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神复杂难明，有惊魂未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冷的、被冒犯的阴郁。

尤其是当他看到我手里的枪，和依旧指着对面楼顶的动作时。

几个警察迅速围了过来，枪口指着我，如临大敌。

“宋先生，危险！把枪放下！”

为首的警官厉声道，额头上全是汗。

我没有立刻放下枪，而是缓缓地，将枪口从对面楼顶移开，然后，手指松开。

“啪嗒。”

手枪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举起双手，表示无害，目光却越过围上来的警察，落在远处正被同事扶着、踉跄走下楼梯的林挽夏身上。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制服外套的扣子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陌生、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受伤。

她大概永远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和包容、对她几乎百依百顺的丈夫，会用枪指着她，用那样冷酷绝情的语气威胁她。

她大概还以为，我只是在无理取闹，只是被吓疯了。

真好笑。

我轻轻拍着怀里渐渐停止哭泣、还在抽噎的晓晓，看着她，缓缓地，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容。

林挽夏，我们的账，才刚刚开始。

而沈牧澜。

我的目光掠过他，他正微微蹙眉，用那种惯有的、带着几分忧郁和坚韧的表情，低声对身边的警察说着什么，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挽夏的方向。

别急。

你的戏，也还没完。

这一次，咱们慢慢玩。

我抱紧了我的晓晓，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伤害我的女儿。

谁也别想。

警察把我带到了临时指挥部，其实就是旁边一栋楼的空房间，简单拉了警戒线。

晓晓被一名女警温柔地带到旁边安抚，手里塞了颗糖，还在小声抽噎，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

“宋遇，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

负责的警官姓陈，四十多岁，眉头拧成了疙瘩，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疯子。

“持枪威胁狙击手，还是你妻子！你知道这会引发什么后果吗？”

我坐在一张旧木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平静地看着他：

“陈警官，我只知道，如果我不那么做，我的女儿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你……”

“当时的情况，林挽夏的射击选择明显倾向于沈牧澜。”

我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她犹豫了，或者在她心里，沈牧澜的安危排序高于我的女儿。我只是帮她做了决定，一个父亲该做的决定。”

陈警官被我的话噎住，脸色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