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嘴角弯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但我看见了。
“林挽夏!”
我抱着晓晓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你为什么开枪?为什么打绳子?为什么先救他?!”
林挽夏转过身,脸上还带着对沈牧澜的担忧,在看到我怀里晓晓的惨状时,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那点苍白就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覆盖了。
“当时的情况,沈牧澜被绑的地方更暴露,歹徒的情绪已经失控,必须先解除一个威胁。”
她的声音很稳,是那种汇报任务时惯有的、不带感情的稳。
“而且,歹徒挟持晓晓的位置有死角,我只有七成把握,但沈牧澜那边,我有十成。”
“七成?”
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荒唐到可笑。
“所以呢?所以你选了十成的他,放弃了七成的女儿?”
“宋遇,我是警察。”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某种让我心寒的坚定。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徇私。我必须做出最冷静、最有利于全局的判断。”
“徇私?”
我笑起来,眼泪却掉下来,砸在晓晓冰冷的小脸上。
“救你自己的女儿,叫徇私?林挽夏,那是晓晓!是你的女儿!她今天早上还搂着你的脖子说妈妈晚上早点回来!”
林挽夏的嘴唇抖了一下,她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我知道。孩子没了……我们可以再生。”
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围所有的嘈杂,警笛声、人声、风声……全都褪去。
我只听见她这句话,一字一句,敲在我耳膜上,砸进我心里。
“可以再生?”
我的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她没再看我,而是扭头看向沈牧澜,眼眶瞬间就红了,那种我熟悉的、脆弱的神情又出现在她脸上,只是这次,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晓晓。
她看着沈牧澜,用一种近乎崩溃的声音,哽咽道:
“可沈牧澜没了,就真的没了。”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警察的职责,不是因为冷静的判断。
只是因为,他是沈牧澜。
是她藏在心底十几年,哪怕嫁人生子也从未真正放下的白月光。
是那个总能轻易让她红了眼眶、乱了方寸的沈牧澜。
所以我的晓晓,我们四岁女儿的命,就比不过他的“可能受伤”?
我低头,看着晓晓安静的脸。
她再也不会醒了,不会甜甜地笑,不会软软地喊爸爸,不会在我下班时像只小鸟一样扑进我怀里。
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没意思。
这个我曾用尽全力去爱、去守护的家,很没意思。

