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清晨，我下楼时客厅已经坐满了人。

大姑和二舅提着果篮坐在沙发上。

沈令仪正在泡茶。

茶香袅袅，气氛和睦。

“令仪啊，听说拆迁款下来了，这下你们家可算熬出头了。”大姑笑着接过茶杯。

“是啊，八百万呢。嘉树以后出国留学的费用总算有着落了。”二舅嗑着瓜子。

林佩玖端着一盘精致的马卡龙走过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棉麻长装，整个人显得温和内敛。

“大姐二哥见笑了。钱是其次，主要是给两个孩子一个底气。”

大姑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我身上。

“景行也大了。这笔钱你们打算怎么分？”

沈令仪动作微顿。

她慢条斯理地给二舅添上茶水。

“这事我们已经和景行商量过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我。

“我们按照家里的老规矩转了转盘。景行运气好，转到了那百分之一。”

大姑愣了一下。

“百分之一？那不是才八万块？”

林佩玖笑着在一旁坐下。

“大姐，你可别小看这八万块。”

“景行马上就要上大学了。这八万块交给他自己打理，也是培养他的财商。”

他语气轻柔，仿佛在说一件极其高瞻远瞩的教育计划。

“现在的孩子花钱大手大脚。我们要是不帮他把着关，以后到了社会上怎么立足。”

二舅连连点头。

“佩玖说得对。还是你们两口子教育孩子有方法。嘉树从小身体弱，是要多留点钱傍身。”

沈令仪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儒雅的笑意。

我站在楼梯口，听着他们其乐融融的探讨。

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初三那年市里有个出国交流的名额。

我考了全校第一，拿到名额需要缴纳三万块钱的费用。

沈令仪拿出了那个转盘。

“景行，规矩不能破。”

指针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名额作废。

第二年，嘉树说想去欧洲看展。

沈令仪连眼皮都没眨，直接刷卡报了十万的豪华定制游。

当时她也是这样对亲戚们说。

“嘉树需要开阔眼界，男孩子也要精贵着养。”

我走进客厅，没有理会亲戚们探寻的目光。

径直走到沈令仪面前。

“户口本给我。”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大姑皱起眉头。

“景行，长辈都在这里，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

沈令仪放下茶壶。

她依然保持着微笑，声音平和。

“景行，没看到大姑和二舅在吗。回房间去，户口本的事我们之后再谈。”

“我现在就要。”我没有退缩。

林佩玖走过来，轻轻拉住我的手。

“景行，你这脾气越来越差了。大早上的闹什么。”

他用力捏了捏我的手腕。

修剪整齐的指甲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掐得很疼。

他脸上却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

我猛地抽回手。

转身往他们二楼的主卧走去。

既然他们不给，我自己找。

“景行！”沈令仪的声音终于大了一点。

她站起身，快步跟了上来。

我推开主卧的门，直奔床头的保险柜。

输入那一串我背了无数遍的密码。

林佩玖的生日，密码错误。

沈令仪的生日，密码错误。

我停下手。

沈令仪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块丝帕擦拭着眼镜。

她慢悠悠地戴上眼镜，看着我。

“景行，别试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密码是嘉树的生日。他不喜欢别人乱动家里的东西，我就把密码换了。”

我转过头盯着她。

“把户口本给我。”

她轻叹一声，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景行，妈妈是为了你好。”

“男孩子把户口单独迁出去，万一遇到骗子怎么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银行卡，递到我面前。

“这是那八万块钱。拿着这笔钱，去买几件新衣服，好好去上大学。”

“至于户口本，等你结婚那天，妈妈自然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