张伟脸上荡然无存,只剩下惨白和惊恐。王浩被我看得有些尴尬,搓着手,
开始打感情牌:“老林啊,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了,厂子就是你的家,现在家里出事了,
你可不能不管啊!”我心里冷笑,家?我被你当着全车间的面羞辱,赶出家门的时候,
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见我面无表情,以为是我对价钱不满意,赶紧又加码:“林-林哥,
只要你肯回去,工资!工资给你涨到两万!不!三万!跟张伟一样!不,比他高!
我给你开三万五!”听到这话,张伟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几乎要缩进脖子里。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羞辱。王浩还在喋喋不休,
从过去的“辉煌岁月”讲到未来的“宏伟蓝图”,企图用他那套画大饼的陈词滥调来打动我。
我看着他拙劣的表演,终于觉得腻了。十年的情分,在他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