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绷的弦一松,我腿一软,差点摔倒。顾清连忙扶住我。“你怎么样?伤哪儿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手冰凉,在我脸上和身上慌乱地摸索着检查。
“没事……皮外伤。”我抓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的动作。她的手腕细得惊人,皮肤下的骨头硌着我的手。“你怎么那么傻……把东西给我,自己却……”我说不下去。
顾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我手背上,滚烫。“我不能看着你再出事……不能再看着你……”她哽咽着,说不成句。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或许是楼下的保安,或许是罗子峰那边发现了异常。
“警察来了。”我撑着墙壁站直,抹掉嘴角的血,“记住,你是因为婚约矛盾,被沈述的人非法拘禁在这里,试图逼迫你签署不公平协议。我恰好路过发现,进来救你,发生冲突。其他的,一概不知。资金材料,匿名收到的,不知道来源。明白吗?”
顾清抬头看着我,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渐渐凝聚起一丝坚毅。“那你……”
“我会跟警察说,我是来找朋友的,听到动静上来看看。”我打断她,“我们之前不认识,今天刚认识。明白吗?”
她张了张嘴,最终缓缓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用力擦掉了。
警笛声在楼下戛然而止。脚步声从安全通道传来。
我推开她扶我的手,和她拉开一点距离,靠墙站着,看着安全门的方向。
警察来了四五个,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警官,眼神锐利,打量着我们这两个形容狼狈、各执一词的男女。空旷的毛坯楼层,打斗痕迹,一方是知名企业高管兼沈家准儿媳,另一方是刚在舆论风口被重新提及的前科人员。这个组合本身就够写一份离奇报告了。
我和顾清按照约定好的说法分开陈述。她坚持说与沈述因商业理念和婚约问题产生严重分歧,对方派人“请”她到这里“冷静思考”,试图施压。她提到“非法拘禁”和“暴力威胁”,但绝口不提任何资金材料。问到和我的关系,她只说多年前因工作有过短暂接触,今天纯属偶遇,我见义勇为。
我的说法更简单:路过附近,听到异常动静和女性呼救,上来查看,与施暴者发生冲突。不认识顾清,也不认识对方是谁,只听到他们提到“沈先生”。
老警官显然不信这套巧合的说辞,但他没证据。现场没有监控,顾清身上没有明显外伤(除了拉扯的淤青),我的伤可以解释为见义勇为的代价。那两个打手和职业装女人早已不见踪影。沈述的名字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让询问变得微妙而谨慎。
做完初步笔录,警察允许我们离开,但要求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临走前,老警官单独叫住我,在走廊尽头点了支烟。
“林舟是吧?七年前那案子,我有点印象。”他吐了口烟圈,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当年不是我经手,但卷宗我后来翻过。有些地方……确实不太顺。”
我没说话,等他下文。
“今晚这事,水很深。”他转回头看我,眼神复杂,“沈述那个人……我知道。你,”他用烟指了指我,“还有那位顾总监,自己小心点。法律讲证据,但有些人做事,不一定都留在证据上。”
“谢谢。”我低声说。
他摆摆手:“走吧。有实质进展或新情况,打我电话。”他递过来一张只印了名字和私人号码的简易名片,姓徐。
我和顾清一前一后走出警局。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她公司的车已经被叫来等在门口。
“我送你回去。”她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但眼睛看着地面。
“不用。我自己走。”
“林舟!”她抬眼看我,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有种固执,“至少……让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你现在这样……”
我看了看自己,衣服脏污,嘴角破裂,走路还有些不利索。确实不像能安全隐匿的样子。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知道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地坐进后排。她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副驾驶,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不是她常住的公寓,而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高档小区,应该是她名下的另一处房产。
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我们都没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引擎的低鸣和彼此的呼吸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尘土和一丝血腥气,不断飘过来。
到了地方,她让司机先回去,然后带我上楼。房子很大,装修精致但没什么生活气息,像是样板间。她找出医药箱,放在客厅茶几上。
“你自己处理一下,或者……我帮你?”她站在不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自己来。”我拿起碘伏和棉签,走到洗手间镜子前。脸上有几处淤青和擦伤,嘴角肿着,身上估计更多。冰凉的药水**得伤口刺痛,我面无表情地涂抹。
她从门口递进来一套干净的男士家居服,全新的,标签都没拆。“客房在左边,浴室有热水。你今晚……就留在这里吧。外面不安全。”
我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没接。“沈述知道你这里吗?”
她眼神暗了暗:“应该不知道。这房子是我用自己积蓄买的,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家里。”她顿了顿,“你放心,这里很安全。”
我最终接过了衣服。不是因为信任这里的绝对安全,而是因为我确实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地方,处理接下来的事情,并且,我需要和她谈谈。
洗漱完,换上不合身但干净柔软的衣服,我走到客厅。顾清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水,她双手捧着,目光没有焦点。
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回过神,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婚约肯定是完了。沈述不会放过我。工作……可能也保不住了。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我在行业里待不下去。”
“你可以把部分材料,选择性公开,先发制人。指控他非法拘禁、胁迫。”我说。
她摇摇头,眼神疲惫而清醒:“没用的。他能找到一百个人证明我今天只是‘情绪激动’‘自行离开’,那两个打手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至于胁迫……没有实质证据,只会变成我和他之间的私人纠纷,舆论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我借题发挥,觊觎沈家财产。”她看向我,“林舟,沈述最擅长的,就是把自己摘干净,用规则和舆论打击别人。你和我,都见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